第293章 輕微切磋
高小川看著靳門主戰意滿溢的眼神,以及擺好的架勢,也是點點頭。
“靳門主,請。”
高小川依舊站在原地,黑衫拂動,姿態隨意。甚至沒有擺出任何起手式,就那麼站著,彷彿只是來觀雲臺看風景的遊客。
靳川不再多言。他知道面對的是何等對手,一出手便是白玉門鎮派絕學——千山暮雪掌!
只見他身形一晃,如白雲出岫,瞬間跨越數丈距離,一掌拍出!
掌風未至,凜冽的寒意已瀰漫開來。空氣中凝結出細碎的、宛如玉屑的冰晶,在陽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那些冰晶隨著掌力化作一道狂暴的冰風雪暴,呼嘯著籠罩高小川周身!
掌影重重,如山巒疊嶂,又似暮雪紛飛,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每一道掌影都凝實無比,帶著足以開碑裂石的力道。
這一掌,已將八品宗師的修為與一門絕學的精妙展現得淋漓盡致。
遠處觀戰的白玉門弟子們看得心馳神往,忍不住低撥出聲。有人握緊了拳頭,彷彿自己也在場上;有人屏住呼吸,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連曹正安眼中也閃過一絲訝色。這靳川,實力比他預想的要強上一線。那掌法中蘊含的寒意與變化,確實有獨到之處。
面對這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掌,高小川只是微微側身。
沒有驚人的速度,沒有磅礴的氣勢。就是那麼簡簡單單、恰到好處地側開半步。
那狂暴的冰風雪暴,那重重如山似雪的掌影,便擦著他的衣角呼嘯而過,轟在觀雲臺邊緣特製的防護青石上。
“轟!”
石屑紛飛,一片清晰的冰霜掌印深深印入青石,裂紋蔓延。寒氣久久不散。
靳川瞳孔一縮。
但他掌勢不變,化拍為削。右掌如玉石利刃,橫斬高小川脖頸。同時左掌悄無聲息地自肋下穿出,直插心口!
正是“千山暮雪掌”中的殺招“玉龍探爪”!一明一暗,一正一奇,配合得天衣無縫。
高小川卻彷彿早有預料。
【金雕之眼】之下,所有招式無所遁形。他不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極小的一步,恰好切入靳川雙掌攻勢轉換間那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間隙。
這一步,如同穿針引線,精準得令人髮指。
靳川只覺得雙掌一空,蓄滿的力道彷彿打在了空處,難受得幾欲吐血。那種感覺,就像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力道無處宣洩,憋得胸口發悶。
而高小川的肩膀,已似有意似無意地輕輕靠在了他的手臂外側。
這輕輕一靠,一股無可抗拒的、輕柔卻浩瀚無邊的力量傳來。靳川身不由己地向旁踉蹌兩步,凌厲的攻勢瞬間瓦解。
“好!”
靳川不怒反喜,眼中戰意更熾。他知道對方根本未出力,這只是最基礎的身法與眼力的碾壓。但正因為如此,才更顯恐怖。
他長嘯一聲,身形陡然變得飄忽不定,如雲似霧,繞著高小川急速遊走!
雙掌翻飛,或指或爪,或切或印,將“千山暮雪掌”的諸般變化施展到極致。寒氣森森,玉光瑩瑩,整個觀雲臺溫度驟降,地面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一時間,觀雲臺上彷彿下起了漫天大雪,而靳川的身影在雪中時隱時現,如同雪中精靈,又如山中鬼魅。
高小川依舊站在原地。
雙腳彷彿紮根於地,紋絲不動。
他只是偶爾抬手,或拂,或引,或擋。動作幅度小得可憐,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精準地觸碰在靳川攻勢最薄弱、力道將發未發的節點。
靳川那狂風暴雨般的攻擊,落在他身週三尺,便如泥牛入海,消弭於無形。
他甚至有空看了一眼曹正安的方向。
曹公公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凝重。他坐在山石上,手指下意識地捻動著腕間的玉珠,眼神深處是深深的忌憚。
他看得分明。
高小川此刻展現的,不是單純的力量,而是對力量、時機、招式理解上絕對碾壓級的掌控。每一招每一式,都在他的預判之中;每一個破綻每一個空隙,都被他精準捕捉。
這比單純的力量狂暴更可怕。
“又變強了呀。”曹公公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轉眼數十招已過。
靳川氣息已微微急促,額頭見汗。他的攻勢依舊凌厲,但節奏已經開始亂了。而高小川氣定神閑,連衣角都未曾亂一分。
“不愧是高大人,大宗師下第一人。”
靳川驟然停手,後退數步,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高小川,眼中已沒有絲毫僥倖,只剩下徹底的信服與一絲狂熱的渴望。
“高大人神技,靳某拜服!”
