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觀月小城

錦衣衛擺爛,總有麻煩上門·晨溪鵝語·4,669·2026/7/12

兩日後,正午。 熾烈的陽光無遮無攔地潑灑下來,將眼前這座土黃色的小城烘烤得沒有一絲生氣。城牆低矮,是用本地常見的黃泥混著碎石壘砌的,不少地方已經坍塌,只用些木柵勉強堵著缺口。城門洞開著,無人把守,像一個沉默而乾渴的巨獸張著空洞的嘴。 “這就是觀月小城?” 蕭輕塵手搭涼棚,望著城內寥寥幾座同樣土黃色的低矮房屋,以及街道上零星晃動的、行動遲緩如木偶般的人影,語氣裡充滿了懷疑。 “這地方......看著比咱們路上經過的那些‘農場’還荒。這滿城的木頭人,確定有驚喜?” 高小川沒有立刻回答。靈覺瞬間覆蓋整個小城,同時目光沉靜地掃過城內。 街道很安靜,只有風捲動沙塵的細微聲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單調到令人心煩的模糊誦經聲。那些行走的居民,無論老幼,皆是一副面孔——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動作遲緩而帶有一種奇怪的規律性。他們對城門口出現的兩個明顯是外鄉人的陌生面孔毫無反應,甚至連目光都不曾偏移一下。 一個挑著空擔子的貨郎從他們身邊走過,腳步機械,目不斜視。一個婦人蹲在門口,一下一下地掃著地,掃過的地方已經被掃得乾乾淨淨,她卻渾然不覺。幾個孩子蹲在牆根,不玩耍,不說話,只是獃獃地看著地面,像幾尊小小的泥塑。 “又是一個被強制信仰化、深度洗腦的小城。” 高小川低聲道,語氣冰冷: “佛門還真是一點不浪費啊。走,先看看。” 兩人踏入城中。腳下的土地乾燥龜裂,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咔嚓”聲。空氣裡瀰漫著塵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陳腐的檀香味,那味道不濃,卻像長了腳一樣,無處不在。 他們刻意從幾個居民身邊走過,對方依舊毫無反應,彷彿他們是透明的。蕭輕塵試著在一個賣饢餅的老漢面前揮了揮手,那手勢幾乎要碰到老漢的鼻子了。老漢只是機械地翻動著架子上早已乾硬的餅,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虛無的一點,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邪門。”蕭輕塵收回手,眉頭緊鎖。 兩人在城中小心探查。小城確實不大,不過一炷香功夫就能從這頭走到那頭。建築簡陋,全是土坯房,有些牆皮已經剝落,露出裡面黃色的泥胚。沒有寺廟,也沒有明顯的能量彙集點或古籍存放的跡象。 高小川甚至動用了【金雕之眼】,視野中除了居民身上那層黯淡的、令人不適的淡金色精神枷鎖光芒,以及空氣中極其稀薄的佛力殘留,再無特殊發現。 那層淡金色的光芒,像一層薄薄的殼,包裹著每一個居民的識海。微弱,卻堅韌,散發著令人昏昏欲睡的、粘稠的安寧。 “老高,你確定這裡真的有驚喜?而且這滿城的木頭人,看著我就有點心疼,這幫該死的和尚,一點不當人。” 蕭輕塵耐著性子又轉了半圈,實在有些按捺不住了。 高小川心中也升起一絲疑慮。但系統那罕見的、帶著明確指向和高機率的提示,讓他覺得不會如此簡單。他正準備擴大搜尋範圍,將靈覺深入一些看起來較完整的屋舍 麻煩卻先找上門了。 三個身穿灰色僧袍、手持念珠的和尚,不知從哪條巷子拐出,徑直朝他們走來。與城中居民不同,這三個和尚眼神銳利,行走間步伐沉穩,氣息都在三、四品之間。他們顯然是此地的“監管者”。 為首一個麵皮焦黃的中年和尚停下腳步,單手豎掌,目光如鉤子般在高小川和蕭輕塵身上掃過,聲音平板無波: “二位施主面生,非我佛國子民。既入觀月,當聆佛音,滌盪塵心,皈依我佛,方得自在。” 話音未落,三人已隱隱呈三角站位,口中同時開始誦念一種急促而怪異的經文。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精神穿透力,直往人腦海里鑽。同時,他們眼中泛起淡淡的、詭異的金色光芒,直視高小川二人,那光芒彷彿帶著某種粘稠的吸引力,試圖拉扯、扭轉他人的意識。 “想渡化勞資?” 蕭輕塵嗤笑一聲: “就憑你們?” 他和高小川交換了一個眼神——直接殺吧,這種人不配留著。 沒有廢話,甚至沒有拔刀。 蕭輕塵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切入三人之間,手指連點,精準無比地擊中兩名和尚的眉心與丹田要穴。那兩名和尚眼中金光一散,哼都沒哼一聲便軟倒在地,像兩袋被人丟棄的糧食。 