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混蛋騙子

京澳春潮·仲夏雨·2,223·2026/5/18

謝之嶼不可能讓她來。   他無奈地揉了下太陽穴,發去語音:「好,可以視頻。」   沒一會兒,溫凝的視頻打進來。   她的確是要出門的樣子,外套披在肩上。視頻接通時她一手還舉著手機支在門框上,另一手正俯身拿鞋,綢緞般的長髮從肩頭散落。   聽到等待音中斷,她仰起臉望一眼屏幕,眼睛彎了彎:「接這麼快?」   謝之嶼看著畫面裡的她。   玄關那盞燈將她籠罩在其中,連邊緣都渡上了柔和的顏色。他安靜看著,捨不得開口打斷這種平淡。   聽不到他回答,溫凝視線落定在他這邊昏暗的光線上。   她狐疑著開口:「幹嘛不開燈?」   「太晚了。」謝之嶼的聲音通過電波傳過來,略顯沙啞,「我過兩天就回,你不用過來。也給阿忠一點休息的時間。」   溫凝倏地嚴肅起來:「謝之嶼,攝像頭對準你的臉。」   「……」   看來矇混不了。   他只好無奈轉動手腕。   鏡頭裡出現他半張臉。   一頭黑髮柔軟地貼在臉側,比起凌亂,黯淡光線下,他更像一隻受傷的可憐小動物。他的視線沒有光,隔著屏幕直勾勾地看向她:「這樣行了嗎?」   溫凝被這一眼看得心底一抽。   才幾個小時不見,意氣風發的人變得好憔悴。他眼裡有退不去的紅血絲,胡茬青灰一層,襯衣更是軟爛地敞在領前,像被汗浸透了,是再怎麼遮掩也掩蓋不了的疲憊。   她凝滯在原地,舉著手機的動作僵住:「你怎麼了?何家對你做什麼了?」   「沒什麼,只是有點累,睡一覺就好。」謝之嶼用嘶啞的聲音徐徐緩緩安慰她。大腦在萬分遲鈍下這才察覺到端倪,他表情忽得微微一怔,「所以你剛纔是在詐我?」   什麼何溪告訴她了。   她明明不知道,只是詐了他那麼一下。   而他,在這樣的狀態下確實沒能再多想一層。   果然和太聰明的人交往就是有這麼一點不好。他低頭,碎發遮蔽了眼眸,無奈的笑凝在嘴邊。   「我詐你怎麼了?」溫凝語速因為情緒激動而逐漸加快,「是你總不講實話,心眼都用在對付我身上。如果我不詐,你是不是打算什麼都不說?過幾天沒事兒人似的回來,繼續當澳島呼風喚雨的謝先生!」   「你想過替人賣命的日子還要過多久嗎?說白了,這個世界上那麼多賭徒和你有什麼關係,憑什麼離了你就維持不了平衡?又憑什麼你要替手底下那麼多人操心?」   「就算維持不了全毀了與你有何關係?謝之嶼,你但凡想過以後你沒有利用價值,你廢了之後要怎麼過,你就不至於這麼難抽身。」   「一天到晚過的到底是什麼狗屁日子?」   她說著蹲在地上,臉緩緩埋進臂彎。   纖瘦的雙肩很輕微顫動了一下,聲音悶去另一個空間,變得格外艱澀:「謝之嶼……我要是走了你怎麼辦。」   她已經很努力了,尾音還是壓不住顫。   謝之嶼安靜看了她好久,因為耳鳴,他差點沒聽清最後說的那句話。   可是她的反應又說明瞭一切。   他笑著問:「怎麼最近好愛哭?」   「我沒有。」悶在臂彎下的嗓音倔強地說。   「不信。」謝之嶼低聲,「給我看看。」   溫凝深吸一口氣,臉胡亂地在衣袖上蹭了蹭。她仰起臉,眼下卻依然有潮溼的痕跡。   雨落下草木怎麼會不知?   「你說的我都知道了。」   謝之嶼拇指壓在屏幕上,隔空替她擦著眼淚。屏幕一角因他用力而出現色彩斑塊。   那句「要是你不走」死死壓在了胸口,他沒有辦法說。   他心底早就接受了這樣的結局。   牙關咬得很緊。   好半晌,謝之嶼才轉開臉,極力用正常的聲音道:「我會想辦法抽身。你也不要隨便替不值得的人掉眼淚。」   溫凝被他這句不值得說得肝腸寸斷。   她死死咬住嗚咽,憤憤然:「混,蛋。」   「還是罵人的樣子有精神。」謝之嶼再度揚起脣,半張憔悴的臉在黯淡光線中恢復了些許神採,「這幾天你就找月皎喝喝茶,逛逛街。多玩玩,玩夠了我就回來了。」   溫凝吸了下鼻子:「我還信你我腦子一定有病。」   「我真沒什麼。」他徐徐安慰,「你就當是他們給我洗腦,我頂住了。」   她努力控制住,讓自己不眨眼。生怕一不小心會有眼淚掉下來。   她問:「那你是怎麼頂住的?」   謝之嶼直言不諱:「在想你。」   短暫的靜默中話渡到嘴邊,最後溫凝只剩很輕的一句:「……騙子。」   屏幕裡的人被罵得很舒心,懶散地笑了下:「現在回去洗把臉,早點睡?」   她抿住脣角:「你真的回不來?」   謝之嶼沒正面回答,視線重新回到她臉上,安靜地看了許久。   「聽話。」   聽話或許對別人有用,唯獨對一身反骨的溫凝沒有作用。   她掛掉視頻的第一件事是拍自己已經躺下的照片發給他。   第二件事是打給何溪。   同樣的方法連詐都不用詐,何溪已經倒豆子似的把今天在椰林山莊的事兒說了一遍。   她說謝之嶼白得跟死人似的臉,說何氿大喊「我兄弟快不行了」,說他腦子一片混沌還惦記著別告訴她。   說得越多,溫凝心口越重。   聽到後來呼吸快要阻斷。   整個晚上她徹夜難眠,人坐在牀頭,翻了一夜相關的實驗文獻——感官剝奪,血管膨脹,心跳加速,情緒崩潰。每個報告上的字眼都像一把插入她胸口的利器。   她無法想像謝之嶼在裡面那麼長時間是怎麼度過的。   她只知道何家的確不在乎他,他們在用他挑戰人類極限。將來也一定會像處理垃圾一樣處理掉他。   她沒有辦法接受這種結局。   早晨八點多,溫凝安靜地坐在晨光下給京城那邊打電話。   電話那頭是宋清柏,聽到她聲音,他好像很驚奇。   「是有什麼事要我幫忙?」   「清柏哥。」溫凝手指撥弄著那片百葉窗,表情很平靜,「我記得你好像有個發小在公安部外事局。」   「是。的確有這麼個朋友。」   「可靠嗎?可以把他的聯絡方式給我嗎?」溫凝說,「我有點事,想要諮詢