他朗聲道,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
“守勢已讓靳某黔驢技窮。請高大人......不必再留手!讓靳某見識一下,真正的進攻,是什麼樣子!縱死無憾!”
高小川心中無奈。
不是我不出手,是我真怕我動手你半招都接不下啊。
但看著他眼中那純粹到極點的求道之光,心中輕嘆。
也罷,就讓他看清,這差距到底有多大。
“小心了。”
話音落下——
高小川動了。
沒有殘影,沒有音爆。在靳川的感知中,甚至沒有“動”這個過程。
上一瞬,高小川還在三丈之外。
下一瞬,那張平靜的臉已近在咫尺!
快!
無法理解、超越了感官捕捉極限的快!
靳川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畢生修鍊的本能讓他將全部真元瘋狂凝聚於胸前!白玉門秘傳護體罡氣“玉壘訣”催發到極致,周身泛起一層溫潤卻堅韌的玉色光華!
那光華如同實質,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然後,他便看到了一隻拳頭。
一隻普普通通的拳頭。沒有光芒,沒有異象,甚至連破風聲都微不可聞。
正正地印向他的胸口。
避不開!
擋不住!
這是靳川腦中唯一的念頭。他只能將所有的希望寄託於“玉壘訣”上。
拳頭觸碰肉體。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輕微的、彷彿氣泡破裂的“啵”。
靳川只感覺,自己苦修數十年、引以為傲的、足以硬抗神兵利刃的玉色罡氣,在那拳頭面前,脆薄得像一層窗戶紙!
連一瞬都沒能阻擋,便無聲破碎、湮滅!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道透了進來。
那不是蠻橫的衝擊,而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它帶著一種“歸墟”、“湮滅”的意境。所過之處,他沸騰奔湧的真元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間平息、消融,生不出半點抵抗之力。
意識彷彿被拖入一片無邊無際的、寂靜的黑暗虛空。所有的感知、力量、甚至思維,都在飛速離他遠去。
“噗——!”
靳川的身體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飄飛。
劃過一道弧線,輕柔地落在七八丈外的地上,單膝跪倒,以手撐地。
“門主!”
遠處的白玉門弟子驚撥出聲,卻不敢上前。有人捂住嘴,有人瞪大眼睛,有人渾身發抖。
曹正安猛地握緊了拳,指節發白,關節咔咔作響。
他根本沒看清高小川是怎麼動的,也沒看清那一拳的玄虛。他只看到靳川的護體罡氣如氣泡般破滅,然後人就飛了。
這種舉重若輕、近乎規則的碾壓,讓他心底寒氣直冒。
眼皮跳個不停。
周圍的東廠檔頭更是頭皮發麻。
他們聽了很多高小川強大的傳聞,甚至知道自家都督都不是對手。但真正見識到,又是完全不一樣的感受。
最直觀的就是——
強。
很強。
瞬間,那個衝撞過高小川的檔頭郭圖,後背冷汗涔涔而下。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想當時高大人要是動手了,估計自己連渣都剩不下來。
高小川已收回拳頭,負手而立,彷彿從未動過。
黑衫在風中微微拂動,神情淡然。
靳川跪在地上,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臉色蒼白如紙。他內視己身,發現真元雖被那一拳的意蘊衝擊得散亂不堪,經脈也有些震蕩,但竟無一處真正嚴重的損傷!
對方對力量的掌控,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說切磋就切磋,說點到即止就點到即止,絕不多傷他分毫。
他喘息片刻,壓下翻騰的氣血,緩緩站起身。
看向高小川的目光,已充滿了無比的敬畏與感激。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高小川,一揖到地,久久不起。
“多謝高大人......賜教!”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那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得見“道”之恢弘的激動與明悟。
“靳某......輸了。心服口服!”