高小川則站在原地未動,只是對著那為首的中年和尚,隔空一指點出。指風無聲,卻凝練如針,瞬間穿透對方倉促布起的薄弱佛元防護,點在其喉下天突穴。和尚雙目凸出,喉嚨裡發出“嗬嗬”兩聲,仰天倒下,氣息已絕。 從遇襲到解決,不過兩個呼吸。 街道上零星的居民依舊麻木地行走著,對發生在身邊的殺戮毫無所覺。有人從屍體旁邊走過,眼神都沒斜一下。 “傻逼玩意。”蕭輕塵甩甩手,顯然很不爽這些和尚。 高小川卻微微側頭。就在剛才動手的瞬間,他腦海中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一閃而逝的奇異感應。並非來自這三個和尚,也非來自周圍居民,而是源自......斜前方不遠處一間極其破敗、幾乎快要倒塌的土坯屋? “去那邊看看。”高小川指了指那間破屋。 屋子很小,門板歪斜,幾乎一推就倒。裡面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家徒四壁,只有一張破爛的草蓆和一個缺了口的瓦罐。牆角,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是個男孩,大約八九歲年紀,穿著一身打滿補丁、幾乎看不出原色的單薄衣服,小臉臟汙,顴骨突出,顯得一雙眼睛格外大。然而,那雙本該靈動的眼睛裡,此刻卻只有一片空洞的麻木。對闖入的兩人視若無睹,只是無意識地盯著地面某處,嘴唇微微翕動,不知在唸叨什麼。 高小川走近,蹲下身,盡量收斂氣息。男孩依舊沒反應。他伸出手指,輕輕搭在男孩瘦弱的手腕上,一縷溫和的《易筋經》真元探入,同時靈覺小心地感應其神魂狀態。 果然。 男孩的神魂外,包裹著一層堅韌的、帶有明顯佛門氣息的精神枷鎖。那枷鎖像一層透明的薄膜,緊緊裹住他的識海,不僅禁錮了他的思維活性,似乎還不斷散發出微弱的暗示,維持著那種麻木順從的狀態。枷鎖的“根”扎得很深,與男孩本身微弱的神魂幾乎糾纏在一起。 就在高小川檢查小孩情況時,系統提示響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線任務:觀月小城】 【恭喜宿主獲得:技能點+20】 【當前技能點:250】 嗯? 進來小城,沒有提示。三個和尚出現,也沒有提示。直到找到這孩子才響起提示。難道這孩子就是系統給我的驚喜? 什麼鬼?我生的?不能吧,勞資還是處好吧。 蕭輕塵也探查了一下,搖頭低聲道: “很麻煩。這枷鎖像是用經文和精神烙印反覆沖刷、固化形成的。蠻力破除,稍有不慎就可能傷及他魂魄根本,輕則痴獃,重則魂飛魄散。” 他咬了咬牙: “這些禿驢,真是從娃娃抓起,好歹毒。” 高小川眉頭緊鎖。難得找到系統提示的驚喜,就這麼被渡化了?他在心中默問:“系統,此等‘渡化’狀態,可有解法?” 【叮,簡單,一擊耳光便可破解!】 “嗯?不是吧,你鬧呢?耳光?” 高小川心中剛欲吐槽系統,突然好像想到什麼。不對,難道是【誠實耳光】? 試試。 “按住他肩膀,別讓他亂動。”高小川對蕭輕塵道。 蕭輕塵雖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上前,雙手輕輕按住男孩瘦削的肩膀。男孩依舊麻木,毫無反應。 高小川走到男孩面前,看著那雙空洞的大眼睛。他抬起右手,並未用力,但意念集中,鎖定目標,心中默唸發動——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在這寂靜的破屋中響起,格外清晰。 “???” 蕭輕塵一臉疑惑,但沒有出聲。 技能生效的剎那,男孩渾身猛地一顫!像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那雙空洞的眼睛驟然間劇烈地波動起來,瞳孔時而緊縮時而擴散,彷彿有兩股力量在他腦海中瘋狂衝撞。然,渡化之力在【誠實耳光】規則下脆薄如紙。一個照面就粉碎了。 僅僅一瞬間,【誠實耳光】的規則生效,小孩目光渙散。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葉寶兒!” 葉寶兒吶吶回答。規則之力過後,麻木的表情像破碎的面具一樣片片剝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彷彿從漫長噩夢中被強行拽醒的茫然。 緊接著,他眼中的茫然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湧上來的是深不見底的恐懼。他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獸,猛地掙脫蕭輕塵並未用力的手,連滾帶爬地縮到牆角,背緊緊抵著冰冷的土牆,渾身發抖,驚恐萬狀地看著眼前兩個陌生的大男人,聲音帶著哭腔: “你、你們是誰?打、打我幹嘛?!