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雕全傳 第28章 第十三回(上)
第28章 第十三回(上)
金玉雕龍鳳呈祥,二龍圖恩仇難休。
君子洞裡十寒暑,斷腸崖頭兩春秋。
城門向東快活林,關山朝北風雪樓。
日破濃霧風光好,月透重雲自在遊。
第十三回 妙郎中救眾生難救己身 俊男兒愛美人更愛功名
原來,雪精兒自那日受了重傷被崔錕抱回了城外的小屋,待她醒來時卻發現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屋子裡空蕩蕩的,喊了幾聲大哥哥也無人答應,不覺害怕起來。黃昏裡的夕陽餘暉無法拐彎抹角的照進來。這屋裡也只能剩得已夜還明的一絲光線了,彷彿將死人的殘喘。雪精兒心口痛的厲害,任憑那垂幕的夜色包裹圍緊,像死神一般的撲來而無處逃避。
她很害怕自己會一個人死在這裡,淚如泉湧,彷彿淚並不是隻來自眼裡,心裡、腦海裡、血液裡全是淚水,傷心絕望的以為大哥哥也丟下將死的她不管而離她遠去了。又一陣淚水像黃河決堤氾濫似的湧出眼眶來,直把枕頭雨打芭蕉似的全溼透了。雪精兒哭得很兇,卻沒有聲音,唯獨全身在上下抽動。
過了很久才慢慢的止了哭泣,費勁的坐起來,挪下床,抓起筆來,胡亂的在一張白紙上寫了幾個字,算是給大哥哥道聲珍重,晃晃蕩蕩的像喝醉了酒,在業已斷黑的暮色裡摸出了門。雪精兒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要死在這裡,不要一個人死在這個漆黑冷清的地方。
夜色漸漸濃黑下來,彷彿進了山水畫裡的世界。雪精兒笨重的拖著身子艱難的朝前走去。她沒有去過南邊,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邊,她只想著能遇到一個人就好,讓自己不要死的那麼清冷,那麼悽慘。
也不知過去了多少時候,走過了幾里路程,只覺得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夜已經深了。夜色加深了濃度,露水溼重了褲腳,草蟲停止了鳴叫進入了夢想,就連天上的星星似乎都少了一些,許是回家安歇去了。雪精兒已經累得不行,就要支撐不不住了,她真不甘心自己就死在這荒蕪的草叢裡。
停下步子來好歇口氣,抬目望去,一丈多遠的夜幕裡一點燈光格外醒目,在這清朗的夜裡,比十五的月亮還要皎潔。雪精兒認定哪裡住著一位善良樸實的農人會好生安葬自己,慶幸總算不用成為孤魂野鬼了。人好像有了希望一樣,也不要歇腳了,邁步而去,真不知是從哪裡來的氣力。
總算到了那裡,原來是一間低矮的茅草房,半掩的窗戶裡透出淡黃的燈光來,裡面似乎傳來些人的動靜。雪精兒聽得仔細,心卻像緊握的拳頭鬆開了,正要去敲門時卻昏倒了過去。
第二天,照例是個晴朗的好日子。雪精兒從沉睡中醒過來早過了正午時分,只覺得傷痛明顯減輕了一些,滿臉都是歡喜,眼皮張開抬起也不累了,可映入眼簾的卻讓她很累。因為無論如何用心分辨也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處,不覺有些害怕,雙手支撐著下了床來,才出門就見了一個老伯坐在門口,似乎正在搗藥材。一股刺鼻的藥材香味被風吹來,人倒清爽了不少。
