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活夠了

京澳春潮·仲夏雨·2,324·2026/5/18

溫心儀在溫家倆兄弟忙著辦手續的日子裡起夜不小心摔斷了腿。   骨挫傷,醫生診斷起碼休息三個月以上。   診斷結果每個人都看過,溫衛民抽著煙:「大哥,這件事看來還得你或者我去做。」   「下一句你該不會是說我和何家更熟,我更合適吧?」溫正杉冷笑。   臺詞被他提前搶了,溫衛民也懶得再裝:「不然你看整個家裡還有誰適合?我們安排心儀去只是提前將風險降到最低,但是你想,何家這種生意從來沒出過岔子。本身就沒多大風險,我們何必杞人憂天?」   「說得好。」溫正杉認同,「那就麻煩你跑一趟了。」   「你!」   兩人之間菸蒂越積越多。   嗆鼻的青煙中,有人敲門。   溫正杉將煙按在滅煙器裡,順手打開窗:「進來。」   過了幾秒,門外的人才推開。   溫凝站在門口,在嗅到滿屋子煙氣時屏了下呼吸:「爸,二叔。我想問爺爺要出國治療這件事,還沒找到陪同的人嗎?」   溫正杉莫名:「我和你二叔都忙,你有什麼想法?」   溫凝看著他:「要不我去吧?」   「你?」   「嗯,爺爺身邊沒有自己人。」溫凝說,「我覺得不放心。」   沒有找到合適的人是一碼事,把自己女兒推出去是另一碼事。溫正杉動了惻隱之心:「你還是算了,你一個小姑娘要力氣沒力氣,陪在旁邊也沒用。」   溫凝堅持說:「不是還有護工嗎?我從旁照看一下就行。」   溫正杉還在猶豫,溫衛民已經拍板:「凝凝說得對,不如就這麼定了。這一趟你多辛苦些。」   漆黑的眼眸看著會客室裡人模狗樣的男人,溫凝彎脣:「好,二叔。我回去準備。」   這一趟如果不是她去,她還真不放心。   什麼溫家的利益,爭來搶去的股份,一件接一件的骯髒事。當你發現有一處爛瘡時,身上早就爬滿了蛆。   她突然開始厭煩導這齣虛情假意的戲。   幾天前,她再度聯繫宋清柏那位發小。   與他見面是在他們單位樓下,正午陽光照在她身上,她變得沒那麼猶豫了。   「哥。之前你們一直在找的買家,我知道是誰了。」   那人驚異:「你知道?」   「嗯。」她深深吸了口氣,「我願意當你的線人,提供所有信息。」   ……   老爺子狀態不錯,定在月底動身。   諷刺的是這段時間溫正杉對她特別有耐心,幾乎與小時候那段短暫的記憶貼合。   他甚至還問她,公司的事有沒有難處?   當然有難處了。   溫凝想,難處還不都是你設置的。   她說還好,想了幾秒又說:「我覺得南非的礦權放給小原挺好的。」   溫正杉深看她一眼,神色複雜。   「我知道你是明事理的。等這次陪完你爺爺回來,你也多為公司出出力。」   哇,這個時候打親情牌啦?   溫凝揚起脣:「我會的。」   溫正杉終於起身,用一張空餅結束這段無意義的對話:「溫家這些,以後都歸你們姐弟倆。」   溫凝在他走到門邊時突然喊住他:「爸。」   溫正杉停下,微微側身。   他保養得宜的臉上也有了這個年紀該有的皺紋,幾根白髮斜飛入鬢。   溫凝端詳片刻。   她其實想問是不是男孩真的很重要的嗎?可是話到嘴邊,她又覺得自己天真。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問的。   答案對她而言已經不再重要。   「沒事。」她笑著說,「早點休息。」   消散的親情彷彿在這句關心的話語裡稍稍回溫,在溫正杉踏出門的那一刻,溫凝臉上情緒迅速冷卻下來。   她閉上眼。   這是最後一次陪他演父女情深了。   隔日動身去曼谷。   為了老爺子的身體著想,這趟出行是包機。臨行前,溫凝反覆推敲了各種狀況。她以為自己會緊張,可真到登機那一刻,她卻出乎意料地平靜。   宋清柏的髮小叫趙承。   如果一切順利,他和他的人此刻已經先一步抵達曼谷與當地協調溝通。   有趙承在,溫正杉兄弟倆擔心的情況絕對會發生。   他們是買家,可她是買家中藏得最深的線人。   恐怕溫正杉和溫衛民怎麼也不會想到,她從頭到尾知曉內情,且堅定地站在他們對立面。   「爺爺。」聽到老爺子咳嗽,溫凝讓空姐調低空調溫度,自己則過去順他的背,「困的話您先休息,還有一半路程纔到。這裡有我。」   老爺子又咳了幾聲:「好。」   等到老爺子躺下,呼吸趨近平穩。   一旁的護工才感慨地說:「您這一家子是我做這麼多年遇見的最有孝心的一家。」   「是嗎?」溫凝怔然。   「是啊,您不知道。人老了躺病牀上沒子女照顧的老人太多了,就算有些願意出錢請護工的,也很難得上醫院探望一回。說難聽點,那些老人基本就是躺著等死。像您家這樣的,這把年紀還四處帶著去求醫的實屬少見。」   「是啊,這把年紀了。」溫凝淡淡瞥一眼老爺子的方向,在護工驚詫的眼神中自言自語道,「差不多是該活夠了。」   五個小時後,飛機落地曼谷。   這裡剛結束漫長的雨季,空氣裡不再有潮溼的水汽。陽光充沛,河面上吹來的風帶著涼爽的氣息。   輪渡鳴著笛悠長而過。   何氿路過時特地撞了一下謝之嶼的肩:「心不在焉的,想什麼呢。」   「在想怎麼這麼慢。」謝之嶼抬腕看錶,「比預計的晚了半小時。」   何氿不可置信:「這破地方的輪渡你還給它算時間表?前後相差一兩個小時是常有的事。別急,剛電話過了,一切順利。」   「好。」他拋出一根煙。   何氿接住:「你自己怎麼不抽?」   謝之嶼說得理所當然:「戒菸啊。」   「……」   何氿攏了火深吸一口,刺激的氣體過了肺,他才覺得爽一些,嘴巴終於閒出來:「好端端的戒什麼煙?」   「就是好端端的才戒菸。」謝之嶼望著江面紋絲不動,「爛命一條的時候只想著隨便過。」   何氿又籲出一口:「不理解,但尊重。」   不遠處保鏢等得百無聊賴開始閒扯淡。   等何氿抽完一根,謝之嶼又遞過去第二根。   「幹嘛?」何氿受寵若驚,「今天對我這麼好?」   謝之嶼懶懶一聲:「不是說了戒菸?我的那根勻給你了。」   何氿笑嘻嘻地拍他的肩:「好兄弟。這趟做完,多熟悉熟悉流程,後面就交給你了啊!」   謝之嶼舒展開筋骨:「嗯,放心

