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忘記他

京澳春潮·仲夏雨·2,546·2026/5/18

跟笨蛋講不明白。   溫凝轉身下樓去找宋清柏。   花園露臺上傳來陳月皎笑得咯咯咯動聽的聲音,她一邊享用下午茶,一邊看著午後唯一一片綠蔭下搭起的白幕布,上面正在放好笑的綜藝。   傭人在數十米之外,偶爾上前添茶。   這種千人千面的待客之道,的確是宋清柏這樣周到的人才會想到。   畢竟要找人陪著陳月皎聊天,不如給她放點逗樂的東西更得人心。   他明明那麼妥帖,凡事都想得細緻入微,為什麼剛纔不拒絕她?   溫凝走過去,不經意向四周一眼。   「清柏哥沒在嗎?」   「哦,他好像去後面馬場了。」陳月皎把精緻的點心推過去,「姐,給你喫。」   她搖頭:「我先去找一下清柏哥。」   宋家她來過千萬遍,跟在自家一樣熟悉。   去馬場的那一小段林蔭路,她想了很多種開場白。可是這些開場白到真正看到宋清柏的那一刻,只化作一句:「清柏哥,宋子鄴剛和我說他在全家面前出櫃了。」   她盯著他的眼睛。   不再是少女時惴惴不安的悸動,而是像在尋求一個未解之謎。   認真,專注,更多的是迷惑。   這一刻,她眼睛裡沒有再透過他看向別人。   宋清柏直起身,擰上水龍頭,又將握在手裡的軟水管一道道盤成圈。他原計劃是過來替新來的小馬刷一刷鬃毛的。   這種活兒他寧願自己來做,耳邊只剩蟬鳴鳥叫和小馬偶爾一下噴鼻,會讓他總是繃緊的精神得到一瞬放鬆。   這種時候他通常不允許傭人靠近,卻唯獨不排斥此刻在身邊的人。   「這件事暫時還只有宋家自己人知道。」宋清柏低聲安撫。   「但你也知道瞞不了多久。」溫凝說,「這種家族裡的祕密,流竄起來比長了翅膀還快。」   被馬蹄踏平的蕨類植物在貼地而過的風裡顫巍巍點頭,好像在認同她說的話。   周圍安靜得讓人心跳失律。   宋清柏望向她,忽而認真道:「他不行的話,或許可以是我。」   「不行。」溫凝脫口而出。   宋清柏臉上除了溫和沒有第二種表情。   半晌,風悄無聲息停了,植物也不再簌簌飄搖。他才說:「不行?」   如果是曾經的她,不用追溯到很久遠,就算是幾個月前的她,聽到自己的聯姻對象要換成宋清柏,她都會原地打滾尖叫。然後第二件事,是打電話給唐茵,聽她在電話那頭痛苦嚎叫。   可是剛才,她說的是「不行」。   毫不猶豫。   到底是因為什麼不行?她不知道。   腦子裡不斷響起某個人狀似雲淡風輕的奚落。   ——和你清柏哥坐一起就不會不舒服了。   ——哦,普通先生。   她眼眶微漲。   啊,知道了。   是因為那個人喜歡喫醋,尤其是喫宋清柏的。   「你需要宋家站在你身後,這一點上我比子鄴更合適。」男人再度開口,用極其溫醇的嗓音,「還是說即便是幌子,我也沒有這個資格?」   怎麼會?   溫凝搖頭。   她剛才一時情緒上頭,沒能辨清眼前利弊。   宋子鄴的祕密遲早會傳出去,這種情況下聯姻對象變成宋清柏,不會有人從她頭上做文章,也不會有人在背後猜疑宋家兄弟間是否出嫌隙。   聯姻對象換得水到渠成。   對她來說,掌握宋家生意的宋清柏送上門簡直是最大利好。   她太清楚理智的自己會做什麼決定了。   「清柏哥。」溫凝問,「那你想要什麼?」   ……   宋家這段日子人口齊整。   因為總是悶聲幹大事的小兒子,全家都坐在桌邊,安靜地喫一頓並不融洽的晚餐。   宋母精緻的眉眼間全是愁苦,宋父也是。   那個罪魁禍首倒是喫得沒心沒肺,用完了還朝傭人:「阿姨,再來一碗。」   