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甩手掌櫃

錦衣衛擺爛,總有麻煩上門·晨溪鵝語·4,056·2026/7/12

站在臨時搭建的瞭望臺上,高小川望著眼前重歸寧靜、卻又暗流洶湧的白玉群山,滿意地點了點頭。 山腳的村落已空空蕩蕩,那些曾經炊煙裊裊的屋舍,此刻門窗緊閉,在夕陽下投出寂寥的影子。白玉門也如期封山撤離,山道上的弟子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空寂的山門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百姓安撫好了。地頭蛇也送走了。而且系統的獎勵也到手了。 【已完成支線任務:切磋】 【恭喜宿主獲得:技能點+5】 【當前技能點:110】 接下來,就該輪到那些藏在山旮旯裡、不肯乖乖滾蛋,或者想趁亂溜進來撈好處的“宵小”了。 “嗯,是時候放出殺手鐧了。” 高小川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關門,放曹公公!” 清理人,這種費時費力,還可能沾一手腥的活,當然得讓專業的人來幹。反正不是百姓,不需要特殊優待。 高小川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一串愜意的輕響。 “而且我可是來摸魚的,呸,我可是來‘總攬全域性’的。” 他轉身走下瞭望臺,對候在一旁的賀偉吩咐道: “阿偉,去請曹公公過來一趟,就說有要事相商。” 賀偉領命而去。 說起“阿偉”這個稱呼,賀偉一開始是反抗過的。但反抗無用,大人的原話是:“我說你是阿偉就是阿偉,耶穌也改不了,我說的。” 雖然不知道大人說的“耶穌”是誰,但他只能乖乖接受這個稱呼。 不多時,曹正安到來。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讓人看不出深淺的笑容。猩紅蟒袍在陽光下格外刺眼,步伐從容,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高大人相召,不知有何吩咐?” 曹正安走進帳中,尖細的嗓音帶著慣有的恭敬。目光卻飛快地掃了一眼帳內——只有高小川一人,桌上擺著清茶,並無緊急軍務的模樣。 他心中微微一沉。這陣仗,不太對。 “來,曹公公,安坐,安坐。別大人前,大人後的。” 高小川熱情地招呼他坐下,親自斟了杯茶推過去。動作殷勤,笑容和煦,活像見了親兄弟。 “這幾日,東廠的弟兄們辛苦了。配合遷移,維護秩序,井井有條,我都看在眼裡。” 曹正安心中一愣。 隨即警惕了起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高小川越是客氣越是有貓膩。 但面上卻是謙恭,接過茶盞,輕抿一口: “高大人過獎,分內之事,不敢言苦。不知大人召雜家前來,是百姓遷移還有何阻滯?或是那白玉門......” “非也非也。” 高小川擺手打斷,笑容和煦得讓人發毛: “百姓與白玉門之事,已圓滿解決,曹公公居功至偉。今日請公公來,是為下一步——徹底肅清山中一切閑雜人等,完成封山。” 曹正安眼皮微微一跳。 他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等著下文。 “我思慮再三,此事至關重要,關乎一月後大典安危,不容有失。” 高小川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誠懇得不能再誠懇: “然則,清剿潛伏,甄別姦細,此乃精細功夫,需得眼明心細,手段......嗯,周全。我錦衣衛的弟兄,衝鋒陷陣、明刀明槍是好手,但這等細心的活兒,難免粗疏。” 他頓了頓,看向曹正安,眼中滿是“信任”與“推崇”: “遍觀朝廷,精於此道者,莫過於曹公公麾下的東廠。番子們追蹤索跡、審訊撬口、對付那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那是專業對口,經驗豐富。” 他一字一頓: “此事,非東廠不能勝任!” 