師傅......師叔......” “臥槽,真可以?” 高小川心中也是震驚。系統,誠實耳光的規則之力能打破渡化之力,你怎麼不早說? 【你沒問啊。】 “我......” 高小川無語了。好吧,錯誤全因為自己沒長嘴唄,不會問唄。 那之前那些被渡化的人? 算了,時也命也。 蕭輕塵看得目瞪口呆,指了指男孩,又看向高小川,憋出一句: “老高......我擦,你這耳光達人還能這樣用?” “呵呵,我也剛知道。” 高小川無奈道。他迅速收起手,蹲在原地沒動,語氣放緩到極致,盡量顯得溫和無害: “寶兒,別怕。我們不是壞人,不會傷害你。你看,我們沒綁著你,也沒繼續打你。我們是來幫你的,幫你從......從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裡醒過來。” 蕭輕塵也反應過來,連忙從懷裡掏出水囊和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肉乾,遞過去,努力擠出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 “是啊小傢伙,餓了吧?先喝點水,吃點東西。那些讓你變得怪怪的壞和尚,已經被我們打跑了。” 葉寶兒驚恐地看著他們,又看看遞到眼前的清水和食物,腹中本能的飢餓終於壓過了部分恐懼。他猶豫地伸出髒兮兮的小手,飛快地抓過水囊和肉乾,先是小心地嗅了嗅,然後猛地灌了幾大口水,又狼吞虎嚥地啃起肉乾,一雙恢復了神採的大眼睛依舊警惕地偷瞄著兩人。 趁他吃東西,高小川慢慢解釋道,有一種邪惡的法術控制了城裡的人,讓他們變得麻木,自己和同伴是來找破除這種法術辦法的,剛才那一下是為了喚醒他。蕭輕塵在一旁連連點頭作證。 或許是食物和水平復了情緒,或許是高小川二人確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葉寶兒的恐懼漸漸消減,但戒備仍在。他吃完東西,舔了舔嘴角的油漬,小聲問: “你們......真的不是和那些光頭壞人一夥的?” “絕對不是。我們專門打那些壞人。”蕭輕塵立刻保證。 葉寶兒低頭想了想,又摸了摸臉頰,忽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複雜神色,低聲說: “我......我想起來了。那些壞人來了以後,大家就都變得怪怪的,我也不記得好多事了......謝謝你們打醒我。” 他說“打醒”時,表情有點古怪,顯然對捱打這件事記憶深刻。 高小川也略顯無奈——坑爹技能我也沒辦法,幸好初步取得了孩子的信任。他趁熱打鐵,蹲下身,與葉寶兒平視,聲音溫和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寶兒,你剛才說,師傅和師叔,你和師傅、師叔住一起,是嗎?” 葉寶兒點頭: “嗯,師傅和師叔在山上道觀裡,他們......他們後來也變得怪怪的了,不說話,也不理我......” 說到這裡,他眼圈有些發紅。 “那道觀,有名字嗎?或者,你師傅有沒有告訴過你,你們是屬於哪個門派的?” 高小川的心跳微微加快。 葉寶兒眨了眨眼,很自然地回答: “有啊。師傅說,我們是太淵門的。觀月山後面的小道觀,就是我們師門。” 找到了! 高小川和蕭輕塵渾身一震,眼中同時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千辛萬苦,跋涉萬裡,線索幾度中斷,沒想到竟在這西域邊陲的荒涼小城,以一個如此意想不到的方式,從一個剛剛被“打醒”的孩子口中,聽到了夢寐以求的名字! “太淵門......真的是太淵門!” 蕭輕塵激動地低呼。 高小川強壓住心頭的悸動,雙手輕輕按住葉寶兒的肩膀,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寶兒,帶我們去見你師傅和師叔,好嗎?我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關乎很多很多人的生死,必須當面問他們。只有他們可能知道答案。” 葉寶兒被他鄭重的語氣感染,又看了看旁邊同樣一臉嚴肅的蕭輕塵,猶豫了一下,小聲道: “可是......師傅和師叔也變怪了,叫不醒的......” 高小川微微一笑: “你忘了,剛剛你是怎麼醒的?哥哥可以幫他們醒過來哦。” 葉寶兒聞言眼前一亮,是啊! “那,走走,我們趕緊去叫醒師傅和師叔。” 隨即,高小川和蕭輕塵便跟著寶兒往道觀而去。 身後,那三個和尚的屍體還躺在街邊,無人問津。那些被佛光禁錮的居民,依舊麻木地在城中遊盪,像一群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而前方,觀月山的輪廓,在正午的陽光下,隱約可見。

