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絕望之際

京澳春潮·仲夏雨·2,300·2026/5/18

如果此生必有親兄弟的話,絕不是往上五個同父異母的兄弟,而是他撿回來的謝之嶼。   何氿如是想。   他罵了聲操,連滾帶爬跑進去把人扶起。   「你沒問題吧?」   謝之嶼偏臉朝著他,虛弱地笑:「冇啊。」   「冇你個大頭鬼。」何氿扶著他走到門口,這纔看到姍姍來遲的何溪,「去把醫療團隊找來,我兄弟快不行了!」   聽到「快不行」,何溪嚇得差點跪在地上。   腳下一軟,還是傭人眼疾手快扶住:「小姐,當心!」   「阿嶼哥哥,你,你你你振作一點。那個溫小姐——」   她只是情急下提了一嘴溫凝,卻發現謝之嶼接近渙散的眼神忽得亮了一下。他努力抬手,盤虯青筋的手指用力按住眉心抵著。頭腦發昏,或許是重心不穩,這一下點頭謝之嶼點得特別重。   何氿比他矮上半個頭,費力地撐起他:「別在這阿嶼哥哥了,再阿嶼哥哥你親哥都沒了!」   何溪這才滿頭冷汗跑去喊醫生。   等把人扶進房間,何氿癱在牀尾凳上忽得洩力:「我說兄弟,你真在裡面待了一下午啊?」   靜音室謝之嶼不是第一次去。   年少輕狂時辦錯事,也進去面壁思過過。   當時他氣盛,並不知道這間房的厲害。沒想過進去不到五分鐘,內心倏地焦躁起來。   周圍一片漆黑,連同聲音淹沒在虛無裡。   他煩躁地踱步,腳下地面彷彿連通了虛空,甚至連腳步聲都傳不到耳邊。   在無邊無際的安靜中,他開始懷疑自己短暫失聰。可是如此安靜的環境下,分明又能聽到耳膜鼓譟,宛如一列列火車駛進又駛出。煩躁過後是焦慮,焦慮之後又是突然騰起的恐懼。   像是被全世界遺忘了。   在一個不被人知的角落,任他自生自滅。   所有情緒走過一遭,最後留在血液裡的只剩絕望。那種絕望如同把他包裹住的黑暗,無邊無際,源源不斷。   原來何家對人的操控不屑於肢體,而是要徹底摧毀一個人的精神。讓他從今往後像條聽話的狗。   門從外面打開的一瞬間,他甚至產生了精神錯亂。   旁人說距離他進去過去了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嗎?   可他明明感覺自己死過好幾次,像活了兩個世紀。   這次呢?   這次待了多久?   他望向牀頭時鐘,眼前分秒針走出了重影。   「幾點了?」他開口,聲音全是裂痕。   何氿替他看一眼:「六點十分。」   距離他進去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難怪他現在精神不太對勁,明明在和何氿說話,腦子裡卻有另一個人的聲音。   「你不是去何家了嗎?有事絆住了?」   「躲在一旁抽菸啊?」   「我要去買糖水了,快說!除了綠豆沙你還想要什麼?」   「我希望我身邊的人能安全。」   「你總要想想以後過什麼生活吧。」   「那些不好的,讓自己的難受的,得學會拋棄。」   「謝之嶼,長命百歲。」   長命百歲,他念出這四個字。   何氿在一旁本就覺得他狀態不好,這下聽得眼皮直跳:「阿嶼,你不會真出問題了吧?喂,清醒點!」   何家的醫療團隊適時趕到。   查看了病人的狀態,把何氿叫到一邊:「問題不是很大,就是情緒波動太大產生意識紊亂。讓謝先生好好休息幾天就是。還有,這段時間他可能會持續有耳鳴頭暈的症狀,也可能出現幻覺。多觀察,有事及時叫心理諮詢師。」   何氿偏頭看了看兀自喃喃自語的男人。   嘆氣:「吊個鎮靜劑吧。」   ……   兩兄妹走出客房。   何溪握著手機躊躇不定。   剛剛出來前,謝之嶼突然說了一句「別跟她說」。雖然沒指名道姓,何溪瞬間明瞭。   說的話阿嶼哥哥會生氣,不說的話又是那位溫小姐叫她來的。如果不是溫小姐提醒,她立馬趕來,阿嶼哥哥還不知道要關到什麼時候。   何溪煩躁極了。   何氿也煩,嘴邊叼一根煙,一回頭看到的就是何溪皺成一團的臉:「你這什麼表情?」   「跟你一樣的表情!」   何氿嘖了一聲:「聽說你這幾天很鬧騰啊?」   「我和媽咪講過,媽咪同意的。」何溪道,「憑什麼哥哥姐姐都有自己的生意我只能當吉祥物?媽咪也支持我把三姐手裡的珠寶生意搶過來。」   「三姐是喫齋不是出家。」何氿問,「你喫得下?」   何溪雙手環胸:「這就不用你管了。」   她反問:「你又在煩什麼?」   「大人的事你少管。」   「……」   何溪氣噎,半晌,她又說:「你就讓阿嶼哥哥休息幾天吧,你有沒有哪次不讓他幫你擦屁股的?」   何氿眉毛一橫:「胳膊肘往外拐?」   「我這是實在看不過去說幾句公道話。」何溪忿忿。   「我之前的確對阿嶼有所顧忌,但現在,我敢說我真把他當兄弟。」   何溪朝他翻白眼:「信你纔有鬼。」   兩邊互相看不順眼,走了幾步分道揚鑣。   兩人離開不久,客臥房門打開。   謝之嶼靠在門口靜靜站了一會兒。   長廊空無一人。   他折身回去,檢查了一遍房內設施,確認沒問題後才靠上牀頭。輸液管拔了扔到一邊,他拿出手機。   眼前的重影還沒完全消失。   謝之嶼閉上眼,反覆吐納數次,暈眩的感覺終於下去不少。他重新點開聊天框,一個一個字慢慢輸入:在家有事找阿忠。   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對方秒回。   溫凝:方便接電話?   視線在這幾個字上停頓數秒,謝之嶼乾咳一聲,察覺到自己嗓音啞得厲害厲害,他回:不太方便。   溫凝:那視頻嗎?我就看看,不說話。   她到底是感知到了什麼?   謝之嶼皺起眉:明天。   他今天狀態實在不對勁,不僅眼前有重影,耳鳴也嚴重。此時此刻如果照鏡子,一定是一張蒼白狼狽的臉。   起初他借著靜音室的絕對安靜思考了許多事情,思考的越多,情緒越泛濫。在那樣近似真空無物的環境下,人的本能最終又一次把他壓垮。   所有製造出來的響動在那間房裡都轉瞬即逝。   他只好不斷發出聲音讓自己保持理智。   嗓子很啞,說不了話。她會聽出異樣。   那頭又發來信息:阿嶼哥哥,我就看看。   謝之嶼冷淡地回:不行。   「那我來找你。」她發來語音,態度萬分強硬,「反正何溪都跟我講過了