曹正安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聽明白了。 高小川這是要把進山清剿這塊又臟又累、還容易得罪人的硬骨頭,全甩給他東廠! “高大人......” 曹正安試圖婉拒,擠出一絲苦笑: “此乃陛下交予廠衛共同之重任,東廠豈敢專美?況山中情況不明,或有高手潛伏,東廠獨立應對,恐力有未逮,耽誤陛下大事啊。” “誒,曹公公過謙了!” 高小川一拍大腿,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誰不知東廠藏龍臥虎?曹公公您更是修為精深,足智多謀。至於高手?若真有不開眼的九品宗師藏頭露尾,我定親自過去把他shi都給打出來,為公公壓陣,讓他臣服公公腳下!” 他越說越來勁: “那些魑魅魍魎,更不用說了,讓他們嘗嘗公公雷霆手段!” 曹正安嘴角抽搐。 高小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變得語重心長,甚至帶上一絲“皇命”的壓迫感: “公公,陛下有口諭,此行以我為主。本官統籌全域性,需得專註應對可能之巨變。這夯實根基、清理枝節的重任,託付給東廠,正是人盡其才,也是對公公能力的絕對信任。”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 “清理所得,無論是財物、秘籍,還是情報,東廠皆可按舊例優先處置、上報,本官絕無二話。” 最後一句,他壓低了聲音,卻字字清晰: “公公......不會讓陛下失望吧?” 一番話,連捧帶壓,戴高帽分蛋糕,最後還把皇帝搬了出來。 堵死了曹正安所有推脫的藉口。 曹正安坐在那裡,只覺得胸口一股鬱氣直衝頂門,憋得他眼前發黑。 他臉上的笑容已經維持不住,嘴角微微抽搐。藏在蟒袍大袖中的手,指甲都快掐進掌心了。傳來刺痛,才勉強保持平靜。 他死死盯著高小川那張寫滿“誠懇”與“信任”的臉。 恨不得一掌拍過去。 但他不能。 實在是打不過啊。 加上皇命如山,對方佔盡了道理。 半晌。 曹正安從牙縫裡,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擠出一句話。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高大人......思慮周詳,安排妥當。雜家......領命。” “好!曹公公果然公忠體國!” 高小川撫掌大笑,彷彿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 “那此事,就全權拜託曹公公了!我就在此靜候佳音!” 曹正安幾乎是用逃的速度離開了大帳。 回到自己帳中,簾幕落下,他臉上的平靜瞬間破碎。 胸口劇烈起伏,氣喘如牛。 “高、小、川......”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要不是雜家打不過你,我就...我就...哼!” 他一掌拍在案上,“砰”的一聲悶響,案上的茶盞震得跳起,茶水潑了一桌。 外面候著的東廠檔頭們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帳內,高小川愜意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搞定。這個魚我摸定了,阿偉說的。” “大人你叫我啊?” 賀偉突然探頭進來問道,一臉茫然。 “沒有,沒事。”高小川揮揮手,“對了,讓兄弟們盡量配合東廠啊。” “是!” 賀偉應了一聲,便下去了。 軍令既下,東廠這臺龐大的機器,在曹正安滔天的怒火驅使下,開始超負荷運轉。 數以千計的東廠番子,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各個預設的營地湧出。 分成數十股,從不同方向灌入白玉山連綿的山林之中。 他們手持奇門兵刃,帶著嗅探用的獒犬,甚至還有專門破解簡單機關陣法的匠人。拉網式地向內推進,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角落。 起初的幾日,進展頗為“順利”。 一批批形形色色的人物被從山林各處驅趕或揪了出來。 