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京城

京澳春潮·仲夏雨·2,306·2026/5/18

下了飛機,司機在外等候。   已經很晚了。   尋常人家這個點接完機只有往家走,疾馳在機場高速的這輛保姆車卻沒有過問她的意見,徑直往醫院方向去。   溫凝閉著眼靠在頭枕上,腦子裡思緒萬千。   相隔兩千多公裡,京城還沒正式入夏。乾燥的風從窗縫吹在臉上,宛若處刑。   她關掉窗戶,問司機:「醫院有誰在?」   「除了您母親,這會兒應該都在。」   兩句話說完,司機將空調風口調小:「您是不是感冒了?」   她嗓音一聽就能聽出不對勁來。   溫凝嗯了聲:「過兩天就好。」   好在鼻樑上還有一副墨鏡,要不然誰都能看出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眼睛徹底沒法看了吧,光是睜眼閉眼這麼簡單的動作,她都覺得腫得困難。   她自詡善於整理情緒,卻堪堪在三個多小時的飛行時間結束之前,才勉強收住眼淚。   身體裡的水份幾乎隨著眼淚一起流幹了。   嘴脣乾澀,嗓音沙啞。   現在的她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更遑論悶在胸口的痛還未散去,她沒法去想關於澳島的一切。   其實忙一點也好。溫凝想。   車子停在醫院樓下。   這個點已經過了訪客時間,她從另一側VIP電梯上去,還沒到病房門口,就聽到有人在吵架。   說吵架可能嚴重了點。   她知道溫正杉語氣嚴厲時說話便是這個樣子。   他說:「老爺子的人脈你該用夠了吧?」   「大哥,我們兄弟倆從小一起長大,對方是什麼人互相都清楚。」另一個聲音說,「這裡沒別人,道貌岸然那套對我沒用。這件事能成,是你的首肯。」   顯然,和他說話的是溫衛民,溫凝的二叔。   「我道貌岸然?」溫正杉冷笑。   溫衛民陰陽怪氣道:「我做兒子的希望爸爸活一百歲怎麼也不為過吧?」   一門之隔,裡邊劍拔弩張。   溫凝的腦子卻不合時宜地響起另一重輕漫的聲音。   「你這個愛聽牆角的毛病,怎麼也得改改。」   她敲門出聲:「爸,二叔。」   這聲爸喊得很彆扭,自她種下懷疑種子之後,每一次這麼叫他渾身都螞蟻爬過似的難受。尤其是不當著面,她已經習慣了用「溫正杉」三個字來稱呼。   可是她是溫正杉的好女兒,她虛與委蛇的本事不比他差。   「凝凝?」二叔率先反應過來,他咳嗽一聲,恢復往常隨和的模樣,「好久沒見到你,最近是上哪了?」   溫正杉也順勢望過來。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氛圍瞬間變得平和,他的嚴厲轉嫁到溫凝身上:「還知道回來?」   溫凝彎起眼。   忽得想到自己還架著墨鏡,於是改為提高脣角:「家還是要回的。爺爺呢?」   「爺爺看到你會高興的。」溫正杉不耐道,「一會打個招呼再回家。」   老頭這段時間時不時進重症監護室,病情反覆。   在醫院的日子白天是睡,晚上也是睡,有時候半夜醒了非要見到自家人,不然就動怒。   今早見病牀邊只有保姆,一生氣,差點又送去搶救。   溫凝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叫回來的。   以這個大家族的理念,此刻孝子賢孫都必須在病牀前待著。   全家折騰一天,這會兒老爺子剛剛回到普通病房。   來的路上,溫凝已經問過司機情況。   聽到溫正杉這麼說,她異常乖巧地點頭:「我好久沒在,今天就不回去了,在這陪爺爺吧。」   溫正杉沒拒絕,話語間也多了些耐心:「好。有心了。」   待到凌晨兩點。   老爺子中途沒醒,溫正杉便先行離開。   病房外偌大的會客室,只剩溫凝和溫衛民。溫衛民有要事,第二天的早班機離京,只叫了司機回去取行李,今晚不打算走。   叔侄倆各坐一頭。   溫衛民關心道:「怎麼大晚上一直戴著墨鏡?」   「京城這個季節柳絮實在煩人。」溫凝皺起鼻子,「一落地就過敏了。」   溫衛民點頭:「難怪聲音聽著也不對。」   真神奇。   除了司機,居然是溫衛民第一個來關心她。   雖然這句關心多半出於不走心的寒暄。   溫凝微微仰靠在沙發上,很不經意地一提:「剛剛來的時候,我聽您和我爸在吵架。是因為爺爺嗎?」   「老爺子時好時壞,不是為他。」溫衛民說,「是我看不慣你爸的脾氣。」   當大哥的多少喜歡擺大哥的譜兒,溫凝明白。   不過這位二叔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他向來看不慣溫正杉自詡兄長,事事時時想佔一頭。自古錢不壓權,大哥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他便一心鑽研另一條路。   不過對著小輩,兩兄弟尚且算一心。   人前和睦人後爭鋒,剛才溫凝已經見識過了。   她現在要把這一心挑破。   墨鏡下,她的眉眼慢慢垂下來:「二叔,不過您剛剛說的道貌岸然我倒是挺贊同。」   溫衛民詫異抬眸:「這麼說你爸爸……」   「您知道我這趟出去知道了一個什麼祕密嗎?」溫凝故作神祕。   「祕密?」   她點頭:「過幾天我家應該會來一位小客人,到時候您就知道了。」   她講得模稜兩可,可溫衛民不是蠢人,沉吟數秒:「有這種事?」   溫凝笑笑:「看來二叔還不知情。」   那麼很適合她從中鋪墊。   她指了指裡邊病房:「爸爸這時候把人接回來什麼意思?」   還能什麼意思?   趁老爺子還在,抓緊落定身份。先不說遺產會不會多一分,就是以後掰扯起公司股份也能有名有份。   溫衛民不會想不到。   他眯起眼:「你確定是真的?」   「真不真等過幾天人來了就知道了。據我所知,他一點都沒打算藏著掖著,想直接安排到家裡來住。」溫凝說,「二叔你知道的,我從小沒什麼心眼。但這件事我肯定要為了自己和我媽考慮。」   「你說的對。」溫衛民稍有出神。   溫凝的視線透過墨鏡落在對方身上,雙手緊握:「二叔,我應該怎麼做?」   在溫衛民這樣的人面前,放低姿態是最正確的選擇。他頭上有兄長壓著,太想當個一語動萬軍的將軍了。   她的故意示弱一下將兩人立場拉近。   溫衛民食指點在手背上:「這件事先容我想想。」   「好。」溫凝乖巧道,「謝謝二叔。」   二叔起身踱了一圈:「我們是自家人,不用這麼生分道謝。」   溫凝面上柔順,心中卻冷笑。   那就狗咬狗