溫心儀在溫家倆兄弟忙著辦手續的日子裡起夜不小心摔斷了腿。

  骨挫傷,醫生診斷起碼休息三個月以上。

  診斷結果每個人都看過,溫衛民抽著煙:「大哥,這件事看來還得你或者我去做。」

  「下一句你該不會是說我和何家更熟,我更合適吧?」溫正杉冷笑。

  臺詞被他提前搶了,溫衛民也懶得再裝:「不然你看整個家裡還有誰適合?我們安排心儀去只是提前將風險降到最低,但是你想,何家這種生意從來沒出過岔子。本身就沒多大風險,我們何必杞人憂天?」

  「說得好。」溫正杉認同,「那就麻煩你跑一趟了。」

  「你!」

  兩人之間菸蒂越積越多。

  嗆鼻的青煙中,有人敲門。

  溫正杉將煙按在滅煙器裡,順手打開窗:「進來。」

  過了幾秒,門外的人才推開。

  溫凝站在門口,在嗅到滿屋子煙氣時屏了下呼吸:「爸,二叔。我想問爺爺要出國治療這件事,還沒找到陪同的人嗎?」

  溫正杉莫名:「我和你二叔都忙,你有什麼想法?」

  溫凝看著他:「要不我去吧?」

  「你?」

  「嗯,爺爺身邊沒有自己人。」溫凝說,「我覺得不放心。」

  沒有找到合適的人是一碼事,把自己女兒推出去是另一碼事。溫正杉動了惻隱之心:「你還是算了,你一個小姑娘要力氣沒力氣,陪在旁邊也沒用。」

  溫凝堅持說:「不是還有護工嗎?我從旁照看一下就行。」

  溫正杉還在猶豫,溫衛民已經拍板:「凝凝說得對,不如就這麼定了。這一趟你多辛苦些。」

  漆黑的眼眸看著會客室裡人模狗樣的男人,溫凝彎脣:「好,二叔。我回去準備。」

  這一趟如果不是她去,她還真不放心。

  什麼溫家的利益,爭來搶去的股份,一件接一件的骯髒事。當你發現有一處爛瘡時,身上早就爬滿了蛆。

  她突然開始厭煩導這齣虛情假意的戲。

  幾天前,她再度聯繫宋清柏那位發小。

  與他見面是在他們單位樓下,正午陽光照在她身上,她變得沒那麼猶豫了。

  「哥。之前你們一直在找的買家,我知道是誰了。」

  那人驚異:「你知道?」

  「嗯。」她深深吸了口氣,「我願意當你的線人,提供所有信息。」

  ……

  老爺子狀態不錯,定在月底動身。

  諷刺的是這段時間溫正杉對她特別有耐心,幾乎與小時候那段短暫的記憶貼合。

  他甚至還問她,公司的事有沒有難處?

