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絕境·蛻變
那不著調、卻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鎮定與輕鬆的聲音,如同撕裂厚重鉛雲的陽光,猛然刺破了籠罩京城的死寂。
無數原本眼神灰暗、癱軟在地的百姓,身體猛地一顫,艱難地、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望向空中那道青衫身影。
“是......是高鎮撫使?!”
“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低語迅速變成了激動的哽咽,進而匯成了劫後餘生般的、帶著哭腔的呼喊。儘管那身影懸浮在兩大邪神之下,顯得如此“渺小”,但他站在那裡,輕鬆愜意地說著話,本身就代表著一種奇蹟和希望。
南宮炎艱難地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空中那道身影,乾裂的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有滾燙的液體模糊了視線。他的膝蓋還跪在碎裂的石板上,但脊背已經不自覺地挺直了一些。
王虎和小李猛地挺直了脊樑,儘管威壓依舊讓他們骨骼作響,但他們死死撐著,激動得渾身發抖。小李嘴唇哆嗦,一個勁地重複:“回來了......回來了......”
小石頭從福伯懷裡掙脫,趴在窗沿上,眼淚抹了一把又一把,咧著嘴想笑,卻變成了更洶湧的哭泣。只是這哭裡,終於有了光亮。
福伯老淚縱橫,連連點頭,嘴唇翕動著,不知在唸叨什麼。
蕭輕塵癱坐在廣場邊緣,渾身是血,但此刻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身前那道背影。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老高”,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嗬嗬”的氣聲。
深坑之中,青龍用僅存的左臂撐起染血的上身,每一次挪動都牽扯著碎骨與內臟,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但他的目光卻如最堅韌的鉤子,死死釘在空中那道身影上。蕭白衣咳著血,試圖握緊斷劍,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墨無痕周身寒氣紊亂,眉心黑印蠕動,但他冰冷的眼中,倒映著那青衫,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名為“期盼”的波動。
是他。那個總能創造奇蹟的人,回來了。
時間稍微前移一刻。
海外遺洲,金字塔內部。
盤坐的高小川,剛剛集中心神溝通高蛋白,腦海中也在迅速歸納總結此次北行加上海外之行的所有收穫。
他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當前技能點:950】
三次月度結算,加上一路上刷任務的積累,堪堪停在這個數字。
“差五十?”高小川眉頭緊皺。
他目光下移,看到最後一行。
【下次月度結算:0天05小時!】
“蛋疼啊。”
高小川心中萬分無奈。你說差得多就算了,偏偏差那麼五十點。五個小時啊,對於已經完全恢復、此刻很可能已經親臨京城的人仙境邪神來說,足以將大乾來回屠滅幾百遍。
五十點技能點的差距,此刻卻如同天塹。
他想起臨走時城牆上那些目光,想起福伯佝僂的背影,想起小石頭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蕭輕塵那不著調的話語。
“哎,沒辦法,就只能先用封印再封一次,給我點時間。”高小川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不能一勞永逸,始終是麻煩啊。幸好這次海外還找到了有用的東西,不然就真的完犢子了。”
“嗡!”
【叮,陰陽兩界符——啟動。】
【置換!】
高小川只覺眼前一花,空間顛倒,下一瞬,他已經站在了京城上空。
而恰好在這時,一道黑光朝他射來。
原本射向高蛋白的,此刻高小川換過來,自然成了黑色光線的目標。
所幸不算強,不然高小川一出場就直接涼了,那可真是裝逼不成反被幹了。
他下意識抬起手,手掌內龍象之力湧動,帶著輕微的藍色電弧,對著那席捲而來的漆黑能量,輕輕一握。
“啵。”
一聲輕響。那足以讓大宗師重傷的恐怖餘波,竟如同一個被戳破的氣泡,在他掌心無聲湮滅,連一絲波瀾都未掀起。他周身自然流轉的氣息,將殘留的黑煙與火光輕易驅散。
這才有了開頭那一幕。
空中的殤與冥蝕,在最初的錯愕之後,立刻將神識牢牢鎖定了高小川。
當清晰地感知到高小川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層次——雖然遠比一般大宗師渾厚凝練,帶著雷霆與生機的奇異特質,甚至隱隱觸及某種界限,但確確實實,仍停留在“大宗師”的範疇內時——
“哈哈哈哈哈!!!”