傭人下去添飯。   沒外人的這會兒,宋清柏放下碗筷:「和溫家的婚事不用退了。」   幾雙眼睛不約而同望過來。   宋母面上露出一絲驚喜:「溫家同意?」   她去看小兒子,小兒子的視線卻停留在大兒子身上。他說:「哥,你和溫二水講好了?」   宋清柏微微頷首:「宋子鄴不行,還有我。」   在這之前,對於大兒子的婚事,父母都在猶豫。   溫宋兩家雖然交好,但從生意上講,這些年溫正杉的心思不在實業上。   宋子鄴這個不著調的跟溫家千金在一起屬於門當戶對,青梅竹馬。但對於已經扛起宋家家業的宋清柏來說,他往上的選擇更多。   既然成不了,不如作罷。   父母都沒想過宋清柏居然想要替代弟弟,去和溫家走在一起。   宋父擰起眉:「之前給你介紹的那些,你回絕得倒是快。」   「嗯,因為不合適。」宋清柏平靜道。   宋父意有所指:「可你和你弟弟不一樣。」   「沒什麼不一樣的,做人得信守承諾。既然兩家已經講好了,就不便拆夥。」宋清柏說完起身,「你們慢用,我喫好了。」   「清柏。」母親在後面叫住,猶豫著開口,「你是不是……」   宋清柏腳下微頓,很快制止母親繼續往下講:「沒有,您想多了。我只是覺得這樣的結果對兩家來說都能接受,沒別的原因。」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餐廳。   宋子鄴琢磨兩秒,快速追上去。   新來的小馬還在適應期,宋清柏循著小逕往馬場方向走,腦子裡卻不斷出現白日裡與弟弟未婚妻說話時的場景。   「清柏哥,你想要什麼?」   與其說她很聰明,不如說她洞悉人心。   她直白的視線幾乎將他心裡不願透露的祕密拆穿。晃眼的日頭落在兩人之間,如同打在他心底一束無法直視的光。   他撇開視線:「我相信你能做好你家的生意。」   「股份我沒法答應你。」溫凝緩緩眨了一下眼,「分紅,分紅可以嗎?我可以從我的那一份裡面單獨勻出來。你不放心的話,我們私下籤協議。」   如果是別人,宋清柏或許會覺得自己隱藏太好,以至於對方只談利益。   可是是她,他心口閃過一絲自己都抓不住的失落。   她那麼聰明那麼靈動那麼蕙質蘭心,她不是不知道,而是在故意裝作懵懂。   給不了的感情,她用金錢填補。   可明眼人都知道,宋家不缺這一份收入。   今天做出的決定已經讓過去的他感到驚世駭俗,他已經很努力踏破那條邊界。   還能怎麼辦?   宋清柏無聲笑了,最終妥協:「好,我讓律師去擬。」   這句之後,他明顯發覺她放鬆了肩線,還有不著痕跡籲出的一口長氣。   她在日頭下揚脣,手撫摸著他那匹心愛的小馬。   這樣美好的畫面讓他沉溺。   或許是那根彈簧已經被他壓到最低,反彈時的驚人力道讓人震動。   他突然不講道理地開口:「你已經從澳島回來了。那裡的人,你該忘一忘。」   她動作微怔,而後回眸。   他在她眼裡看到的是京城見不到的潮溼。   「清柏哥,我不想那麼快忘記。」   她笑著抵住自己心口:「我可能沒辦法再和別人度過一生,這裡很滿,滿得連我自己都快裝不下了

跟笨蛋講不明白。

  溫凝轉身下樓去找宋清柏。

  花園露臺上傳來陳月皎笑得咯咯咯動聽的聲音,她一邊享用下午茶,一邊看著午後唯一一片綠蔭下搭起的白幕布,上面正在放好笑的綜藝。

  傭人在數十米之外,偶爾上前添茶。

  這種千人千面的待客之道,的確是宋清柏這樣周到的人才會想到。

  畢竟要找人陪著陳月皎聊天,不如給她放點逗樂的東西更得人心。

  他明明那麼妥帖,凡事都想得細緻入微,為什麼剛纔不拒絕她?