有穿著夜行衣、眼神閃爍的江湖探子。來自天南地北的小門派,想趁機撈點情報賣錢,武功稀鬆,被番子們輕易拿下。一番“細緻”的審問後,丟進了臨時設立的囚營。 有幾十人一夥、佔山為王的山匪流寇。本以為朝廷封山是他們發財的機會,結果撞上了比他們更狠的東廠。一個照面就被弩箭和毒煙放倒大半,頭目被生擒,嘍囉死的死逃的逃。 甚至還有幾夥不入流的人販子和盜墓賊。想趁亂拐帶落單婦孺或挖掘傳聞中的古墓,結果被東廠順藤摸瓜,連鍋端掉。繳獲了不少贓物和粗陋的盜墓工具。 每日都有“捷報”傳到後方。繳獲的財物、兵刃堆積如山,在營地一角堆成了小山。 但曹正安的臉色,卻一天比一天陰沉。 因為這些,都只是雜魚。 清理他們,東廠也付出了代價——不是戰鬥傷亡,而是被山林中的毒蟲瘴氣所傷,被簡單的陷阱所困,非戰鬥減員反而更多。 更重要的是—— 真正的“硬茬”,開始浮出水面了。 第五日。 一支二十人的東廠精銳小隊,在追擊一夥悍匪時,闖入一片霧氣瀰漫的山谷。 全體失蹤。 三日後,搜尋隊只在谷口找到幾具渾身發黑、布滿細小孔洞、彷彿被無數蟲蟻啃噬過的屍體。死狀悽慘可怖,面目全非。 隨行的老番子辨認出,這是苗疆一帶罕見的“蝕骨瘴”配合某種毒蟲所為。下手的是個用毒高手,手段陰狠毒辣。 第七日。 另一隊番子發現一處隱秘的地穴入口,懷疑是盜墓賊的老巢。 進入探查時,觸發機關,地穴坍塌。 七人埋骨其中。 倖存者稱,在地穴深處曾聞到淡淡的、與尋常墓穴不同的奇異香味。牆壁上有並非中原文字的詭異刻痕,扭曲如蝌蚪,透著說不出的邪異。 第十日。 一支東廠暗樁在監視一處溪流時,被偽裝成砍柴老農的殺手暴起襲擊。 八人全軍覆沒。 殺手從容遁走,消失在山林深處。 現場留下極淡的、屬於某種高階斂息功法的痕跡,以及一枚不慎遺落的銅錢。銅錢上刻著模糊的火焰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有老太監認出,那紋路與魔教外圍信物有些相似。 曹正安坐在營帳中,看著一份份損失報告和那些可疑的信物。 臉色鐵青。 眼中布滿血絲。 案上的茶已經涼透,他卻渾然不覺。 “督主,三號區域又發現高手潛入痕跡,輕功極高,我們的人跟不上......” 一名檔頭戰戰兢兢地彙報,聲音越說越低。 曹正安猛地抬頭,目光如刀: “加派人手!調‘內行廠’的人上去!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低聲咆哮,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與此同時,高小川的營地。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高小川正悠閑地坐在一棵老松樹下。面前擺著果盤,葡萄、蜜瓜、糕點,一應俱全。他自己悠哉地喝著茶,吃著水果,時不時還哼兩句不知名的小調。 賀偉坐在一旁,彙報著各方動靜。聲音平穩,不急不緩。 “......東廠目前已清理出山匪七股,探子不下百人,擒獲人販盜墓賊五夥。自身折損約兩百人,其中近半死於毒蟲陷阱,餘下......是遭遇了硬手。” 高小川拈起一顆葡萄,放入嘴裡,含糊道: “嗯,繼續。” “他們在東北麓的‘黑風澗’附近,發現了疑似魔教活動痕跡。西邊‘落雁坡’,有武林盟的聯絡標記殘留。另外,昨日有兄弟遠遠看到,南邊天空曾有淡淡的粉色瘴氣一閃而逝,不像天然形成。” “哦?動作挺快。” 高小川眼睛微微一亮,又拈起一顆葡萄。 “魔教、武林盟......看來都坐不住了。佛教那邊呢?” “尚無明確蹤跡。但據線報,千佛寺的‘靜觀’禪師三日前已離寺,方向似是朝這邊而來。” “靜觀禪師?......” 高小川點點頭,咀嚼著葡萄,若有所思。 “這幫老禿驢不可能只來一個。看來,咱們這白玉山,快要成天下英雄帖了。” 他放下茶杯,望向雲霧繚繞的山巔。 東廠在前面趟路,把水攪渾,把藏在深處的“客人”逼得露出行跡。這效果,比他預想的還好。 “告訴兄弟們,守好咱們的防線,看緊物資和陣法核心。外頭的事,讓東廠的同僚們多辛苦。” 高小川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陽光透過松枝灑在他臉上,一片暖意。 “咱們啊,等著‘客人’上門就行。”