那一拳,不僅擊潰了他的防禦,更彷彿在他堅固的武道上,開啟了一扇他從未想象過的窗戶。讓他窺見了另一個層次的力量風景。
雖只一瞥,已受用無窮。
高小川虛扶一下:
“靳門主不必多禮。門主根基紮實,武意純正,假以時日,前途不可限量。”
這話並非全然客套。靳川的功力、心性,在八品中確屬佼佼者。一旦突破九品,肯定比當初逆月的“龍”、“虎”還要強幾分。
靳川直起身,臉上已恢復了幾分血色。眼中光芒湛然,似乎比戰前更加明亮。那種光芒,是頓悟後的清明,是看到前路後的堅定。
他轉身,對聚集過來的門中長老、精英弟子肅然道:
“傳我命令,白玉門上下,即刻起封山!所有弟子,收拾行裝,日落前必須撤離山門,前往後山別院暫居!不得有誤!”
“是!門主!”
親眼目睹了門主與那位高大人如同天塹的差距,所有白玉門弟子心中那點不甘與怨氣早已煙消雲散,只剩敬畏。
聞言齊聲應諾,效率極高地散開執行。
靳川又看向高小川,鄭重道:
“高大人,白玉門撤離期間,絕不會給朝廷添任何麻煩。此前所言,皆出自肺腑。他日若高大人有用得著靳某或白玉門的地方,只要不違道義,靳某定義不容辭!”
這是一個重量級的承諾。
八品巔峰宗師的承諾,值錢得很。
高小川點點頭:
“靳門主高義,本官記下了。”
這時,曹正安也帶著人走了過來。
他臉上已重新掛上了那副笑容,只是眼神愈發深邃難測。
“精彩!真是精彩絕倫!”
曹正安撫掌讚歎,聲音尖細,在觀雲臺上回蕩。
“高大人武功通神,已至化境,雜家今日真是大開眼界。靳門主也是武道了得,令人佩服。如此甚好,和和氣氣,把事情辦了,陛下知道了也定會欣慰。”
靳川也對曹正安拱了拱手,態度不卑不亢。
高小川看了曹正安一眼,不鹹不淡地回應:
“曹公公看爽了就好,要不咱倆練練?”
曹正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練?
我怕你又趁機暴打我啊。
他乾笑兩聲:
“高大人說笑了,雜家這點微末功夫,哪敢在您面前獻醜。還是好好辦差,好好辦差。”
高小川也不戳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曹正安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又說了幾句場面話,便以“不打擾高大人處理公務”為由,帶著人下山去了。
只是轉身時,那眼底的忌憚,又深了一層。
高小川也向靳川告辭。
靳川親自將他送到山門處。
臨別時,靳川忽然壓低聲音道:
“高大人,此地靈氣匯聚,卻也易藏汙納垢。近來山中......似乎並不只有我白玉門一家。一些陰暗處的‘朋友’,動靜比往常多了不少。大人清山之時,還需多加留意。”
高小川目光微動,點頭道:
“多謝靳門主提醒。”
下山路上,高小川回想起靳川那最後豁然開朗般的眼神,以及關於山中“陰暗處朋友”的提醒,若有所思。
剛回到山下營地,賀偉便迎了上來,低聲道:
“百姓已全部遷出。但各方探子,包括一些形跡可疑的江湖客,在周邊山林出沒的頻次,今日開始激增。我們抓了幾個,都是無關緊要的小角色,問不出什麼。”
高小川望向遠處蒼茫起伏的山林。
那裡看似平靜,卻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陰影中窺視。陽光灑在樹冠上,翠綠一片,但樹蔭之下,誰知道藏著什麼?
山腳的障礙清除了。
友好的地頭蛇也送走了。
接下來,就該輪到那些不肯走、或者想偷偷溜進來的“惡客”了。
“通知下去,明日開始,封山。”
高小川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錦衣衛與東廠,按預定區域,進山搜檢。凡無朝廷手令滯留者......”
他頓了頓:
“一律按‘圖謀不軌,窺伺禁地’論處,驅離,或......格殺。”
“是!”
賀偉抱拳領命,轉身離去。
風從白玉山頂吹下,帶著山雨欲來的濕氣,吹動高小川的衣袍。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座在陽光下泛著溫潤光澤的山峰,眼中光芒微閃。
好戲,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