下了飛機,司機在外等候。

  已經很晚了。

  尋常人家這個點接完機只有往家走,疾馳在機場高速的這輛保姆車卻沒有過問她的意見,徑直往醫院方向去。

  溫凝閉著眼靠在頭枕上,腦子裡思緒萬千。

  相隔兩千多公裡,京城還沒正式入夏。乾燥的風從窗縫吹在臉上,宛若處刑。

  她關掉窗戶,問司機:「醫院有誰在?」

  「除了您母親,這會兒應該都在。」

  兩句話說完,司機將空調風口調小:「您是不是感冒了?」

  她嗓音一聽就能聽出不對勁來。

  溫凝嗯了聲:「過兩天就好。」

  好在鼻樑上還有一副墨鏡,要不然誰都能看出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眼睛徹底沒法看了吧,光是睜眼閉眼這麼簡單的動作,她都覺得腫得困難。

  她自詡善於整理情緒,卻堪堪在三個多小時的飛行時間結束之前,才勉強收住眼淚。

  身體裡的水份幾乎隨著眼淚一起流幹了。

  嘴脣乾澀,嗓音沙啞。

  現在的她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更遑論悶在胸口的痛還未散去,她沒法去想關於澳島的一切。

  其實忙一點也好。溫凝想。

  車子停在醫院樓下。

  這個點已經過了訪客時間,她從另一側VIP電梯上去,還沒到病房門口,就聽到有人在吵架。

  說吵架可能嚴重了點。

  她知道溫正杉語氣嚴厲時說話便是這個樣子。

  他說:「老爺子的人脈你該用夠了吧?」

  「大哥,我們兄弟倆從小一起長大,對方是什麼人互相都清楚。」另一個聲音說,「這裡沒別人,道貌岸然那套對我沒用。這件事能成,是你的首肯。」

  顯然,和他說話的是溫衛民,溫凝的二叔。

  「我道貌岸然?」溫正杉冷笑。

  溫衛民陰陽怪氣道:「我做兒子的希望爸爸活一百歲怎麼也不為過吧?」

  一門之隔,裡邊劍拔弩張。

  溫凝的腦子卻不合時宜地響起另一重輕漫的聲音。

  「你這個愛聽牆角的毛病,怎麼也得改改。」

  她敲門出聲:「爸,二叔。」

  這聲爸喊得很彆扭,自她種下懷疑種子之後,每一次這麼叫他渾身都螞蟻爬過似的難受。尤其是不當著面,她已經習慣了用「溫正杉」三個字來稱呼。

  可是她是溫正杉的好女兒,她虛與委蛇的本事不比他差。

  「凝凝?」二叔率先反應過來,他咳嗽一聲,恢復往常隨和的模樣,「好久沒見到你,最近是上哪了?」

  溫正杉也順勢望過來。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氛圍瞬間變得平和,他的嚴厲轉嫁到溫凝身上:「還知道回來?」