冥蝕率先發出震天動地的狂笑。那笑聲中充滿了無邊的怨毒、暴虐,以及一種看到獵物終於踏入陷阱、可以肆意玩弄的極致快意。陰影般的身軀劇烈波動,引動周遭空間嗡鳴。
“高!小!川!”
冥蝕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刺向高小川,“終於捨得鑽出來了!本尊等你等得好苦啊!!本尊還以為你躲到天涯海角,不敢回來了!”
殤那冰冷血焰般的“目光”也死死盯著高小川,意念中傳遞出殘忍的戲謔:“螻蟻,終究是螻蟻。躲著說不定你還能多活幾日,偏偏回來送死。可笑。”
冥蝕的狂笑轉為尖銳的嘶鳴:“放心,本尊不會立刻殺了你!本尊要一寸寸捏碎你全身的骨頭,抽離你的魂魄,然後,在你面前,把你費盡心機護著的這些蟲子,一個一個,慢慢地,碾成肉泥!用他們的哀嚎和血肉,來平息本尊的怒火!!!”
兩大邪神的神威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如同兩座無形的神山,轟然壓向高小川。這一次的威壓,遠比之前針對全城的無意識散發要集中、要恐怖得多。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以高小川為中心,方圓百丈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鋼鐵,光線扭曲,重力紊亂。
那是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是更高維度對低維存在的無情俯瞰。任何大宗師,哪怕是青龍三人全盛時期聯手,在這等神威鎖定下,恐怕也會瞬間肉身崩潰,神魂碎裂。
高小川身周的淡金色氣罩明滅不定,青衫獵獵作響,身形在空中微微晃動了一下。他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無比凝重,甚至帶著一絲......無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差距。這不是技巧、功法、意志能夠彌補的。那是螞蟻和大象的區別。這就是凡與仙的區別嗎?真他孃的可怕。
“看來只能再次用封印了。”高小川心中一嘆,正欲呼叫系統,“系統,消耗技能點,使用太淵鎮邪......”
【叮!】
一聲清脆的系統提示音,在他腦海中率先響起。
【月度結算時間到。】
【綜合評價:S++】
【恭喜宿主獲得:技能點+50】
【恭喜宿主獲得:仙人禁錮符×1】
【仙人禁錮符:仙界產品,蘊含微弱但高階的時空禁錮法則。可強行禁錮“人仙境”及以下境界目標之行動,持續時間:半個時辰。】
【當前技能點:1000】
高小川的思維,有那麼萬分之一秒的停滯。
不是,系統不是說還有五個小時嗎?
【時差導致。請相信系統的公平公正性!】
“信信信!”高小川心中狂喜,恨不得親系統一口,“系統最棒了!”
不僅技能點湊齊了,還附贈了一張能禁錮人仙境半個時辰的救命神符!半個時辰!這足夠做太多事情了!
例如——晉陞人仙境!
高小川猛地抬頭,望向空中那兩道正準備享受虐殺快感、氣焰滔天的邪神身影。他嘴角重新勾起,這一次,是毫不掩飾的、帶著凌厲鋒芒的弧度。
“笑,笑,笑你媽沒牙齒啊!”
高小川毫不客氣的罵聲,清晰的傳開,瞬間壓過了冥蝕的狂笑和空間的嗡鳴。
殤和冥蝕的笑聲戛然而止。
然後,在殤與冥蝕驟然收縮的“目光”中,在下方南宮炎、王虎、小石頭等人屏息的注視下,在滿城倖存百姓茫然又期待的仰望中——
高小川緩緩抬起手指。
“給老子定!”
系統仙人禁錮符發動。
殤和冥蝕周圍的空間,包括它們本體,瞬間被一股無形無質、卻堅不可摧的力量牢牢鎖死。
“什麼?!”
“這是?!”
殤和冥蝕瞬間大驚失色。明明是它們大展神威虐殺高小川的痛快時刻,怎麼突然就被禁錮住了?而且這禁錮之力之強,法則之玄奧,絕非此界該有!
它們瘋狂衝撞,周身湧動的暗紅血光與吞噬陰影試圖膨脹、撕裂,卻如同撞上無形壁壘,被牢牢鎖死在方寸之間,紋絲不動。殤的血焰劇烈跳動,冥蝕的魂火瘋狂搖曳,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該死!這是什麼鬼東西?!”
“高小川!你做了什麼?!”