站在臨時搭建的瞭望臺上,高小川望著眼前重歸寧靜、卻又暗流洶湧的白玉群山,滿意地點了點頭。

山腳的村落已空空蕩蕩,那些曾經炊煙裊裊的屋舍,此刻門窗緊閉,在夕陽下投出寂寥的影子。白玉門也如期封山撤離,山道上的弟子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空寂的山門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百姓安撫好了。地頭蛇也送走了。而且系統的獎勵也到手了。

【已完成支線任務:切磋】

【恭喜宿主獲得:技能點+5】

【當前技能點:110】

接下來,就該輪到那些藏在山旮旯裡、不肯乖乖滾蛋,或者想趁亂溜進來撈好處的“宵小”了。

“嗯,是時候放出殺手鐧了。”

高小川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關門,放曹公公!”

清理人,這種費時費力,還可能沾一手腥的活,當然得讓專業的人來幹。反正不是百姓,不需要特殊優待。

高小川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一串愜意的輕響。

“而且我可是來摸魚的,呸,我可是來‘總攬全域性’的。”

他轉身走下瞭望臺,對候在一旁的賀偉吩咐道:

“阿偉,去請曹公公過來一趟,就說有要事相商。”

賀偉領命而去。

說起“阿偉”這個稱呼,賀偉一開始是反抗過的。但反抗無用,大人的原話是:“我說你是阿偉就是阿偉,耶穌也改不了,我說的。”

雖然不知道大人說的“耶穌”是誰,但他只能乖乖接受這個稱呼。

不多時,曹正安到來。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讓人看不出深淺的笑容。猩紅蟒袍在陽光下格外刺眼,步伐從容,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高大人相召,不知有何吩咐?”

曹正安走進帳中,尖細的嗓音帶著慣有的恭敬。目光卻飛快地掃了一眼帳內——只有高小川一人,桌上擺著清茶,並無緊急軍務的模樣。

他心中微微一沉。這陣仗,不太對。

“來,曹公公,安坐,安坐。別大人前,大人後的。”

高小川熱情地招呼他坐下,親自斟了杯茶推過去。動作殷勤,笑容和煦,活像見了親兄弟。

“這幾日,東廠的弟兄們辛苦了。配合遷移,維護秩序,井井有條,我都看在眼裡。”

曹正安心中一愣。

隨即警惕了起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高小川越是客氣越是有貓膩。

但面上卻是謙恭,接過茶盞,輕抿一口:

“高大人過獎,分內之事,不敢言苦。不知大人召雜家前來,是百姓遷移還有何阻滯?或是那白玉門......”

“非也非也。”

高小川擺手打斷,笑容和煦得讓人發毛:

“百姓與白玉門之事,已圓滿解決,曹公公居功至偉。今日請公公來,是為下一步——徹底肅清山中一切閑雜人等,完成封山。”

曹正安眼皮微微一跳。

他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等著下文。

“我思慮再三,此事至關重要,關乎一月後大典安危,不容有失。”

高小川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誠懇得不能再誠懇:

“然則,清剿潛伏,甄別姦細,此乃精細功夫,需得眼明心細,手段......嗯,周全。我錦衣衛的弟兄,衝鋒陷陣、明刀明槍是好手,但這等細心的活兒,難免粗疏。”

他頓了頓,看向曹正安,眼中滿是“信任”與“推崇”:

“遍觀朝廷,精於此道者,莫過於曹公公麾下的東廠。番子們追蹤索跡、審訊撬口、對付那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那是專業對口,經驗豐富。”

他一字一頓:

“此事,非東廠不能勝任!”

曹正安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聽明白了。

高小川這是要把進山清剿這塊又臟又累、還容易得罪人的硬骨頭,全甩給他東廠!

“高大人......”

曹正安試圖婉拒,擠出一絲苦笑:

“此乃陛下交予廠衛共同之重任,東廠豈敢專美?況山中情況不明,或有高手潛伏,東廠獨立應對,恐力有未逮,耽誤陛下大事啊。”

“誒,曹公公過謙了!”