  溫凝彎起眼。

  忽得想到自己還架著墨鏡,於是改為提高脣角:「家還是要回的。爺爺呢?」

  「爺爺看到你會高興的。」溫正杉不耐道,「一會打個招呼再回家。」

  老頭這段時間時不時進重症監護室,病情反覆。

  在醫院的日子白天是睡,晚上也是睡,有時候半夜醒了非要見到自家人,不然就動怒。

  今早見病牀邊只有保姆,一生氣,差點又送去搶救。

  溫凝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叫回來的。

  以這個大家族的理念,此刻孝子賢孫都必須在病牀前待著。

  全家折騰一天,這會兒老爺子剛剛回到普通病房。

  來的路上,溫凝已經問過司機情況。

  聽到溫正杉這麼說,她異常乖巧地點頭:「我好久沒在,今天就不回去了,在這陪爺爺吧。」

  溫正杉沒拒絕,話語間也多了些耐心:「好。有心了。」

  待到凌晨兩點。

  老爺子中途沒醒,溫正杉便先行離開。

  病房外偌大的會客室,只剩溫凝和溫衛民。溫衛民有要事,第二天的早班機離京,只叫了司機回去取行李,今晚不打算走。

  叔侄倆各坐一頭。

  溫衛民關心道:「怎麼大晚上一直戴著墨鏡?」

  「京城這個季節柳絮實在煩人。」溫凝皺起鼻子,「一落地就過敏了。」

  溫衛民點頭:「難怪聲音聽著也不對。」

  真神奇。

  除了司機,居然是溫衛民第一個來關心她。

  雖然這句關心多半出於不走心的寒暄。

  溫凝微微仰靠在沙發上,很不經意地一提:「剛剛來的時候,我聽您和我爸在吵架。是因為爺爺嗎?」

  「老爺子時好時壞,不是為他。」溫衛民說,「是我看不慣你爸的脾氣。」

  當大哥的多少喜歡擺大哥的譜兒,溫凝明白。

  不過這位二叔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他向來看不慣溫正杉自詡兄長,事事時時想佔一頭。自古錢不壓權,大哥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他便一心鑽研另一條路。

  不過對著小輩,兩兄弟尚且算一心。

  人前和睦人後爭鋒,剛才溫凝已經見識過了。

  她現在要把這一心挑破。

  墨鏡下,她的眉眼慢慢垂下來:「二叔,不過您剛剛說的道貌岸然我倒是挺贊同。」

  溫衛民詫異抬眸:「這麼說你爸爸……」

  「您知道我這趟出去知道了一個什麼祕密嗎?」溫凝故作神祕。

  「祕密?」

  她點頭:「過幾天我家應該會來一位小客人,到時候您就知道了。」

  她講得模稜兩可,可溫衛民不是蠢人,沉吟數秒:「有這種事?」

  溫凝笑笑:「看來二叔還不知情。」

  那麼很適合她從中鋪墊。

  她指了指裡邊病房:「爸爸這時候把人接回來什麼意思?」

  還能什麼意思?

  趁老爺子還在,抓緊落定身份。先不說遺產會不會多一分,就是以後掰扯起公司股份也能有名有份。

  溫衛民不會想不到。

  他眯起眼:「你確定是真的?」

  「真不真等過幾天人來了就知道了。據我所知,他一點都沒打算藏著掖著,想直接安排到家裡來住。」溫凝說,「二叔你知道的,我從小沒什麼心眼。但這件事我肯定要為了自己和我媽考慮。」

  「你說的對。」溫衛民稍有出神。

  溫凝的視線透過墨鏡落在對方身上,雙手緊握:「二叔,我應該怎麼做?」

  在溫衛民這樣的人面前,放低姿態是最正確的選擇。他頭上有兄長壓著,太想當個一語動萬軍的將軍了。

  她的故意示弱一下將兩人立場拉近。

  溫衛民食指點在手背上:「這件事先容我想想。」

  「好。」溫凝乖巧道,「謝謝二叔。」

  二叔起身踱了一圈:「我們是自家人,不用這麼生分道謝。」

  溫凝面上柔順,心中卻冷笑。

  那就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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