高小川沒有理它們。
他雙手攤開,深吸一口氣,然後微微一笑。
“系統,晉陞人仙境。”
【叮,消耗技能點1000。】
【開始晉陞——“人仙境”!】
“轟——”
無聲的驚雷,在高小川的體內,在冥冥中的規則層面,轟然炸響。
以他為中心,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奧莫測的“律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漾開的漣漪,悄然擴散開來。
天空之上,那被邪神威壓凝固的鉛雲,開始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覆蓋整個京城的漩渦。漩渦中心,隱隱有難以描述的色彩流淌,既非金光,也非霞光,更像是一種規則的顯化,大道的低語。
京城乃至整個大乾之中,那些尚未完全熄滅的百姓家中香火,那些為高小川設立的長生牌位,那些深藏於倖存者心底的、微弱卻無比堅韌的祈願與希望......點點微弱、純凈、頑強的金色光點,如同受到召喚的螢火,自發地從四面八方飄起,星星點點,匯聚成流,溫柔而堅定地湧向空中懸浮的高小川。
他周身的氣息,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本質的劇變。
不再是力量的簡單攀升和積累。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觸及生命本源與世界規則的“蛻變”與“躍遷”。彷彿雛鳥破殼,幼蟬脫蛻,一種全新的、更高維度的“存在”,正在那具舊有的軀殼與靈魂中,孕育,勃發。
天地異象,初現端倪。
殤與冥蝕,這兩尊剛剛恢復全盛、本應主宰一切生殺予奪的邪神,此刻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暴怒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悸。
它們能清晰地“看”到,下方那隻螻蟻的生命層次正在發生某種它們極為熟悉、又極度厭惡的躍遷。那是踏向與它們同一層次——人仙境的徵兆!
“吼!!!”
“螻蟻安敢!!!”
禁錮之內,它們的咆哮和意念瘋狂衝撞,卻無法打破仙人禁錮符的封鎖。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那本該被它們隨手碾碎的蟲子,在絕境中抓住那一線不可思議的生機,開始蛻變。
這種憋屈,這種失控,這種獵物即將脫出掌控的預感,讓兩尊邪神幾乎瘋狂。
下方的京城,則是一片死寂中的沸騰。
南宮炎艱難地仰著脖子,脖頸青筋暴起,渾濁的淚水混合著血汙滑落。他看不懂那玄奧的晉陞,但他能看到那匯聚的、來自他子民內心的點點金光,能感受到空中那道身影的氣息正在發生某種本質的、令人靈魂顫慄的升華。絕望的冰層下,名為希望的火種,被這景象粗暴地撬開一絲縫隙,開始灼熱地燃燒。
“川哥......”王虎單膝跪地,以刀拄地,手臂因過度用力而顫抖,眼睛卻死死盯著天空,一眨不眨。旁邊的小李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只是拚命地點頭。
小石頭趴在殘垣後,髒兮兮的小臉上,眼睛亮得嚇人,嘴裡無聲地念叨著:“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蕭輕塵仰著頭,淚流滿面,卻笑得像個傻子。他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高一定有後手......媽的老子差點以為要死了......”
青龍撐在坑邊,左臂死死摳住碎石,指節發白。他看著天空中那正在蛻變的身影,嘴角扯動,露出一個染血的笑容:“好......好小子......”
蕭白衣躺在地上,斷劍散落身旁,但他眼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死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灼熱的光。墨無痕依舊沉默,但眉心那道不斷侵蝕的黑印,似乎因為高小川晉陞的氣息而微微停滯了一瞬。
所有人,無論武者還是凡人,傷者還是倖存者,此刻都忘卻了自身的痛苦與恐懼,心神被空中那正在上演的、超越他們理解極限的奇蹟所攫取。他們或許不懂什麼是“人仙”,但他們能感受到,那是一種“不同”,一種“更高”,一種可能——打破眼前這令人窒息絕望的可能。
高小川的意識,已徹底沉入最深層次的玄妙之境。
一千點技能點所化的洪流,不再是冰冷的數字,而是最純粹、最強大的系統之力,粗暴而精準地沖穿著那層隔開凡與仙的無形壁壘。勢不可擋!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碎”,又在“重組”。每一個細胞,每一絲真元,都在被更高層次的力量淬鍊、升華。丹田之中,道心種子瘋狂旋轉,散發出溫暖而璀璨的光芒,彷彿在歡呼,在迎接某種新生。
天地之間的靈氣,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湧入他的身體。但這一次,不是簡單的吸納,而是共鳴,是共振。他的呼吸,開始與天地的脈動同步。
人仙之境——
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