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再臨京城
天地間充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嚴。那不是氣勢的壓迫,而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凌駕,是規則層面的俯視。
關牆之上,殤的身影懸於半空。
它只是靜靜地“看”了一眼下方的關牆,以及關牆上那些如臨大敵、將弓弦拉到極致、陣法光芒亮到刺眼的守軍。
“噗——”“呃啊——”
如同被無形的億萬鈞重鎚同時砸中,關牆上成千上萬的邊軍將士,無論是普通士卒還是入品武者,齊齊狂噴鮮血,成片癱軟下去。七竅之中血箭飆射,修為稍弱者當場經脈盡碎,氣絕身亡。堅固的關牆劇烈震顫,剛剛刻畫不久的防禦陣紋明滅幾下,便“咔嚓”“咔嚓”地碎裂、熄滅。
人間仙境對凡人。無需出手,一個念頭,一絲自然散發的神威,便是天災。
“孽障!”
青龍目眥欲裂。赤龍虛影強行騰起,卻被那無邊的神威死死壓住,黯淡無光。他與蕭白衣是場上僅存還能勉強站立的人,但也都嘴角溢血,面色慘白如紙。
殤那跳躍著血焰的“目光”落在了兩人身上。
“哼。”
一聲彷彿來自九幽的冷哼,直接在兩人靈魂深處炸響。
“轟!”
青龍的赤龍虛影哀鳴潰散,機關義肢連同右肩轟然炸碎。整個人如同破布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關樓石壁上,骨裂之聲清晰可聞。氣息瞬間萎靡到極點。
蕭白衣長劍出鞘三寸,凜冽劍罡尚未完全勃發,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按回劍鞘。他如遭重擊,悶哼一聲,單膝跪地,以劍拄地才未倒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身流淌。
僅僅一眼,或者說一絲外溢的意念,兩位鎮守大乾、堪稱武道巔峰的大宗師,便已徹底失去戰力,重傷瀕死。
“殺......殺了我......”青龍掙扎著,咳著血,嘶聲道。
殤的意念傳來,冰冷、戲謔,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死?太便宜。本尊要在那隻僥倖傷到本尊的螻蟻面前,讓他親眼看著,他當初拚死護下的這些蟲子,如何在他面前,哀嚎、破碎、一點一點......絕望。”
殤心念一動,地上捲起重傷昏迷的青龍和幾乎無法動彈的蕭白衣。
風雪隘。
情形幾乎相同。
冥蝕化為一道不斷流動變幻的深黑影痕,彷彿是一切“陰影”與“吞噬”的集合體。關牆守軍無聲潰滅。墨無痕的劍氣領域被陰影輕易吞噬,他本人被一道陰影繩索捆縛,吊在半空,周身精氣與劍意竟在緩慢流逝,被那陰影汲取。
冥蝕的意念尖銳而惡毒:“折磨,要慢慢來。先從他最在意的‘強者’開始。讓他感受,何為真正的......無能為力。”
殤與冥蝕隔空“對視”,意念交流一瞬。
下一刻,兩道神影卷著各自的“俘虜”,化作一紅一黑兩道撕裂長空的驚世流光,無視了空間距離,朝著大陸中央,大乾王朝的核心——京城方向,疾馳而去。
目標明確:攜俘臨京,當眾施威。在高小川面前,將他在乎的一切,徹底碾碎。
“報——”
悽厲的嘶喊混合著馬蹄踏碎青石板的刺耳聲響,一名渾身浴血、甲冑破碎的傳令兵,幾乎是滾進了皇宮大殿。
“邊關告急!邪神......邪神......”
