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線人

京澳春潮·仲夏雨·1,950·2026/5/18

一夜沒睡著,到天光破曉時分,溫凝才進入淺眠。   她原本以為自己這一覺至少會睡到中午,沒想到八點出頭,一個噩夢將她喚醒。   她坐在牀上,真絲睡裙被冷汗濡溼,冰涼地貼上後脊。這種感覺很不舒服,她突然犯軸,非要想一想夢裡到底有什麼。   可是隨著一分一秒流逝,夢裡見到的東西離她越來越遠。   她只是幹坐著,毫無收穫。   驚醒時那股心悸的感覺還沒完全下去。   她捂著胸口。即便不知道夢裡是什麼,她也清楚。能帶給她這種感覺的,一定是又夢到謝之嶼了。   真不公平。   夢到他的次數已經隨著她回京的時日越變越少,這麼珍貴的幾次,醒來卻想不起內容。   要是能在夢裡再好好見一見他就好了。   她沒有續夢的能力,也不想再睡了,起牀,如平時一樣洗漱下樓。   樓下原錦程正在用早,眼神躲閃地跟她打招呼,叫一聲:「姐。」   她淡淡一眼:「我是獨生女。」   想來他也沒做錯什麼,就是碰上了她心情不好。   溫凝為自己的刻薄道歉。   「我有起牀氣,以後看到我不用打招呼。」   難得她對他多說了兩句,原錦程受寵若驚:「啊,哦。我知道了。」   天知道他有多怕她。   記憶裡的那一巴掌打得他至今都沒緩過神來。   溫凝掠過他往外走。   手機適時亮起來,鎖屏上是溫心儀發來的信息,告訴她溫正杉和溫衛民下午回。   上午去公司,下午算著時間,溫凝到醫院病房。   她到的時候溫家兩兄弟剛進來不久。   溫心儀給她使了個眼色,她走到門邊,聽到裡面正在說:「那邊醫療條件更好,您這個病肯定能有起色。」   溫心儀朝裡面努努嘴:「一回來就勸老爺子去國外治病,我說太折騰人,他倆這次倒是一條心,正勸著呢!」   「哪個國外?」溫凝明知故問。   溫心儀皺著眉:「說去泰國。搞不明白,現在還有什麼病京城看不明白要去泰國看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果然如此。   心口重重跳動起來,她臉色卻愈發平靜:「爺爺怎麼想?」   「老爺子還沒發話。不過我看他是心動的。還記得我剛回來那陣子嗎?」溫心儀說,「他躺在那,全靠那些設備維繫生命。有一次半夜醒過來,他用手艱難地比劃給我看,想要我替他把管子拔了。」   溫凝沒聽過這裡面的故事,抬眸。   「我哪兒能做這種事。我跟他說這是殺人,犯法的。他白一眼,又睡過去。後來身體慢慢好一點,管子撤了一根又一根,他又覺得活著有意思了。前兩天還跟我說,要去看秋天的楓葉。」   「楓葉?」溫凝心不在焉,「醫院樓下就有。」   裡面的勸說也接近了尾聲。   溫家兩兄弟出來時面上各自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輕鬆。做大哥的冠冕堂皇地感謝小妹,並且釋放出這次出國不如就她陪著一起去的訊號。   溫衛民在旁應聲:「是啊,老爺子現在眼裡只有你。我們這段時間都忙,你不跟著,我們倒是不放心。」   溫心儀眉心微蹙,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她原本就想著老爺子要是真出國去治病,她也是要跟的,於是沒怎麼猶豫。   剛要開口答應,溫凝忽得撞過來,不小心把溫心儀手裡的瓷杯撞翻一身。   溫吞吞的茶水順著衣角滴答落下。   溫凝誇張地甩著手臂:「啊,好燙!」   「怎麼這麼不小心?」溫正杉有要發脾氣的預兆。   好在溫心儀擋著,她趕緊抽了一堆紙蓋在溫凝還沒開始發紅的皮膚上:「走走走,先去用涼水衝衝,我去問護士臺有沒有燙傷膏。」   「姑姑,你衣服都溼了。」   「我沒事,先管你。」   兩人順理成章從房間裡出去。   一到外面,溫心儀手裡的力氣松下來,望一眼身後:「怎麼回事?」   那杯撞翻了的水壓根不燙,溫凝這副反應顯然是有些話當著那倆兄弟的面不好說。   溫心儀在她說著燙的一瞬間就回過味來。   兩人找到能說話的地兒。   溫凝認真道:「姑姑,你不能去。」   「為什麼?」   「我暫時不能告訴你原因。」她無比鄭重,「但是你一定要找個藉口拒絕。」   公司大事上溫凝都沒用過這麼嚴肅的態度,溫心儀心中計較再三:「好。」   數秒後,她又問:「如果我不能去的話,誰代替我去?」   這個問題溫凝還沒來得及思考。   她只是在溫正杉和溫衛民說出這個計劃的同時,想到了更深遠的東西——如果交易失敗,同去的人必然會受到牽連。   正是如此,那兩個道貌岸然的男人才推脫得乾乾淨淨。   明明自己最想要利用老頭的命,卻把自己摘得最清。   可老頭就是百分百乾淨的嗎?   未必。   或許是他曾經哪一句透露出只有他活得夠久,溫家的利益便能長久,才會讓兩個唯利主義替他打通繁雜的關係,找到續命的辦法。   她跟著爺爺長大,怎麼會不瞭解他?   可同時,她如何不想讓他活得長久。   她也有她的目的要追求。   何其諷刺,溫家的每一個人都完美地貫徹了不達目的不罷休這一秉性。   「實在找不到人的話,不然還是我……」善良的姑姑輕聲說。   「不。」溫凝果斷搖頭,「我去。」   這一圈數下來,她纔是最合適的。   她知道所有內情。   她是最好的線

