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拼盡一切！
隨著高小川一指點出,整個天空驟然一靜。
不是聲音消失了,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彷彿連天地運轉都被按下了暫停鍵的凝滯。殘陽不再西沉,風沙凝在半空,連空氣中飄浮的塵埃都定格不動。
下一瞬,天地變色。
雲層在萬丈高空炸開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一根難以形容的巨指緩緩探出。那手指通體呈現混沌般的灰白色,紋理清晰,指紋如山壑,指尖縈繞著淡金色的、彷彿開天闢地之初便存在的古老氣息。
不是真元,不是神通,而是一種更加本源、更加虛無的力量——是“規則”,是“道”,是冥冥中執掌萬物運轉的無上意志。
巨指出現的剎那,荒原上所有人同時失神。那些被魂印控制的武者,眼中麻木瞬間被一種本能的敬畏取代,手中兵器“哐當”墜地,雙膝不由自主地跪下。就連半空中懸浮的殤,那萬年不變的血眸也驟然凝固。
“什麼?!”
殤和冥蝕同時大驚,那從容不迫的姿態瞬間破碎。他們本能地後退半步,又強行穩住——這不可能,那螻蟻,怎麼可能打出這一擊?
被鎖定的冥蝕更是震驚,神之一指?他腦海中閃過這四個字,隨即被更強烈的危機感淹沒。
不好!
他顧不得什麼神之尊嚴,半神之力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鋪天蓋地的神壓如同實質的海嘯,從他體內席捲而出,向著四面八方碾壓!下方那些跪伏的武者,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這神壓掃成飛灰,連血肉都不曾留下。
“噗!”
高小川也被這神壓震得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向後滑出數丈,地面被犁出兩道深溝。他咬緊牙關,死死盯著那根繼續下壓的巨指,心中罵出聲:“臥槽,這特麼差距大到有點離譜啊!”
冥蝕全力出手。
他五指攤開,虛空之中,一面巨大的盾牌憑空凝聚。那盾牌通體漆黑,表面刻著一尊猙獰的冥神像,三頭六臂,獠牙外露,每一道紋路都在燃燒著幽藍色的冥火。盾牌凝實如實質,邊緣流淌著毀滅的法則之力,彷彿能抵擋世間一切攻擊。
冥神盾!
盾牌橫亙在巨指前進的路上,盾面上的冥神像雙目驟然亮起,六臂齊揮,迎向那根壓下的巨指。
高小川見狀,心頭一沉,感覺這次懵圈一指要失效了。他已經準備跑路,腳尖點地,真元蓄勢待發——
然而,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
巨指與冥神盾碰撞的剎那,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只有一聲輕微的、彷彿琉璃碎裂的“咔嚓”。
那凝練如實質、刻著冥神像、燃燒著冥火的巨大盾牌,在巨指觸碰的瞬間,如同紙糊一般,從正中裂開一道細紋。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瞬息之間爬滿整個盾面,然後——
“轟!”
冥神盾炸裂成無數碎片,化作漫天幽藍色的光點,被巨指前進的氣浪無情碾碎、湮滅。巨指勢不可擋,繼續朝冥蝕點去!
“什麼?!”
殤和冥蝕再次被震驚,眼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駭然。殤本能地想要出手相助,但那巨指散發的規則威壓讓他靈魂深處都感到戰慄——那是比他更高層次的力量。他僵在原地,不敢妄動。
冥蝕被死死鎖定,愣愣看著巨指臨身。他周身的半神威壓,在這巨指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急速消融、潰散。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那引以為傲的毀滅規則,正在被一種更高層面的力量壓制、瓦解。
巨指如期而至,點在他的額頭。
沒有爆炸,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輕到極致的“啵”,像是石子投入深潭。
冥蝕臉上的恐懼、憤怒、猙獰,在這一刻全部凝固。他感受到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正在侵入他的神魂——不是攻擊,不是束縛,而是一種更高層面的、規則層面的幹擾。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在幹什麼?