兩日後,正午。

熾烈的陽光無遮無攔地潑灑下來,將眼前這座土黃色的小城烘烤得沒有一絲生氣。城牆低矮,是用本地常見的黃泥混著碎石壘砌的,不少地方已經坍塌,只用些木柵勉強堵著缺口。城門洞開著,無人把守,像一個沉默而乾渴的巨獸張著空洞的嘴。

“這就是觀月小城?”

蕭輕塵手搭涼棚,望著城內寥寥幾座同樣土黃色的低矮房屋,以及街道上零星晃動的、行動遲緩如木偶般的人影,語氣裡充滿了懷疑。

“這地方......看著比咱們路上經過的那些‘農場’還荒。這滿城的木頭人,確定有驚喜?”

高小川沒有立刻回答。靈覺瞬間覆蓋整個小城,同時目光沉靜地掃過城內。

街道很安靜,只有風捲動沙塵的細微聲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單調到令人心煩的模糊誦經聲。那些行走的居民,無論老幼,皆是一副面孔——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動作遲緩而帶有一種奇怪的規律性。他們對城門口出現的兩個明顯是外鄉人的陌生面孔毫無反應,甚至連目光都不曾偏移一下。

一個挑著空擔子的貨郎從他們身邊走過,腳步機械,目不斜視。一個婦人蹲在門口,一下一下地掃著地,掃過的地方已經被掃得乾乾淨淨,她卻渾然不覺。幾個孩子蹲在牆根,不玩耍,不說話,只是獃獃地看著地面,像幾尊小小的泥塑。

“又是一個被強制信仰化、深度洗腦的小城。”

高小川低聲道,語氣冰冷:

“佛門還真是一點不浪費啊。走,先看看。”

兩人踏入城中。腳下的土地乾燥龜裂,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咔嚓”聲。空氣裡瀰漫著塵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陳腐的檀香味,那味道不濃,卻像長了腳一樣,無處不在。