如果此生必有親兄弟的話,絕不是往上五個同父異母的兄弟,而是他撿回來的謝之嶼。

  何氿如是想。

  他罵了聲操,連滾帶爬跑進去把人扶起。

  「你沒問題吧?」

  謝之嶼偏臉朝著他,虛弱地笑:「冇啊。」

  「冇你個大頭鬼。」何氿扶著他走到門口,這纔看到姍姍來遲的何溪,「去把醫療團隊找來,我兄弟快不行了!」

  聽到「快不行」,何溪嚇得差點跪在地上。

  腳下一軟,還是傭人眼疾手快扶住:「小姐,當心!」

  「阿嶼哥哥,你,你你你振作一點。那個溫小姐——」

  她只是情急下提了一嘴溫凝,卻發現謝之嶼接近渙散的眼神忽得亮了一下。他努力抬手,盤虯青筋的手指用力按住眉心抵著。頭腦發昏,或許是重心不穩,這一下點頭謝之嶼點得特別重。

  何氿比他矮上半個頭,費力地撐起他:「別在這阿嶼哥哥了,再阿嶼哥哥你親哥都沒了!」

  何溪這才滿頭冷汗跑去喊醫生。

  等把人扶進房間,何氿癱在牀尾凳上忽得洩力:「我說兄弟,你真在裡面待了一下午啊?」

  靜音室謝之嶼不是第一次去。

  年少輕狂時辦錯事,也進去面壁思過過。

  當時他氣盛,並不知道這間房的厲害。沒想過進去不到五分鐘,內心倏地焦躁起來。

  周圍一片漆黑,連同聲音淹沒在虛無裡。

  他煩躁地踱步,腳下地面彷彿連通了虛空,甚至連腳步聲都傳不到耳邊。

  在無邊無際的安靜中,他開始懷疑自己短暫失聰。可是如此安靜的環境下,分明又能聽到耳膜鼓譟,宛如一列列火車駛進又駛出。煩躁過後是焦慮,焦慮之後又是突然騰起的恐懼。

  像是被全世界遺忘了。

  在一個不被人知的角落,任他自生自滅。

  所有情緒走過一遭,最後留在血液裡的只剩絕望。那種絕望如同把他包裹住的黑暗,無邊無際,源源不斷。

  原來何家對人的操控不屑於肢體,而是要徹底摧毀一個人的精神。讓他從今往後像條聽話的狗。

  門從外面打開的一瞬間,他甚至產生了精神錯亂。

  旁人說距離他進去過去了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嗎?