話音未落。
殿外,原本尚算清朗的天空,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如同兩塊浸透墨汁與汙血的厚重絨布,被人從西方和北方猛地扯來,瞬間遮蔽了天日。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極端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座京城。
傳令兵的聲音戛然而止。他保持著前撲的姿勢,瞳孔放大,直挺挺地癱倒在地,竟是活活嚇暈了過去。
“來了......”龍椅上的南宮炎臉色慘白如紙,手指死死扣著冰冷的扶手,骨節發白。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炸開的聲響。
他踉蹌著衝下御階,幾乎是連滾帶爬出殿外,抬頭望去。
皇宮廣場的上空,兩道身影靜靜懸浮。
西方那位,身軀覆蓋著暗紅晶殼,流淌著熔岩般的光澤,面容模糊。唯有一對跳躍著冰冷血焰的“眼眶”,僅僅是存在,就讓那片空間不斷扭曲、塌陷,光線與靈氣如百川歸海般被其無聲吞噬——殤。
北方那道,則是一團不斷流動變幻的深黑影痕,彷彿是一切“陰影”與“吞噬”概念的集合體,形態不定,散發出令萬物色彩褪去、存在感模糊的詭異力量——冥蝕。
人仙境。真正的,凌駕於此方世界武道巔峰之上的存在。
它們甚至沒有刻意散發威壓。但那高維生命對低維世界的天然壓迫,便已讓下方無數生靈靈魂戰慄,真氣凝滯,呼吸艱難。
“轟!轟!轟!”
三聲沉悶如雷的巨響,幾乎在同一時間炸開。皇宮前堅硬的青石廣場地面,被砸出三個觸目驚心的深坑,煙塵瀰漫。
煙塵稍散,露出了坑底的景象。
左邊坑中,赤色蟒袍破碎,雙臂齊斷,胸口一個恐怖的凹陷,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青龍。
中間坑中,白衣染血,精鋼長劍斷成數截散落身旁,雙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面如金紙——蕭白衣。
右邊坑中,黑衣被冰晶與汙血覆蓋,周身劍氣逸散,眉心一點詭異的黑印不斷侵蝕,生機快速流逝——墨無痕。
大乾王朝的三大守護神,武道之巔的大宗師,此刻如同三件被隨手丟棄的破爛玩偶,靜靜地躺在廢墟里,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們用生命捍衛的尊嚴與力量,在更高層次的存在面前,顯得如此可笑而脆弱。
南宮炎看著這一切,牙齒幾乎咬碎。腥甜的液體湧上喉頭,又被他死死嚥下。無邊的無力感,如同最深的寒淵,將他吞噬。
朝臣們癱倒一地。有人失聲痛哭,有人磕頭如搗蒜,更多的人只是獃獃地望著天空,眼神空洞。
就在這時,冥蝕那由無數怨魂哀嚎、空間震顫混雜而成的暴怒咆哮,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在京城每一個生靈的腦海深處:
“高小川——!!!”
“給本尊滾出來——!!!”
“吼——”
聲浪化為實質的黑色波紋,肉眼可見地橫掃全城。
“噗——!”
“呃啊!”
“娘——!”
剎那間,慘叫聲、吐血聲、哭嚎聲響成一片。皇宮內外,所有入品武者,無論修為高低,盡皆如遭重擊,氣血逆沖,口噴鮮血,經脈刺痛。無數侍衛、官員癱軟在地。
而更多的普通百姓,則在這蘊含神魂攻擊的咆哮下,成片昏厥過去,或痛苦地抱著頭顱跪伏在地,七竅滲出細細的血絲。孩童的啼哭剛剛響起便戛然而止。
“咔嚓!”