他們刻意從幾個居民身邊走過,對方依舊毫無反應,彷彿他們是透明的。蕭輕塵試著在一個賣饢餅的老漢面前揮了揮手,那手勢幾乎要碰到老漢的鼻子了。老漢只是機械地翻動著架子上早已乾硬的餅,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虛無的一點,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邪門。”蕭輕塵收回手,眉頭緊鎖。

兩人在城中小心探查。小城確實不大,不過一炷香功夫就能從這頭走到那頭。建築簡陋,全是土坯房,有些牆皮已經剝落,露出裡面黃色的泥胚。沒有寺廟,也沒有明顯的能量彙集點或古籍存放的跡象。

高小川甚至動用了【金雕之眼】,視野中除了居民身上那層黯淡的、令人不適的淡金色精神枷鎖光芒,以及空氣中極其稀薄的佛力殘留,再無特殊發現。

那層淡金色的光芒,像一層薄薄的殼,包裹著每一個居民的識海。微弱,卻堅韌,散發著令人昏昏欲睡的、粘稠的安寧。

“老高,你確定這裡真的有驚喜?而且這滿城的木頭人,看著我就有點心疼,這幫該死的和尚,一點不當人。”

蕭輕塵耐著性子又轉了半圈,實在有些按捺不住了。

高小川心中也升起一絲疑慮。但系統那罕見的、帶著明確指向和高機率的提示,讓他覺得不會如此簡單。他正準備擴大搜尋範圍,將靈覺深入一些看起來較完整的屋舍

麻煩卻先找上門了。

三個身穿灰色僧袍、手持念珠的和尚,不知從哪條巷子拐出,徑直朝他們走來。與城中居民不同,這三個和尚眼神銳利,行走間步伐沉穩,氣息都在三、四品之間。他們顯然是此地的“監管者”。

為首一個麵皮焦黃的中年和尚停下腳步,單手豎掌,目光如鉤子般在高小川和蕭輕塵身上掃過,聲音平板無波:

“二位施主面生,非我佛國子民。既入觀月,當聆佛音,滌盪塵心,皈依我佛,方得自在。”

話音未落,三人已隱隱呈三角站位,口中同時開始誦念一種急促而怪異的經文。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精神穿透力,直往人腦海里鑽。同時,他們眼中泛起淡淡的、詭異的金色光芒,直視高小川二人,那光芒彷彿帶著某種粘稠的吸引力,試圖拉扯、扭轉他人的意識。

“想渡化勞資?”

蕭輕塵嗤笑一聲:

“就憑你們?”

他和高小川交換了一個眼神——直接殺吧,這種人不配留著。

沒有廢話,甚至沒有拔刀。

蕭輕塵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切入三人之間,手指連點,精準無比地擊中兩名和尚的眉心與丹田要穴。那兩名和尚眼中金光一散,哼都沒哼一聲便軟倒在地,像兩袋被人丟棄的糧食。

高小川則站在原地未動,只是對著那為首的中年和尚,隔空一指點出。指風無聲,卻凝練如針,瞬間穿透對方倉促布起的薄弱佛元防護,點在其喉下天突穴。和尚雙目凸出,喉嚨裡發出“嗬嗬”兩聲,仰天倒下,氣息已絕。

從遇襲到解決,不過兩個呼吸。

街道上零星的居民依舊麻木地行走著,對發生在身邊的殺戮毫無所覺。有人從屍體旁邊走過,眼神都沒斜一下。

“傻逼玩意。”蕭輕塵甩甩手,顯然很不爽這些和尚。

高小川卻微微側頭。就在剛才動手的瞬間,他腦海中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一閃而逝的奇異感應。並非來自這三個和尚,也非來自周圍居民,而是源自......斜前方不遠處一間極其破敗、幾乎快要倒塌的土坯屋?