  當然有難處了。

  溫凝想,難處還不都是你設置的。

  她說還好,想了幾秒又說:「我覺得南非的礦權放給小原挺好的。」

  溫正杉深看她一眼,神色複雜。

  「我知道你是明事理的。等這次陪完你爺爺回來,你也多為公司出出力。」

  哇,這個時候打親情牌啦?

  溫凝揚起脣:「我會的。」

  溫正杉終於起身,用一張空餅結束這段無意義的對話:「溫家這些,以後都歸你們姐弟倆。」

  溫凝在他走到門邊時突然喊住他:「爸。」

  溫正杉停下,微微側身。

  他保養得宜的臉上也有了這個年紀該有的皺紋,幾根白髮斜飛入鬢。

  溫凝端詳片刻。

  她其實想問是不是男孩真的很重要的嗎?可是話到嘴邊,她又覺得自己天真。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問的。

  答案對她而言已經不再重要。

  「沒事。」她笑著說,「早點休息。」

  消散的親情彷彿在這句關心的話語裡稍稍回溫,在溫正杉踏出門的那一刻,溫凝臉上情緒迅速冷卻下來。

  她閉上眼。

  這是最後一次陪他演父女情深了。

  隔日動身去曼谷。

  為了老爺子的身體著想,這趟出行是包機。臨行前,溫凝反覆推敲了各種狀況。她以為自己會緊張,可真到登機那一刻,她卻出乎意料地平靜。

  宋清柏的髮小叫趙承。

  如果一切順利,他和他的人此刻已經先一步抵達曼谷與當地協調溝通。

  有趙承在,溫正杉兄弟倆擔心的情況絕對會發生。

  他們是買家,可她是買家中藏得最深的線人。

  恐怕溫正杉和溫衛民怎麼也不會想到,她從頭到尾知曉內情,且堅定地站在他們對立面。

  「爺爺。」聽到老爺子咳嗽,溫凝讓空姐調低空調溫度,自己則過去順他的背,「困的話您先休息,還有一半路程纔到。這裡有我。」

  老爺子又咳了幾聲:「好。」

  等到老爺子躺下,呼吸趨近平穩。

  一旁的護工才感慨地說:「您這一家子是我做這麼多年遇見的最有孝心的一家。」

  「是嗎?」溫凝怔然。

  「是啊,您不知道。人老了躺病牀上沒子女照顧的老人太多了,就算有些願意出錢請護工的,也很難得上醫院探望一回。說難聽點,那些老人基本就是躺著等死。像您家這樣的,這把年紀還四處帶著去求醫的實屬少見。」

  「是啊,這把年紀了。」溫凝淡淡瞥一眼老爺子的方向,在護工驚詫的眼神中自言自語道,「差不多是該活夠了。」

  五個小時後,飛機落地曼谷。

  這裡剛結束漫長的雨季,空氣裡不再有潮溼的水汽。陽光充沛,河面上吹來的風帶著涼爽的氣息。

  輪渡鳴著笛悠長而過。

  何氿路過時特地撞了一下謝之嶼的肩:「心不在焉的,想什麼呢。」

  「在想怎麼這麼慢。」謝之嶼抬腕看錶,「比預計的晚了半小時。」

  何氿不可置信:「這破地方的輪渡你還給它算時間表?前後相差一兩個小時是常有的事。別急,剛電話過了,一切順利。」

  「好。」他拋出一根煙。

  何氿接住:「你自己怎麼不抽?」

  謝之嶼說得理所當然:「戒菸啊。」

  「……」

  何氿攏了火深吸一口,刺激的氣體過了肺,他才覺得爽一些,嘴巴終於閒出來:「好端端的戒什麼煙?」

  「就是好端端的才戒菸。」謝之嶼望著江面紋絲不動,「爛命一條的時候只想著隨便過。」

  何氿又籲出一口:「不理解,但尊重。」

  不遠處保鏢等得百無聊賴開始閒扯淡。

  等何氿抽完一根,謝之嶼又遞過去第二根。

  「幹嘛?」何氿受寵若驚,「今天對我這麼好?」

  謝之嶼懶懶一聲:「不是說了戒菸?我的那根勻給你了。」

  何氿笑嘻嘻地拍他的肩:「好兄弟。這趟做完,多熟悉熟悉流程,後面就交給你了啊!」

  謝之嶼舒展開筋骨:「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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