謝之嶼不可能讓她來。

  他無奈地揉了下太陽穴,發去語音:「好,可以視頻。」

  沒一會兒,溫凝的視頻打進來。

  她的確是要出門的樣子,外套披在肩上。視頻接通時她一手還舉著手機支在門框上,另一手正俯身拿鞋,綢緞般的長髮從肩頭散落。

  聽到等待音中斷,她仰起臉望一眼屏幕,眼睛彎了彎:「接這麼快?」

  謝之嶼看著畫面裡的她。

  玄關那盞燈將她籠罩在其中,連邊緣都渡上了柔和的顏色。他安靜看著,捨不得開口打斷這種平淡。

  聽不到他回答,溫凝視線落定在他這邊昏暗的光線上。

  她狐疑著開口:「幹嘛不開燈?」

  「太晚了。」謝之嶼的聲音通過電波傳過來,略顯沙啞,「我過兩天就回,你不用過來。也給阿忠一點休息的時間。」

  溫凝倏地嚴肅起來:「謝之嶼,攝像頭對準你的臉。」

  「……」

  看來矇混不了。

  他只好無奈轉動手腕。

  鏡頭裡出現他半張臉。

  一頭黑髮柔軟地貼在臉側,比起凌亂,黯淡光線下,他更像一隻受傷的可憐小動物。他的視線沒有光,隔著屏幕直勾勾地看向她:「這樣行了嗎?」

  溫凝被這一眼看得心底一抽。

  才幾個小時不見,意氣風發的人變得好憔悴。他眼裡有退不去的紅血絲,胡茬青灰一層,襯衣更是軟爛地敞在領前,像被汗浸透了,是再怎麼遮掩也掩蓋不了的疲憊。

  她凝滯在原地,舉著手機的動作僵住:「你怎麼了?何家對你做什麼了?」

  「沒什麼,只是有點累,睡一覺就好。」謝之嶼用嘶啞的聲音徐徐緩緩安慰她。大腦在萬分遲鈍下這才察覺到端倪,他表情忽得微微一怔,「所以你剛纔是在詐我?」

  什麼何溪告訴她了。

  她明明不知道,只是詐了他那麼一下。

  而他,在這樣的狀態下確實沒能再多想一層。

  果然和太聰明的人交往就是有這麼一點不好。他低頭,碎發遮蔽了眼眸,無奈的笑凝在嘴邊。

  「我詐你怎麼了?」溫凝語速因為情緒激動而逐漸加快,「是你總不講實話,心眼都用在對付我身上。如果我不詐,你是不是打算什麼都不說?過幾天沒事兒人似的回來,繼續當澳島呼風喚雨的謝先生!」