  溫凝走過去,不經意向四周一眼。

  「清柏哥沒在嗎?」

  「哦,他好像去後面馬場了。」陳月皎把精緻的點心推過去,「姐,給你喫。」

  她搖頭:「我先去找一下清柏哥。」

  宋家她來過千萬遍,跟在自家一樣熟悉。

  去馬場的那一小段林蔭路,她想了很多種開場白。可是這些開場白到真正看到宋清柏的那一刻,只化作一句:「清柏哥,宋子鄴剛和我說他在全家面前出櫃了。」

  她盯著他的眼睛。

  不再是少女時惴惴不安的悸動,而是像在尋求一個未解之謎。

  認真,專注,更多的是迷惑。

  這一刻,她眼睛裡沒有再透過他看向別人。

  宋清柏直起身,擰上水龍頭,又將握在手裡的軟水管一道道盤成圈。他原計劃是過來替新來的小馬刷一刷鬃毛的。

  這種活兒他寧願自己來做,耳邊只剩蟬鳴鳥叫和小馬偶爾一下噴鼻,會讓他總是繃緊的精神得到一瞬放鬆。

  這種時候他通常不允許傭人靠近,卻唯獨不排斥此刻在身邊的人。

  「這件事暫時還只有宋家自己人知道。」宋清柏低聲安撫。

  「但你也知道瞞不了多久。」溫凝說,「這種家族裡的祕密,流竄起來比長了翅膀還快。」

  被馬蹄踏平的蕨類植物在貼地而過的風裡顫巍巍點頭,好像在認同她說的話。

  周圍安靜得讓人心跳失律。

  宋清柏望向她,忽而認真道:「他不行的話,或許可以是我。」

  「不行。」溫凝脫口而出。

  宋清柏臉上除了溫和沒有第二種表情。

  半晌,風悄無聲息停了,植物也不再簌簌飄搖。他才說:「不行?」

  如果是曾經的她,不用追溯到很久遠,就算是幾個月前的她,聽到自己的聯姻對象要換成宋清柏,她都會原地打滾尖叫。然後第二件事,是打電話給唐茵,聽她在電話那頭痛苦嚎叫。

  可是剛才,她說的是「不行」。

  毫不猶豫。

  到底是因為什麼不行?她不知道。

  腦子裡不斷響起某個人狀似雲淡風輕的奚落。

  ——和你清柏哥坐一起就不會不舒服了。

  ——哦,普通先生。

  她眼眶微漲。

  啊,知道了。

  是因為那個人喜歡喫醋,尤其是喫宋清柏的。

  「你需要宋家站在你身後,這一點上我比子鄴更合適。」男人再度開口,用極其溫醇的嗓音,「還是說即便是幌子,我也沒有這個資格?」

  怎麼會?