三個問題,如同三塊巨石,砸入他平靜的意識之海,激起滔天巨浪。他所有的記憶、認知、力量,在這一刻都被強行按下暫停鍵。
高空中,殤的血眸驟然收縮,死死盯著這一幕。他感受到冥蝕的氣息在一瞬間“消失”了——不是死亡,而是意識被某種力量暫時剝離。
高小川沒想到懵圈一指如此牛逼!
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來不及抹去嘴角鮮血,手中的黑金刀瞬間爆發出熾烈的黑焰!刀柄上,黑焰紋路如同活物般蔓延、燃燒。刀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由純粹黑焰凝聚而成的、燃燒著終結之意的修長刀形!
【黑金刀·第二形態·黑焰刀】
“就是現在!!!”
高小川嘶聲咆哮,將殘存的所有力量、所有意志、不顧一切地、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這燃燒著黑焰的長刀之中!
他踏步,前沖,揮刀!
動作簡單,卻蘊含著畢生武道精華與決死意志!
“阿鼻三刀——阿鼻無間!+愈傷愈勇:二十倍爆發!”
血色領域瞬間鋪開,這不是單純的血色領域,而是由阿鼻地獄具象化而成的。領域之中,屍山血海,怨魂哀嚎,無數扭曲的面孔在血霧中掙扎、嘶吼。
黑焰刀此刻化成一刀。
不,不是刀。是一道纖細、筆直、深邃到極致、彷彿斬斷了因果、超脫了時光的漆黑細線。無聲無息,卻又快得超越了思維。朝著冥蝕因“懵圈”而神威紊亂、脖頸處防禦出現了一絲微不足道“間隙”的方向,斬去!
這一刀,是高小川此刻能發出的至強一擊!
三秒,轉瞬即逝。
冥蝕眼中的茫然迅速退去,重新被冰冷暴戾的殺意取代。意識回歸的剎那,他便感受到了那道已至眼前的、讓他都感到一絲細微“威脅”的漆黑細線。
於千鈞一髮之際,他猛地偏頭!脖頸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
“嗤——!”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燒紅的極細鐵釺擦過萬載玄冰表面的聲響。
漆黑細線,擦著冥蝕那稜角分明、縈繞著淡淡神威的臉頰,掠過。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殤的血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那道細線上。
冥蝕保持著偏頭的姿勢,一動不動。
“艹,失敗了。”高小川心中一嘆。因為不確定懵圈一指的效果,他準備做晚了一些。如果刀再快一分,如果出手再早一瞬......
一滴暗金色的血液,自冥蝕臉頰上那道寸許長的傷口中滲了出來。
那傷口細如髮絲,卻深可見骨。傷口邊緣不斷逸散著試圖侵蝕擴散的黑色湮滅氣息,那是黑焰刀殘留的終結之力。血液凝聚成珠,懸而不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與純粹邪惡的氣息。
冥蝕緩緩地、極其僵硬地抬起手,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臉頰上的傷口。觸感冰涼,帶著細微的刺痛,以及那黑色湮滅氣息帶來的、令人極度厭惡的“終結”意味。
他看著指尖沾染的那一滴暗金色神血。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籠罩了天地。連風都彷彿停止了流動。
下一瞬——
“吼——!!!!!!”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混合了無邊暴怒、滔天殺意、以及被最深重恥辱灼燒靈魂的恐怖咆哮,自冥蝕口中轟然爆發!
這咆哮已非人聲,更像是某種遠古兇獸掙脫枷鎖的嘶吼。聲浪化作實質的黑色波紋,以他為中心瘋狂擴散!天空驟然昏暗,大地層層龜裂,遠處殘存的山丘在這音波下無聲坍塌!荒原上所有還活著的人,都被這聲咆哮震得七竅流血,癱軟在地。
“螻蟻......竟然......竟然傷到了我?”
冥蝕緩緩轉過頭,那雙漆黑眼眸此刻已完全化為兩團旋轉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渦!他臉上的戲謔、玩味、乃至一絲興味,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凍結萬物的、純粹的、毀滅一切的暴怒!