老伯雖然沒有背後長眼睛,但老早就知道她出來了,連忙起身要她趕緊回屋躺下。雪精兒連連向他謝救命之恩,問老伯尊姓大名,此為何地。原來,昨晚,老伯出門倒洗腳水時發現了正昏倒在地的雪精兒。虧得她命好命大,半路里遇到了一位老郎中,這才撿了一條命回來。雪精兒重新躺回到床上,又向老伯謝恩,直誇他醫術高明,妙手回春,天下第一。老伯撫著稀疏的花鬍子,笑得合不攏嘴,“姑娘就會說好聽話哄我這個老頭子。我就是老郎中而已,救人治病不過是本分。我跟你說,你這個傷還要休養一段時間才好呢。――姑娘,老頭雖然不懂什麼武功,可是看得出來姑娘是江湖人啊,這傷勢來頭不小。”
雪精兒知道瞞不過自己的身份,老實的說了前因後果。老伯聽得索然無味,不等她說完就擺擺手出去搗藥了,邊走邊道:“打打殺殺,打打殺殺,有什麼好的,圖個什麼。”雪精兒聽得悵然若失。
沒幾日,雪精兒傷勢轉好,閒坐不住,來幫老伯搗藥,盡弄的滿臉滿地都是,不是嗆了鼻子,就是辣了眼睛,直把老伯逗樂的肚子疼。又過了幾日,傷勢痊癒,好動的雪精兒更是不願閒悶在家裡,一刻難受似一刻,提議陪老伯上山去採草藥。老伯見她精神煥發,欣然點頭,“我若不帶你去,只怕是我這屋裡的傢什都要遭殃了,再者又把你悶出病來,我可就不值當了”。二人爺女似的往東邊山頭奔去。
一日,老伯背了一筐藥材要去集市上賣掉好換些油鹽過生計,雪精兒照例要跟著同去。路上有人作伴,老伯當然答應。這一路歡聲笑語的走了大半天,總算到了那片集市上,雖談不上繁華卻也人潮湧動,車水馬龍,好個熱鬧。老伯選了個趕緊地方,把藥材鋪好在花布上等著買賣上門。雪精兒嫌乾坐著沒趣,自個兒跑去溜達了,走到一間露天的酒鋪時候,早被四個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武林走卒盯上,似乎認出了她正是武林府要找的那個女子。四人丟下杯盞,攔了過去,大聲問道:“你這姑娘可是雪精兒?”
雪精兒突然被幾個滿嘴酒味的大漢圍住,受了驚嚇,好半天才開口回答道:“你們是誰,為何攔我去路?認錯人了呢,我不是雪精兒,也不認識這個人。”著急要走,卻被圍住。
一個大漢道:“想走?沒那麼簡單,我看你就是雪精兒啊。武林府正在四處找你呢。你看,是你乖乖跟我們走,還是要我們親自動手呀?”
看這形勢,此一戰實所難免。雪精兒心知肚明,索性先下手為強,找準機會,一腳踢翻了右手邊的漢子,同時出右手擊倒前方左邊的一個大漢,迅疾奪路而去。好個身手敏捷的雪精兒。
四個大漢反應過來拔腿去追。雪精兒心裡著急,順手打翻了路兩旁不少買賣攤子,害得後面幾個大漢一時來不及避讓,翻著跟斗栽倒在地上,直叫爹喊娘,追得更兇,又圍住了雪精兒。四個人上來就一通亂打。雪精兒雙手雙腳哪裡敵得過他四人的八手八腳,招架不住,敗下陣來。正愁著不知如何脫身時,一大串鞭炮不知被誰扔了過來,噼啪亂響,濃煙騰起,就地炸出花來,彈得半丈之高,好是厲害,人都嚇得躲開跑遠了。
一輛小推車飛一般衝破濃煙到了雪精兒的身前。推車的是個衣著破舊的青年男子,示意雪精兒上車來。雪精兒跳了上去,那男子推著她一溜煙沒影了。終於擺脫了追捕,雪精兒一身輕鬆,回頭望時,只見男子滿頭大汗的正衝著她笑。雪精兒趕忙讓他停住好讓自己下車,對著他深作一揖,謝他危難之時挺身而出,“要不是你,我估計現在已經被他們逮住打得半死了”,又問他尊姓大名。那男子用破舊的長袖抹一把額頭上的汗珠,快樂的說:“不謝不謝。看到姑娘有難我就衝上去了,沒讓他們追上就好。――我叫周明,請問姑娘芳名。”
雪精兒隨口回答了他,忽然拍手大叫,道:“糟了糟了,老伯還沒回來呢。”說著就往回趕去。周明不知出了什麼大事,緊跟上來問她。雪精兒心裡掛念著老伯的安危,三言兩語的講了下前因後果。
周明衝到她前面,攔住不讓她回去,道:“才好不容易逃出來你還要回去。我不讓你回去,白白去送死呢,剛才不是我,你自己出得來嗎?”