一夜沒睡著,到天光破曉時分,溫凝才進入淺眠。

  她原本以為自己這一覺至少會睡到中午,沒想到八點出頭,一個噩夢將她喚醒。

  她坐在牀上,真絲睡裙被冷汗濡溼,冰涼地貼上後脊。這種感覺很不舒服,她突然犯軸,非要想一想夢裡到底有什麼。

  可是隨著一分一秒流逝,夢裡見到的東西離她越來越遠。

  她只是幹坐著,毫無收穫。

  驚醒時那股心悸的感覺還沒完全下去。

  她捂著胸口。即便不知道夢裡是什麼,她也清楚。能帶給她這種感覺的,一定是又夢到謝之嶼了。

  真不公平。

  夢到他的次數已經隨著她回京的時日越變越少,這麼珍貴的幾次,醒來卻想不起內容。

  要是能在夢裡再好好見一見他就好了。

  她沒有續夢的能力,也不想再睡了,起牀,如平時一樣洗漱下樓。

  樓下原錦程正在用早,眼神躲閃地跟她打招呼,叫一聲:「姐。」

  她淡淡一眼:「我是獨生女。」

  想來他也沒做錯什麼,就是碰上了她心情不好。

  溫凝為自己的刻薄道歉。

  「我有起牀氣,以後看到我不用打招呼。」

  難得她對他多說了兩句,原錦程受寵若驚:「啊,哦。我知道了。」

  天知道他有多怕她。

  記憶裡的那一巴掌打得他至今都沒緩過神來。

  溫凝掠過他往外走。

  手機適時亮起來,鎖屏上是溫心儀發來的信息,告訴她溫正杉和溫衛民下午回。

  上午去公司,下午算著時間,溫凝到醫院病房。

  她到的時候溫家兩兄弟剛進來不久。

  溫心儀給她使了個眼色,她走到門邊,聽到裡面正在說:「那邊醫療條件更好,您這個病肯定能有起色。」

  溫心儀朝裡面努努嘴:「一回來就勸老爺子去國外治病,我說太折騰人,他倆這次倒是一條心,正勸著呢!」

  「哪個國外?」溫凝明知故問。

  溫心儀皺著眉:「說去泰國。搞不明白,現在還有什麼病京城看不明白要去泰國看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果然如此。