高小川一拍大腿,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誰不知東廠藏龍臥虎?曹公公您更是修為精深,足智多謀。至於高手?若真有不開眼的九品宗師藏頭露尾,我定親自過去把他shi都給打出來,為公公壓陣,讓他臣服公公腳下!”

他越說越來勁:

“那些魑魅魍魎,更不用說了,讓他們嘗嘗公公雷霆手段!”

曹正安嘴角抽搐。

高小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變得語重心長,甚至帶上一絲“皇命”的壓迫感:

“公公,陛下有口諭,此行以我為主。本官統籌全域性,需得專註應對可能之巨變。這夯實根基、清理枝節的重任,託付給東廠,正是人盡其才,也是對公公能力的絕對信任。”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

“清理所得,無論是財物、秘籍,還是情報,東廠皆可按舊例優先處置、上報,本官絕無二話。”

最後一句,他壓低了聲音,卻字字清晰:

“公公......不會讓陛下失望吧?”

一番話,連捧帶壓,戴高帽分蛋糕,最後還把皇帝搬了出來。

堵死了曹正安所有推脫的藉口。

曹正安坐在那裡,只覺得胸口一股鬱氣直衝頂門,憋得他眼前發黑。

他臉上的笑容已經維持不住,嘴角微微抽搐。藏在蟒袍大袖中的手,指甲都快掐進掌心了。傳來刺痛,才勉強保持平靜。

他死死盯著高小川那張寫滿“誠懇”與“信任”的臉。

恨不得一掌拍過去。

但他不能。

實在是打不過啊。

加上皇命如山,對方佔盡了道理。

半晌。

曹正安從牙縫裡,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擠出一句話。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高大人......思慮周詳,安排妥當。雜家......領命。”

“好!曹公公果然公忠體國!”

高小川撫掌大笑,彷彿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

“那此事,就全權拜託曹公公了!我就在此靜候佳音!”

曹正安幾乎是用逃的速度離開了大帳。

回到自己帳中,簾幕落下,他臉上的平靜瞬間破碎。

胸口劇烈起伏,氣喘如牛。

“高、小、川......”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要不是雜家打不過你,我就...我就...哼!”

他一掌拍在案上,“砰”的一聲悶響,案上的茶盞震得跳起,茶水潑了一桌。

外面候著的東廠檔頭們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帳內,高小川愜意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搞定。這個魚我摸定了,阿偉說的。”

“大人你叫我啊?”

賀偉突然探頭進來問道,一臉茫然。

“沒有,沒事。”高小川揮揮手,“對了,讓兄弟們盡量配合東廠啊。”

“是!”

賀偉應了一聲,便下去了。

軍令既下,東廠這臺龐大的機器,在曹正安滔天的怒火驅使下,開始超負荷運轉。

數以千計的東廠番子,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各個預設的營地湧出。

分成數十股,從不同方向灌入白玉山連綿的山林之中。

他們手持奇門兵刃,帶著嗅探用的獒犬,甚至還有專門破解簡單機關陣法的匠人。拉網式地向內推進,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角落。