那細微的傷口,對他浩瀚如海的神魔之軀而言,連輕傷都算不上,瞬息可愈。但這無關痛癢的傷,代表的卻是神之尊嚴被凡俗螻蟻褻瀆,是無上神格被卑微存在汙染的奇恥大辱!
“你——找——死——!!!”
冥蝕徹底暴走!
他不再維持任何“遊戲”或“戲耍”的心態,周身魔氣轟然炸開,化作席捲天地的、連線天地的漆黑龍捲風暴!風暴之中,毀滅的規則在沸騰、尖嘯!
他身影一閃,已然消失。
高小川瞳孔縮成針尖!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眼前一花,冥蝕那蘊含毀滅規則、纏繞著漆黑魔焰的拳頭,已然印在了他交叉格擋於胸前的雙臂之上!
“咔嚓!咔嚓!”
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爆響!高小川雙臂臂骨瞬間粉碎性骨折!恐怖的拳勁毫無阻滯地穿透他的防禦,狠狠轟在他的胸膛!
“噗——!!!!!!”
高小川如遭遠古洪荒巨獸衝撞,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向後激射,狠狠砸入下方早已瘡痍滿目的大地!
“轟隆——!!!”
一個直徑超過二十丈的巨型深坑驟然出現!煙塵混合著被氣化的岩石粉末衝天而起,深不見底!
高小川躺在坑底,全身骨骼不知碎裂了多少,五臟六腑嚴重移位、破裂。大口大口的鮮血夾雜著內臟碎片從口中、鼻中湧出,瞬間染紅身下焦土。《龍象般若功》大成以來,他首次遭受如此毀滅性的、觸及根本的重創!
剛剛消耗的愈傷愈勇,瞬間又累計滿了。可見傷得有多重!
劇痛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意識都出現了瞬間的模糊。他勉強維持的一絲清明,讓他瘋狂運轉《易筋經》,試圖穩住生機,但修復的速度遠遠趕不上破壞。
然而,冥蝕的暴怒並未平息。他如同瞬移般出現在深坑上空,俯瞰著坑底那奄奄一息的身影,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冰冷的殺意與暴虐。
“螻蟻,也配傷神?給本尊——灰飛煙滅!”
他雙手虛按,恐怖的黑色能量自他掌心瘋狂湧出,化作無數道凝練到極致的、纏繞著毀滅規則的漆黑巨拳,如同狂風暴雨,又如同隕星天降,朝著深坑底部,向著高小川所在,瘋狂傾瀉!
每一拳落下,都讓大地劇震,讓深坑再次向下塌陷、擴大,巖漿從裂縫中噴湧而出!
“轟轟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恐怖轟鳴,彷彿天罰降世,持續了足足十息!
整個觀月荒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反覆揉搓、砸擊,地形徹底改變,化作一片瀰漫著毀滅氣息與高溫熔岩的死亡絕地!之前遺留的任何痕跡,包括那些佛國武者的殘骸,盡數在這無差別的轟擊下化為宇宙塵埃。
當最後一拳落下,煙塵緩緩沉降。
深坑已然變成一個直徑超過百丈、深不見底、底部翻滾著暗紅巖漿的恐怖天坑。坑底邊緣,高小川渾身焦黑,如同破布娃娃般躺在滾燙的岩石上,氣息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他身周曾短暫撐起的三重領域虛影,早已在剛才的轟擊下徹底破碎、消散。黑焰刀脫手飛出,斜插在遠處一塊熔岩上,刀身黑焰依舊在燃燒,但很小,像風中殘燭。
冥蝕緩緩降落在坑底邊緣。熾熱的熔岩與恐怖的高溫對他毫無影響。他走到高小川身前,低頭看著腳下這具殘破不堪、幾乎失去生命體徵的軀體,眼中殺意與貪婪交織。
“結束吧。你的靈魂,你的那點可笑的‘道韻’,都將化為本尊恢復的資糧。”
冥蝕不再維持“楊贊天”的人形偽裝。
他身軀猛地膨脹、扭曲、拉伸!周身血肉彷彿融化,化作一團不斷翻滾、嘶嚎、由最純粹黑暗與毀滅能量構成的、不斷變幻形態的本源魔影——這正是其“冥蝕”真身的一角顯現!