雪精兒道:“不用你管,怕死的又沒人讓你跟著。”推開他繼續朝前去。
周明又追上來擋住她,道:“怕死的就不會去救你了。我是不想看到你白白去送死,你這叫傻。我就沒見過長得這麼好看的傻瓜,怪不得人說女人頭髮長見識短。”
雪精兒急了,重重推開道:“你才頭髮長見識短呢。我要去救老伯。――讓開!”
周明也急了,大聲道:“你救什麼老伯啊,你能救誰呀?你連自己都救不了。――他們是什麼人,你和老伯跟他們有什麼深仇大恨啊,他們非得把你們趕盡殺絕?”
雪精兒愣了一愣,彷彿醒悟過來,輕盈地轉過身去,道:“差點忘了,他們不認識老伯的,我要回家去了。”
周明也恢復了方才的笑臉,又緊跟上來,道:“你家在哪呀?我可以去坐坐吧,我還想拜會老伯呢。”
雪精兒用異樣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怕髒似的用兩根手指捏起她的長袖一角,用奇怪的語氣問道:“你是誰呀?髒兮兮的,去我家想幹什麼?老伯又不認識你,幹嘛要你拜會。誰知道你是好人壞人,有何居心。”
周明被她冤枉得又緊張又著急,亂跳亂動,似乎要找她算賬,跟她打架,放大聲調道:“誰是壞人,誰是壞人,我看你才像壞人。我是壞人還冒死去救你,那我真是天下第一大傻瓜了。”氣呼呼的鼻孔張大,像牛在喘氣。
雪精兒心裡正為自己說了重話而懊悔,卻不肯道歉,只道:“那你這個好人為什麼要救我啊,肚子裡到底裝著什麼花花腸子?”說時,拍了拍了他破舊衣衫下面的肚皮。
周明像被人點中了心思,臉上泛紅,緊張的舌頭像打了結,後退兩步,東張西望,小聲道:“我,我――我哪有花花腸子,我只有餓癟的肚子啦。救了你,你也不請我去吃頓飽飯。我,其實,我救你是因為,是因為你――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女人。”
這回該輪到雪精兒臉紅了,只見她扭轉了臉,低著頭默不作聲的往回去,好半天才發現身邊了少了一個人。轉過身去,對還停在原處的周明道:“你還呆在那幹嘛,去我家做客啊。”
周明應了一聲,歡快的跑了過來。二人到了山腳的屋裡,沒見著老伯,又擔心起他來。周明正哄雪精兒寬心,老伯倒自己回來了。雪精兒轉憂為喜,老伯卻把她一頓好說,“自個回來了也不給我知會一聲,害得我四下裡好找。又聽人說一個女子被四個大漢追殺險些喪命,我猜那女子肯定是你,更加擔心了,趕忙收了藥攤奔回來。原來,你已經到家了。回來的路上,好些帶著大刀的人在找你。這些天你哪都別去了,就老老實實的待在家裡。――這位小哥是誰?”雪精兒聽的連連點頭,問老伯有沒有遇到麻煩,讓他回屋坐下,給他倒水捶背,又把如何遭人追殺,如何有周明相救等等細說了一回。一宿無事。
哪裡料得,明日近午,雪精兒遠遠看著幾個提刀大漢摸過山腳,闖了過來,知道危險臨近,趕忙衝回屋裡,拉起老伯喊上週明從後門跑去。老伯和周明還不知出了何事,直出了屋子看到幾個提刀漢朝這邊跑來才如夢初醒,滿臉驚愕,不用人招呼反倒跑得更快了。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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