“去那邊看看。”高小川指了指那間破屋。

屋子很小,門板歪斜,幾乎一推就倒。裡面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家徒四壁,只有一張破爛的草蓆和一個缺了口的瓦罐。牆角,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是個男孩,大約八九歲年紀,穿著一身打滿補丁、幾乎看不出原色的單薄衣服,小臉臟汙,顴骨突出,顯得一雙眼睛格外大。然而,那雙本該靈動的眼睛裡,此刻卻只有一片空洞的麻木。對闖入的兩人視若無睹,只是無意識地盯著地面某處,嘴唇微微翕動,不知在唸叨什麼。

高小川走近,蹲下身,盡量收斂氣息。男孩依舊沒反應。他伸出手指,輕輕搭在男孩瘦弱的手腕上,一縷溫和的《易筋經》真元探入,同時靈覺小心地感應其神魂狀態。

果然。

男孩的神魂外,包裹著一層堅韌的、帶有明顯佛門氣息的精神枷鎖。那枷鎖像一層透明的薄膜,緊緊裹住他的識海,不僅禁錮了他的思維活性,似乎還不斷散發出微弱的暗示,維持著那種麻木順從的狀態。枷鎖的“根”扎得很深,與男孩本身微弱的神魂幾乎糾纏在一起。

就在高小川檢查小孩情況時,系統提示響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線任務:觀月小城】

【恭喜宿主獲得:技能點+20】

【當前技能點:250】

嗯?

進來小城,沒有提示。三個和尚出現,也沒有提示。直到找到這孩子才響起提示。難道這孩子就是系統給我的驚喜?

什麼鬼?我生的?不能吧,勞資還是處好吧。

蕭輕塵也探查了一下,搖頭低聲道:

“很麻煩。這枷鎖像是用經文和精神烙印反覆沖刷、固化形成的。蠻力破除,稍有不慎就可能傷及他魂魄根本,輕則痴獃,重則魂飛魄散。”

他咬了咬牙:

“這些禿驢,真是從娃娃抓起,好歹毒。”

高小川眉頭緊鎖。難得找到系統提示的驚喜,就這麼被渡化了?他在心中默問:“系統,此等‘渡化’狀態,可有解法?”

【叮,簡單,一擊耳光便可破解!】

“嗯?不是吧,你鬧呢?耳光?”

高小川心中剛欲吐槽系統,突然好像想到什麼。不對,難道是【誠實耳光】?

試試。

“按住他肩膀,別讓他亂動。”高小川對蕭輕塵道。

蕭輕塵雖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上前,雙手輕輕按住男孩瘦削的肩膀。男孩依舊麻木,毫無反應。

高小川走到男孩面前,看著那雙空洞的大眼睛。他抬起右手,並未用力,但意念集中,鎖定目標,心中默唸發動——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在這寂靜的破屋中響起,格外清晰。

“???”

蕭輕塵一臉疑惑,但沒有出聲。

技能生效的剎那,男孩渾身猛地一顫!像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那雙空洞的眼睛驟然間劇烈地波動起來,瞳孔時而緊縮時而擴散,彷彿有兩股力量在他腦海中瘋狂衝撞。然,渡化之力在【誠實耳光】規則下脆薄如紙。一個照面就粉碎了。

僅僅一瞬間,【誠實耳光】的規則生效,小孩目光渙散。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葉寶兒!”

葉寶兒吶吶回答。規則之力過後,麻木的表情像破碎的面具一樣片片剝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彷彿從漫長噩夢中被強行拽醒的茫然。

緊接著,他眼中的茫然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湧上來的是深不見底的恐懼。他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獸,猛地掙脫蕭輕塵並未用力的手,連滾帶爬地縮到牆角,背緊緊抵著冰冷的土牆,渾身發抖,驚恐萬狀地看著眼前兩個陌生的大男人,聲音帶著哭腔:

“你、你們是誰?打、打我幹嘛?!師傅......師叔......”

“臥槽,真可以?”

高小川心中也是震驚。系統,誠實耳光的規則之力能打破渡化之力,你怎麼不早說?

【你沒問啊。】

“我......”

高小川無語了。好吧,錯誤全因為自己沒長嘴唄,不會問唄。

那之前那些被渡化的人?

算了,時也命也。

蕭輕塵看得目瞪口呆,指了指男孩,又看向高小川,憋出一句:

“老高......我擦,你這耳光達人還能這樣用?”