南宮炎悶哼一聲,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膝蓋下的石板應聲碎裂。一股無可抵禦的力量壓在他的脊樑上,迫使他以最屈辱的姿勢,向空中的魔神低下了頭顱。
痛恨?有。但更多的是冰冷刺骨的恐懼,和深入骨髓的無力。差距太大了,大到讓人連“反抗”這個念頭都無法生出。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冰冷而絕望的念頭:完了,一切都完了......等死吧。
同樣的絕望,如同瘟疫般在倖存者之間蔓延。京城,這座剛剛從上次劫難中喘息過來的古都,再次被更深沉的死亡陰影籠罩。無數人眼神灰暗,失去了最後的光彩。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著京城。只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咽,和零星壓抑的、瀕死的呻吟。
蕭輕塵癱坐在廣場邊緣,渾身是血,右腿被碎石壓住,動彈不得。他看著坑中的爺爺,又看看空中的兩道魔神,握刀的手在發抖。
不是恐懼。是無力。
王虎趴在廢墟里,半邊臉埋在塵土中,眼睛死死盯著天上的敵人,牙齦咬出血來。小李靠在他旁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煉拄著綉春刀,單膝跪地,勉強沒有倒下。他的刀已經斷了半截,虎口的血順著刀柄往下滴。他抬頭望著那兩道身影,眼神冰冷,卻也透著深深的絕望。
福伯和小石頭躲在府邸的角落裡。福伯把小石頭摟在懷裡,用身體擋住他,蒼老的手在顫抖。小石頭沒有哭,他睜大眼睛,透過窗縫看著天空,嘴唇緊抿。
“川哥會回來的。”他小聲說。
福伯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摟得更緊。
就在這時——
“咻——”
一道悽艷決絕的血色流光,自城中鎮撫使府邸的方向,衝天而起。它拖曳著長長的尾焰,以義無反顧的姿態,劃破沉重的天空,直直撞向那兩道懸浮於皇城之上、如同末日化身的身影。
那是什麼?
所有還能勉強抬頭的人,都愣住了。那身影僵硬,速度雖快,卻帶著一種非人的機械感,氣息也古怪而微弱。
“那是......”王虎瞪大眼睛。
“高蛋白?!”小李失聲喊道,認出了那熟悉的、屬於川哥傀儡的獨特血色外觀。
“川哥回來了?!”小石頭灰暗的眼中猛地迸發出希冀的光芒,急忙四下張望,卻只見一片狼藉和絕望的面孔,哪裡有小川的身影?他的心瞬間又沉了下去。
空中的殤與冥蝕,也略微一怔。
以它們的境界,一眼便看穿了這飛來“東西”的底細。
“哼。”冥蝕眼中幽綠的魂火跳動了一下,發出不屑的嗤笑,意念清晰傳遞,“一具粗糙的、螻蟻都不如的傀儡玩物?也敢來本尊面前?”
那血色傀儡——高蛋白,對那充滿蔑視的意念毫無反應。它感受到了主人讓它注意的氣息,如今氣息出現了,將義無反顧衝擊而去。鎖定空中那兩團最龐大、最邪惡的能量源,加速,再加速。
沒有吶喊,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最直接的、自殺式的衝鋒。
冥蝕甚至懶得動一下手指。對付這種連讓它“動手”資格都沒有的東西,一個念頭足矣。
它眼中幽光微微一閃。
“嗤——”
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如髮絲卻散發著絕對死亡氣息的漆黑光線,無聲無息地自其“目光”中射出,超越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命中了高蛋白。
“轟——”
半空中,一道漆黑死氣的刺目火光猛地炸開。狂暴的衝擊波四散,將附近幾座宮殿的殘破飛簷都掀飛出去。
“高蛋白!!”下方,王虎和小李目眥欲裂,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連站直身體都做不到。小石頭眼睜睜看著那團火光炸開,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混合著臉上的塵土,留下兩道泥痕。
最後一點僥倖,隨著那團火光,徹底熄滅了。
連川哥留下的傀儡,都這樣輕易地、像捏死一隻蟲子般被毀滅了......
真正的、冰冷的絕望,攫住了每一個人的心臟。
冥蝕收回目光,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那團是否有碎片散落。它轉向殤,意念中帶著一絲不耐煩:“那螻蟻不在。是躲了嗎?還是怕了?”
殤的血焰跳動,似乎在感知什麼。片刻後,它冰冷道:“確實不在此處。”
“不在?”冥蝕的意念尖銳起來,“不在,我就屠戮了這裡!”
冥蝕暴怒的眼神開始投向下方,嘴角緩緩浮現嗜血的笑容。
然而這時,原本高蛋白的位置,一道聲音傳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京城,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怎麼?一回來就把煙花放我臉上。”
他抬頭,看向殤和冥蝕,嘴角勾起一個冷冽的弧度。
“這歡迎儀式......這麼別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