  溫凝搖頭。

  她剛才一時情緒上頭,沒能辨清眼前利弊。

  宋子鄴的祕密遲早會傳出去,這種情況下聯姻對象變成宋清柏,不會有人從她頭上做文章,也不會有人在背後猜疑宋家兄弟間是否出嫌隙。

  聯姻對象換得水到渠成。

  對她來說,掌握宋家生意的宋清柏送上門簡直是最大利好。

  她太清楚理智的自己會做什麼決定了。

  「清柏哥。」溫凝問,「那你想要什麼?」

  ……

  宋家這段日子人口齊整。

  因為總是悶聲幹大事的小兒子,全家都坐在桌邊,安靜地喫一頓並不融洽的晚餐。

  宋母精緻的眉眼間全是愁苦,宋父也是。

  那個罪魁禍首倒是喫得沒心沒肺,用完了還朝傭人:「阿姨,再來一碗。」

  傭人下去添飯。

  沒外人的這會兒,宋清柏放下碗筷:「和溫家的婚事不用退了。」

  幾雙眼睛不約而同望過來。

  宋母面上露出一絲驚喜:「溫家同意?」

  她去看小兒子,小兒子的視線卻停留在大兒子身上。他說:「哥,你和溫二水講好了?」

  宋清柏微微頷首:「宋子鄴不行,還有我。」

  在這之前,對於大兒子的婚事,父母都在猶豫。

  溫宋兩家雖然交好,但從生意上講,這些年溫正杉的心思不在實業上。

  宋子鄴這個不著調的跟溫家千金在一起屬於門當戶對,青梅竹馬。但對於已經扛起宋家家業的宋清柏來說,他往上的選擇更多。

  既然成不了,不如作罷。

  父母都沒想過宋清柏居然想要替代弟弟,去和溫家走在一起。

  宋父擰起眉:「之前給你介紹的那些,你回絕得倒是快。」

  「嗯,因為不合適。」宋清柏平靜道。

  宋父意有所指:「可你和你弟弟不一樣。」

  「沒什麼不一樣的,做人得信守承諾。既然兩家已經講好了,就不便拆夥。」宋清柏說完起身,「你們慢用,我喫好了。」

  「清柏。」母親在後面叫住,猶豫著開口,「你是不是……」

  宋清柏腳下微頓,很快制止母親繼續往下講:「沒有,您想多了。我只是覺得這樣的結果對兩家來說都能接受,沒別的原因。」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餐廳。

  宋子鄴琢磨兩秒,快速追上去。

  新來的小馬還在適應期,宋清柏循著小逕往馬場方向走,腦子裡卻不斷出現白日裡與弟弟未婚妻說話時的場景。

  「清柏哥,你想要什麼?」

  與其說她很聰明,不如說她洞悉人心。

  她直白的視線幾乎將他心裡不願透露的祕密拆穿。晃眼的日頭落在兩人之間,如同打在他心底一束無法直視的光。

  他撇開視線:「我相信你能做好你家的生意。」

  「股份我沒法答應你。」溫凝緩緩眨了一下眼,「分紅,分紅可以嗎?我可以從我的那一份裡面單獨勻出來。你不放心的話,我們私下籤協議。」

  如果是別人,宋清柏或許會覺得自己隱藏太好,以至於對方只談利益。

  可是是她,他心口閃過一絲自己都抓不住的失落。

  她那麼聰明那麼靈動那麼蕙質蘭心,她不是不知道,而是在故意裝作懵懂。

  給不了的感情,她用金錢填補。

  可明眼人都知道,宋家不缺這一份收入。

  今天做出的決定已經讓過去的他感到驚世駭俗,他已經很努力踏破那條邊界。

  還能怎麼辦?

  宋清柏無聲笑了,最終妥協:「好,我讓律師去擬。」

  這句之後,他明顯發覺她放鬆了肩線,還有不著痕跡籲出的一口長氣。

  她在日頭下揚脣,手撫摸著他那匹心愛的小馬。

  這樣美好的畫面讓他沉溺。

  或許是那根彈簧已經被他壓到最低,反彈時的驚人力道讓人震動。

  他突然不講道理地開口:「你已經從澳島回來了。那裡的人,你該忘一忘。」

  她動作微怔,而後回眸。

  他在她眼裡看到的是京城見不到的潮溼。

  「清柏哥,我不想那麼快忘記。」

  她笑著抵住自己心口:「我可能沒辦法再和別人度過一生,這裡很滿,滿得連我自己都快裝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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