魔影中心,一張彷彿能吞噬天地的、布滿螺旋利齒的巨口緩緩張開,散發出無窮吸力與湮滅萬物的氣息。
“成為本尊的一部分,是你的榮幸!”
魔影巨口,對著坑底的高小川,一口吞下!
黑暗瞬間籠罩了一切,包括高小川殘破的身軀,包括周圍小片的熔岩與碎石......
就在高小川的最後一點意識即將被冥蝕本源那充滿毀滅與同化的力量徹底侵蝕、消散的最後一剎那——
系統空間內的【高階替死木偶】觸發!
木偶無聲無息地碎裂,化為一股玄奧莫測的“替代”與“空間置換”之力。那股力量無形無質,卻精準地包裹住高小川殘破的身軀,在他被吞噬的瞬間,無聲無息地將他與一個蘊含著他一切氣息、生命波動、甚至神魂印記的完美“替身”進行了置換。
冥蝕的吞噬之力落下,完美地“消化”了那個留在原地的“替身”。
他感應到了“高小川”氣息的徹底消失,感應到了那微弱“道韻”的湮滅,甚至“嘗”到了對方靈魂被撕碎、能量被吸收的“滋味”。
冥蝕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魔影收縮,重新凝聚成人形模樣。他臉上那道細微的傷口早已癒合無蹤,但臉色依舊陰沉,顯然對剛才被“傷到”一事耿耿於懷。他舔了舔嘴唇,彷彿在回味。
殤的身影無聲出現在他身旁,血眸掃過一片狼藉、如同末日般的深坑與荒原,又看向冥蝕。
“呵呵,吞噬如此之快。”殤的聲音依舊空洞,聽不出情緒,“怕我搶你的血食啊?”
冥蝕冷哼一聲,眼中暴戾未消,沒有理會殤的調侃。
“北域,我已經確認了,沒有陳淵。”
“我也確認了,陳淵不在此界,不知是隕落了還是離開了。”殤接著道,“但無比確認,此界對我們沒有威脅了。”
殤血眸轉動,望向東方——那中原大乾王朝所在的廣袤疆域,冰冷的意念流淌:
“此界生靈,孱弱如蟲,數量卻如恆河沙數。終究還是成為我們的血食。”
冥蝕眼中兇光暴漲,發出低沉而興奮的笑聲:
“正合我意!這羸弱不堪的世界,早就該成為我們的血食了!吞噬所有生靈血氣魂魄,足以讓我等恢復大半力量,甚至......藉此界殘餘本源,窺探更進一步的可能!”
兩尊上古邪神,隔空對視,瞬間達成共識。毀滅與吞噬,是他們共同的本能與慾望。
下一刻,蘊含無上神威的意志,分別從兩道身影中轟然爆發,如同無形的律令,瞬間傳遍他們各自掌控的疆域!
西域,無數被魂印控制的僧侶、信徒腦海中,響徹殤冰冷威嚴的旨意:
“即日起,西域佛國,盡起大軍,東徵!凡有生靈處,皆需皈依,或化資糧!順者苟存,逆者煉魂!”
北域,萬千魔徒心神被冥蝕暴戾的魔念籠罩:
“北漠魔軍,南下!碾碎一切國度,屠盡一切生靈!血肉為祭,魂魄為引!此界萬物,皆當奉獻於吾!”
命令既出,天地肅殺!
西域三十六寺,鐘聲長鳴,卻是征伐之音。無數武僧、護法、被驅使的信徒,如同被上緊發條的殺戮機器,開始集結,刀槍如林,沉默而狂熱的洪流開始向著東方湧動。
北域魔教,萬魔咆哮,魔氣遮天。各部魔軍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在各自魔頭的率領下,匯聚成一道道漆黑的死亡洪流,撕裂風雪,向著南方中原,滾滾而去!
兩股足以傾覆世界的毀滅浪潮,已然掀起。而中原大乾,青龍、蕭白衣、墨無痕等人,對此滅頂之災,尚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