  「你想過替人賣命的日子還要過多久嗎?說白了,這個世界上那麼多賭徒和你有什麼關係,憑什麼離了你就維持不了平衡?又憑什麼你要替手底下那麼多人操心?」

  「就算維持不了全毀了與你有何關係?謝之嶼,你但凡想過以後你沒有利用價值,你廢了之後要怎麼過,你就不至於這麼難抽身。」

  「一天到晚過的到底是什麼狗屁日子?」

  她說著蹲在地上,臉緩緩埋進臂彎。

  纖瘦的雙肩很輕微顫動了一下,聲音悶去另一個空間,變得格外艱澀:「謝之嶼……我要是走了你怎麼辦。」

  她已經很努力了,尾音還是壓不住顫。

  謝之嶼安靜看了她好久,因為耳鳴,他差點沒聽清最後說的那句話。

  可是她的反應又說明瞭一切。

  他笑著問:「怎麼最近好愛哭?」

  「我沒有。」悶在臂彎下的嗓音倔強地說。

  「不信。」謝之嶼低聲,「給我看看。」

  溫凝深吸一口氣,臉胡亂地在衣袖上蹭了蹭。她仰起臉,眼下卻依然有潮溼的痕跡。

  雨落下草木怎麼會不知?

  「你說的我都知道了。」

  謝之嶼拇指壓在屏幕上,隔空替她擦著眼淚。屏幕一角因他用力而出現色彩斑塊。

  那句「要是你不走」死死壓在了胸口,他沒有辦法說。

  他心底早就接受了這樣的結局。

  牙關咬得很緊。

  好半晌,謝之嶼才轉開臉,極力用正常的聲音道:「我會想辦法抽身。你也不要隨便替不值得的人掉眼淚。」

  溫凝被他這句不值得說得肝腸寸斷。

  她死死咬住嗚咽,憤憤然:「混,蛋。」

  「還是罵人的樣子有精神。」謝之嶼再度揚起脣,半張憔悴的臉在黯淡光線中恢復了些許神採,「這幾天你就找月皎喝喝茶,逛逛街。多玩玩,玩夠了我就回來了。」

  溫凝吸了下鼻子:「我還信你我腦子一定有病。」

  「我真沒什麼。」他徐徐安慰,「你就當是他們給我洗腦,我頂住了。」

  她努力控制住,讓自己不眨眼。生怕一不小心會有眼淚掉下來。

  她問:「那你是怎麼頂住的?」

  謝之嶼直言不諱:「在想你。」

  短暫的靜默中話渡到嘴邊,最後溫凝只剩很輕的一句:「……騙子。」

  屏幕裡的人被罵得很舒心,懶散地笑了下:「現在回去洗把臉,早點睡?」

  她抿住脣角:「你真的回不來?」

  謝之嶼沒正面回答,視線重新回到她臉上,安靜地看了許久。

  「聽話。」

  聽話或許對別人有用,唯獨對一身反骨的溫凝沒有作用。

  她掛掉視頻的第一件事是拍自己已經躺下的照片發給他。

  第二件事是打給何溪。

  同樣的方法連詐都不用詐,何溪已經倒豆子似的把今天在椰林山莊的事兒說了一遍。

  她說謝之嶼白得跟死人似的臉,說何氿大喊「我兄弟快不行了」,說他腦子一片混沌還惦記著別告訴她。

  說得越多,溫凝心口越重。

  聽到後來呼吸快要阻斷。

  整個晚上她徹夜難眠,人坐在牀頭,翻了一夜相關的實驗文獻——感官剝奪,血管膨脹,心跳加速,情緒崩潰。每個報告上的字眼都像一把插入她胸口的利器。

  她無法想像謝之嶼在裡面那麼長時間是怎麼度過的。

  她只知道何家的確不在乎他,他們在用他挑戰人類極限。將來也一定會像處理垃圾一樣處理掉他。

  她沒有辦法接受這種結局。

  早晨八點多,溫凝安靜地坐在晨光下給京城那邊打電話。

  電話那頭是宋清柏,聽到她聲音,他好像很驚奇。

  「是有什麼事要我幫忙?」

  「清柏哥。」溫凝手指撥弄著那片百葉窗,表情很平靜,「我記得你好像有個發小在公安部外事局。」

  「是。的確有這麼個朋友。」

  「可靠嗎?可以把他的聯絡方式給我嗎?」溫凝說,「我有點事,想要諮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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