“呵呵,我也剛知道。”

高小川無奈道。他迅速收起手,蹲在原地沒動,語氣放緩到極致,盡量顯得溫和無害:

“寶兒,別怕。我們不是壞人,不會傷害你。你看,我們沒綁著你,也沒繼續打你。我們是來幫你的,幫你從......從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裡醒過來。”

蕭輕塵也反應過來,連忙從懷裡掏出水囊和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肉乾,遞過去,努力擠出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

“是啊小傢伙,餓了吧?先喝點水,吃點東西。那些讓你變得怪怪的壞和尚,已經被我們打跑了。”

葉寶兒驚恐地看著他們,又看看遞到眼前的清水和食物,腹中本能的飢餓終於壓過了部分恐懼。他猶豫地伸出髒兮兮的小手,飛快地抓過水囊和肉乾,先是小心地嗅了嗅,然後猛地灌了幾大口水,又狼吞虎嚥地啃起肉乾,一雙恢復了神採的大眼睛依舊警惕地偷瞄著兩人。

趁他吃東西,高小川慢慢解釋道,有一種邪惡的法術控制了城裡的人,讓他們變得麻木,自己和同伴是來找破除這種法術辦法的,剛才那一下是為了喚醒他。蕭輕塵在一旁連連點頭作證。

或許是食物和水平復了情緒,或許是高小川二人確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葉寶兒的恐懼漸漸消減,但戒備仍在。他吃完東西,舔了舔嘴角的油漬,小聲問:

“你們......真的不是和那些光頭壞人一夥的?”

“絕對不是。我們專門打那些壞人。”蕭輕塵立刻保證。

葉寶兒低頭想了想,又摸了摸臉頰,忽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複雜神色,低聲說:

“我......我想起來了。那些壞人來了以後,大家就都變得怪怪的,我也不記得好多事了......謝謝你們打醒我。”

他說“打醒”時,表情有點古怪,顯然對捱打這件事記憶深刻。

高小川也略顯無奈——坑爹技能我也沒辦法,幸好初步取得了孩子的信任。他趁熱打鐵,蹲下身,與葉寶兒平視,聲音溫和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寶兒,你剛才說,師傅和師叔,你和師傅、師叔住一起,是嗎?”

葉寶兒點頭:

“嗯,師傅和師叔在山上道觀裡,他們......他們後來也變得怪怪的了,不說話,也不理我......”

說到這裡,他眼圈有些發紅。

“那道觀,有名字嗎?或者,你師傅有沒有告訴過你,你們是屬於哪個門派的?”

高小川的心跳微微加快。

葉寶兒眨了眨眼,很自然地回答:

“有啊。師傅說,我們是太淵門的。觀月山後面的小道觀,就是我們師門。”

找到了!

高小川和蕭輕塵渾身一震,眼中同時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千辛萬苦,跋涉萬裡,線索幾度中斷,沒想到竟在這西域邊陲的荒涼小城,以一個如此意想不到的方式,從一個剛剛被“打醒”的孩子口中,聽到了夢寐以求的名字!

“太淵門......真的是太淵門!”

蕭輕塵激動地低呼。

高小川強壓住心頭的悸動,雙手輕輕按住葉寶兒的肩膀,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寶兒,帶我們去見你師傅和師叔,好嗎?我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關乎很多很多人的生死,必須當面問他們。只有他們可能知道答案。”

葉寶兒被他鄭重的語氣感染,又看了看旁邊同樣一臉嚴肅的蕭輕塵,猶豫了一下,小聲道:

“可是......師傅和師叔也變怪了,叫不醒的......”

高小川微微一笑:

“你忘了,剛剛你是怎麼醒的?哥哥可以幫他們醒過來哦。”

葉寶兒聞言眼前一亮,是啊!

“那,走走,我們趕緊去叫醒師傅和師叔。”

隨即,高小川和蕭輕塵便跟著寶兒往道觀而去。

身後,那三個和尚的屍體還躺在街邊,無人問津。那些被佛光禁錮的居民,依舊麻木地在城中遊盪,像一群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而前方,觀月山的輪廓,在正午的陽光下,隱約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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