起初的幾日,進展頗為“順利”。

一批批形形色色的人物被從山林各處驅趕或揪了出來。

有穿著夜行衣、眼神閃爍的江湖探子。來自天南地北的小門派,想趁機撈點情報賣錢,武功稀鬆,被番子們輕易拿下。一番“細緻”的審問後,丟進了臨時設立的囚營。

有幾十人一夥、佔山為王的山匪流寇。本以為朝廷封山是他們發財的機會,結果撞上了比他們更狠的東廠。一個照面就被弩箭和毒煙放倒大半,頭目被生擒,嘍囉死的死逃的逃。

甚至還有幾夥不入流的人販子和盜墓賊。想趁亂拐帶落單婦孺或挖掘傳聞中的古墓,結果被東廠順藤摸瓜,連鍋端掉。繳獲了不少贓物和粗陋的盜墓工具。

每日都有“捷報”傳到後方。繳獲的財物、兵刃堆積如山,在營地一角堆成了小山。

但曹正安的臉色,卻一天比一天陰沉。

因為這些,都只是雜魚。

清理他們,東廠也付出了代價——不是戰鬥傷亡,而是被山林中的毒蟲瘴氣所傷,被簡單的陷阱所困,非戰鬥減員反而更多。

更重要的是——

真正的“硬茬”,開始浮出水面了。

第五日。

一支二十人的東廠精銳小隊,在追擊一夥悍匪時,闖入一片霧氣瀰漫的山谷。

全體失蹤。

三日後,搜尋隊只在谷口找到幾具渾身發黑、布滿細小孔洞、彷彿被無數蟲蟻啃噬過的屍體。死狀悽慘可怖,面目全非。

隨行的老番子辨認出,這是苗疆一帶罕見的“蝕骨瘴”配合某種毒蟲所為。下手的是個用毒高手,手段陰狠毒辣。

第七日。

另一隊番子發現一處隱秘的地穴入口,懷疑是盜墓賊的老巢。

進入探查時,觸發機關,地穴坍塌。

七人埋骨其中。

倖存者稱,在地穴深處曾聞到淡淡的、與尋常墓穴不同的奇異香味。牆壁上有並非中原文字的詭異刻痕,扭曲如蝌蚪,透著說不出的邪異。

第十日。

一支東廠暗樁在監視一處溪流時,被偽裝成砍柴老農的殺手暴起襲擊。

八人全軍覆沒。

殺手從容遁走,消失在山林深處。

現場留下極淡的、屬於某種高階斂息功法的痕跡,以及一枚不慎遺落的銅錢。銅錢上刻著模糊的火焰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有老太監認出,那紋路與魔教外圍信物有些相似。

曹正安坐在營帳中,看著一份份損失報告和那些可疑的信物。

臉色鐵青。

眼中布滿血絲。

案上的茶已經涼透,他卻渾然不覺。

“督主,三號區域又發現高手潛入痕跡,輕功極高,我們的人跟不上......”

一名檔頭戰戰兢兢地彙報,聲音越說越低。

曹正安猛地抬頭,目光如刀:

“加派人手!調‘內行廠’的人上去!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低聲咆哮,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與此同時,高小川的營地。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高小川正悠閑地坐在一棵老松樹下。面前擺著果盤,葡萄、蜜瓜、糕點,一應俱全。他自己悠哉地喝著茶,吃著水果,時不時還哼兩句不知名的小調。

賀偉坐在一旁,彙報著各方動靜。聲音平穩,不急不緩。

“......東廠目前已清理出山匪七股,探子不下百人,擒獲人販盜墓賊五夥。自身折損約兩百人,其中近半死於毒蟲陷阱,餘下......是遭遇了硬手。”

高小川拈起一顆葡萄,放入嘴裡,含糊道:

“嗯,繼續。”

“他們在東北麓的‘黑風澗’附近,發現了疑似魔教活動痕跡。西邊‘落雁坡’,有武林盟的聯絡標記殘留。另外,昨日有兄弟遠遠看到,南邊天空曾有淡淡的粉色瘴氣一閃而逝,不像天然形成。”

“哦?動作挺快。”

高小川眼睛微微一亮,又拈起一顆葡萄。

“魔教、武林盟......看來都坐不住了。佛教那邊呢?”

“尚無明確蹤跡。但據線報,千佛寺的‘靜觀’禪師三日前已離寺,方向似是朝這邊而來。”

“靜觀禪師?......”

高小川點點頭,咀嚼著葡萄,若有所思。

“這幫老禿驢不可能只來一個。看來,咱們這白玉山,快要成天下英雄帖了。”

他放下茶杯,望向雲霧繚繞的山巔。

東廠在前面趟路,把水攪渾,把藏在深處的“客人”逼得露出行跡。這效果,比他預想的還好。

“告訴兄弟們,守好咱們的防線,看緊物資和陣法核心。外頭的事,讓東廠的同僚們多辛苦。”

高小川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陽光透過松枝灑在他臉上,一片暖意。

“咱們啊,等著‘客人’上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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