  可他明明感覺自己死過好幾次,像活了兩個世紀。

  這次呢?

  這次待了多久?

  他望向牀頭時鐘,眼前分秒針走出了重影。

  「幾點了?」他開口,聲音全是裂痕。

  何氿替他看一眼:「六點十分。」

  距離他進去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難怪他現在精神不太對勁,明明在和何氿說話,腦子裡卻有另一個人的聲音。

  「你不是去何家了嗎?有事絆住了?」

  「躲在一旁抽菸啊?」

  「我要去買糖水了,快說!除了綠豆沙你還想要什麼?」

  「我希望我身邊的人能安全。」

  「你總要想想以後過什麼生活吧。」

  「那些不好的,讓自己的難受的,得學會拋棄。」

  「謝之嶼,長命百歲。」

  長命百歲,他念出這四個字。

  何氿在一旁本就覺得他狀態不好,這下聽得眼皮直跳:「阿嶼,你不會真出問題了吧?喂,清醒點!」

  何家的醫療團隊適時趕到。

  查看了病人的狀態,把何氿叫到一邊:「問題不是很大,就是情緒波動太大產生意識紊亂。讓謝先生好好休息幾天就是。還有,這段時間他可能會持續有耳鳴頭暈的症狀,也可能出現幻覺。多觀察,有事及時叫心理諮詢師。」

  何氿偏頭看了看兀自喃喃自語的男人。

  嘆氣:「吊個鎮靜劑吧。」

  ……

  兩兄妹走出客房。

  何溪握著手機躊躇不定。

  剛剛出來前,謝之嶼突然說了一句「別跟她說」。雖然沒指名道姓,何溪瞬間明瞭。

  說的話阿嶼哥哥會生氣,不說的話又是那位溫小姐叫她來的。如果不是溫小姐提醒,她立馬趕來,阿嶼哥哥還不知道要關到什麼時候。

  何溪煩躁極了。

  何氿也煩,嘴邊叼一根煙,一回頭看到的就是何溪皺成一團的臉:「你這什麼表情?」

  「跟你一樣的表情!」

  何氿嘖了一聲:「聽說你這幾天很鬧騰啊?」

  「我和媽咪講過,媽咪同意的。」何溪道,「憑什麼哥哥姐姐都有自己的生意我只能當吉祥物?媽咪也支持我把三姐手裡的珠寶生意搶過來。」

  「三姐是喫齋不是出家。」何氿問,「你喫得下?」

  何溪雙手環胸:「這就不用你管了。」

  她反問:「你又在煩什麼?」

  「大人的事你少管。」

  「……」

  何溪氣噎,半晌,她又說:「你就讓阿嶼哥哥休息幾天吧,你有沒有哪次不讓他幫你擦屁股的?」

  何氿眉毛一橫:「胳膊肘往外拐?」

  「我這是實在看不過去說幾句公道話。」何溪忿忿。

  「我之前的確對阿嶼有所顧忌,但現在,我敢說我真把他當兄弟。」

  何溪朝他翻白眼:「信你纔有鬼。」

  兩邊互相看不順眼,走了幾步分道揚鑣。

  兩人離開不久,客臥房門打開。

  謝之嶼靠在門口靜靜站了一會兒。

  長廊空無一人。

  他折身回去,檢查了一遍房內設施,確認沒問題後才靠上牀頭。輸液管拔了扔到一邊,他拿出手機。

  眼前的重影還沒完全消失。

  謝之嶼閉上眼,反覆吐納數次,暈眩的感覺終於下去不少。他重新點開聊天框,一個一個字慢慢輸入:在家有事找阿忠。

  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對方秒回。

  溫凝:方便接電話?

  視線在這幾個字上停頓數秒,謝之嶼乾咳一聲,察覺到自己嗓音啞得厲害厲害,他回:不太方便。

  溫凝:那視頻嗎?我就看看,不說話。

  她到底是感知到了什麼?

  謝之嶼皺起眉:明天。

  他今天狀態實在不對勁,不僅眼前有重影,耳鳴也嚴重。此時此刻如果照鏡子,一定是一張蒼白狼狽的臉。

  起初他借著靜音室的絕對安靜思考了許多事情,思考的越多,情緒越泛濫。在那樣近似真空無物的環境下,人的本能最終又一次把他壓垮。

  所有製造出來的響動在那間房裡都轉瞬即逝。

  他只好不斷發出聲音讓自己保持理智。

  嗓子很啞,說不了話。她會聽出異樣。

  那頭又發來信息:阿嶼哥哥,我就看看。

  謝之嶼冷淡地回:不行。

  「那我來找你。」她發來語音,態度萬分強硬,「反正何溪都跟我講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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