  心口重重跳動起來,她臉色卻愈發平靜:「爺爺怎麼想?」

  「老爺子還沒發話。不過我看他是心動的。還記得我剛回來那陣子嗎?」溫心儀說,「他躺在那,全靠那些設備維繫生命。有一次半夜醒過來,他用手艱難地比劃給我看,想要我替他把管子拔了。」

  溫凝沒聽過這裡面的故事,抬眸。

  「我哪兒能做這種事。我跟他說這是殺人,犯法的。他白一眼,又睡過去。後來身體慢慢好一點,管子撤了一根又一根,他又覺得活著有意思了。前兩天還跟我說,要去看秋天的楓葉。」

  「楓葉?」溫凝心不在焉,「醫院樓下就有。」

  裡面的勸說也接近了尾聲。

  溫家兩兄弟出來時面上各自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輕鬆。做大哥的冠冕堂皇地感謝小妹,並且釋放出這次出國不如就她陪著一起去的訊號。

  溫衛民在旁應聲:「是啊,老爺子現在眼裡只有你。我們這段時間都忙,你不跟著,我們倒是不放心。」

  溫心儀眉心微蹙,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她原本就想著老爺子要是真出國去治病,她也是要跟的,於是沒怎麼猶豫。

  剛要開口答應,溫凝忽得撞過來,不小心把溫心儀手裡的瓷杯撞翻一身。

  溫吞吞的茶水順著衣角滴答落下。

  溫凝誇張地甩著手臂:「啊,好燙!」

  「怎麼這麼不小心?」溫正杉有要發脾氣的預兆。

  好在溫心儀擋著,她趕緊抽了一堆紙蓋在溫凝還沒開始發紅的皮膚上:「走走走,先去用涼水衝衝,我去問護士臺有沒有燙傷膏。」

  「姑姑,你衣服都溼了。」

  「我沒事,先管你。」

  兩人順理成章從房間裡出去。

  一到外面,溫心儀手裡的力氣松下來,望一眼身後:「怎麼回事?」

  那杯撞翻了的水壓根不燙,溫凝這副反應顯然是有些話當著那倆兄弟的面不好說。

  溫心儀在她說著燙的一瞬間就回過味來。

  兩人找到能說話的地兒。

  溫凝認真道:「姑姑,你不能去。」

  「為什麼?」

  「我暫時不能告訴你原因。」她無比鄭重,「但是你一定要找個藉口拒絕。」

  公司大事上溫凝都沒用過這麼嚴肅的態度,溫心儀心中計較再三:「好。」

  數秒後,她又問:「如果我不能去的話,誰代替我去?」

  這個問題溫凝還沒來得及思考。

  她只是在溫正杉和溫衛民說出這個計劃的同時,想到了更深遠的東西——如果交易失敗,同去的人必然會受到牽連。

  正是如此,那兩個道貌岸然的男人才推脫得乾乾淨淨。

  明明自己最想要利用老頭的命,卻把自己摘得最清。

  可老頭就是百分百乾淨的嗎?

  未必。

  或許是他曾經哪一句透露出只有他活得夠久,溫家的利益便能長久,才會讓兩個唯利主義替他打通繁雜的關係,找到續命的辦法。

  她跟著爺爺長大,怎麼會不瞭解他?

  可同時,她如何不想讓他活得長久。

  她也有她的目的要追求。

  何其諷刺,溫家的每一個人都完美地貫徹了不達目的不罷休這一秉性。

  「實在找不到人的話,不然還是我……」善良的姑姑輕聲說。

  「不。」溫凝果斷搖頭,「我去。」

  這一圈數下來,她纔是最合適的。

  她知道所有內情。

  她是最好的線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