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背叛

京澳春潮·仲夏雨·2,231·2026/5/18

阿武已經先行進入小門。   謝之嶼下車後觀察一眼周圍。李寬的人隱藏得很好,他視線停在那輛救護車上數秒,而後收回。   火機在他掌心被汗浸溼。   計劃歸計劃,真正行動起來,他按不住指尖顫抖。因為握在他手裡的不是一枚火機,而是一條命。   銀色是她爺爺,紅色則是另一個無辜的人。   他很想笑。   是近乎無奈,近乎歇斯底裡的笑。   他看到過麵包店因為控卡路裡而糾結選哪片蛋糕解饞的都市麗人,也見過在快餐店一邊補作業一邊抓耳撓腮問選A還是選C的學生,他們愁眉苦臉,好像下一秒天要塌。可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當下糾結的選擇是漫漫人生路上最無足輕重的那一種。   而他的天平上則不公平地擺著一生,一死。   在何氿快要邁進那扇門前,謝之嶼忽然問道:「要不要抽根煙?」   「這時候抽什麼煙?」何氿警惕地側耳聽了會兒。   阿武下去後沒傳來任何動靜。   「他怎麼沒聲音?你的對講機響了沒?」   「忘在車上了。」謝之嶼表情很淡,「第一次有點緊張。抽一根嗎?」   那枚已經被握得潮溼的火機即將現身,謝之嶼緩解緊張似的活動了一下脖頸,無意識抬高的視線忽然一頓——西面小樓最頂層,一扇透亮的玻璃窗外,擺著一盆弔蘭。   葉芽兒被風吹得蹁躚。   謝之嶼雙腿被定在原地,胸口劇烈跳動起來。   他看到了頑強的生命力。   手心的汗驀然多沁了一層。   「那棟樓是做什麼的?」他問。   何氿心思不在這上面,隨意一瞥:「住院部吧。」   住院部。   謝之嶼心口震蕩。   溫家來的人很有可能就在那棟樓裡。那盆弔蘭幾乎是在明示他,來的到底是誰。   他死死盯著那扇窗,距離好遠,他不知道窗戶後是不是有人,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   他知道她來了。   說好不要參與,她卻食言。   他低下頭,忽然笑了,即將崩塌的心卻在這一刻堅如磐石。   ——沒有選錯,這條路並非孤身一人。   銀質火機幾乎從他手掌掙出,即將高舉的前一秒,他突然意識到,倘若她真的在那,定然會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這枚火機代表行動。   可是行動意味著周圍暗線一擁而上,他和何氿無差別地進入警察包圍圈。即便是假的,即便他只是做出配合,他也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雙手反剪被壓在地上的模樣。   一瞬間都不行。   她眼淚那麼珍貴,在他身上已經不知流了幾次。   ……   控制住阿武已經將近兩分鐘。   現在出動足夠人贓並獲。   趙承的人焦躁起來:「你的線人為什麼還不發訊號?」   李寬同樣不知,他只是本能覺得對方從不做多餘的事。   他選擇相信:「再等等。」   「兩分鐘了,再等下去嫌疑人一定會察覺到異常。」趙承不贊同,「我的意見是立即收網。」   「之前一路他都及時給出了訊號。臨門一腳,他不會在這時候倒戈。我信他。」   「信?你瞭解他嗎?」趙承一針見血。   說實話,瞭解還談不上。   因為線人太會隱藏自己。   可當了這麼多年刑警,李寬相信自己的判斷。   「他或許有自己的顧慮,再等一分鐘。」   趙承勉強妥協:「一分鐘後如果沒有訊號,我會按自己的判斷行動。」   漫長的倒計時無聲流淌。   在看到樓下出現他身影的那一刻,溫凝覺得時間都暫停了。他還是那副萬事不過心的散漫樣子,襯衣從不板正地繫好,總是敞著領口的扣,袖口也像往常那樣挽起幾道。他抄兜站在車旁,剪短了的頭髮更顯利落,那麼偏頭和何氿說話的時候還是落了幾縷在眼前。   他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骨子裡散發漫不經心的勁兒。   好像瘦了些,掖進褲腰襯衣的窄窄一束。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那些越來越少、與澳島相關的夢裡再見不到這樣的身影。   他似乎抬眼往她的方向望過來。   溫凝凝住呼吸,身體僵硬得不受控制。她感受到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才一秒,眼眶就溼了。   理智,清醒,她不斷提醒自己。   在反覆深呼吸中終於壓下自己噴薄的情緒。   看到那盆弔蘭了嗎?你一定要選對自己的路。   她在心裡祈禱。   似乎是聽見了她的祈禱,謝之嶼再次抬頭,往吊蘭的方向深深一眼。下一秒他突然動作,猛力將何氿往樓道用力一撞,一個滾摔,兩人頃刻消失在鐵門後。   溫凝往前一步扒緊窗口。   他剛站過的地方,明晃晃落下一枚銀質火機。   「行動!」   耳麥裡,趙承迫不及待喊道。   一瞬間,救護車、一樓窗口、還有提前埋伏在醫院外的便衣齊齊啟動。   幽暗的樓道裡,何氿被突如其來的撞擊撞得頭暈目眩。耳朵磕在鐵柵欄上,劃破一道,溫熱的液體貼著臉頰滑下。他來不及抹,轉頭去看撞他的人。   不看還好,一看一個肘擊迎面而來。   何氿條件反射抱頭。   鮮血糊了一面,他腦中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老頭一再讓他注意謝之嶼,所以他真有問題?!   可是上一次,謝之嶼撞他是為了救他。   那一次汽車撞擊,阿嶼明明將他護在了身後。   只是遲疑一瞬,又一拳落在臉側。   臉頰痛到麻木,他用舌頭一舔,舔到一顆斷牙。操他媽的謝之嶼。   何氿啐掉血沫,突然發狠抱住對方的腰。   「兄弟你他媽背叛我。」他一字一頓地說。   行動受限,謝之嶼懶得跟他多話,直接提腿用膝蓋一頂。這一下頂在何氿胃部,何氿痙攣數下,這些年刻在身體裡的反應讓他反手抱住那條腿往後一摔。   好在樓道狹窄,力氣使不出十成十。   謝之嶼被摔出去時借勢撐了下牆,腦袋沒事,後背卻實打實撞上了樓梯邊沿。   他撐著欄杆起身,抬頭望一眼樓道方向。   「怎麼算背叛?」謝之嶼咧開嘴角,「我從來沒站在你那邊啊,兄弟。」   這聲兄弟叫得諷刺。   何氿猙獰的表情在黑暗中愈發扭曲。   他從腰後抽出一把尖刀。   「阿嶼。」他瘋狂笑著,「我是真的信過你

阿武已經先行進入小門。

  謝之嶼下車後觀察一眼周圍。李寬的人隱藏得很好,他視線停在那輛救護車上數秒,而後收回。

  火機在他掌心被汗浸溼。

  計劃歸計劃,真正行動起來,他按不住指尖顫抖。因為握在他手裡的不是一枚火機,而是一條命。

  銀色是她爺爺,紅色則是另一個無辜的人。

  他很想笑。

  是近乎無奈,近乎歇斯底裡的笑。

  他看到過麵包店因為控卡路裡而糾結選哪片蛋糕解饞的都市麗人,也見過在快餐店一邊補作業一邊抓耳撓腮問選A還是選C的學生,他們愁眉苦臉,好像下一秒天要塌。可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當下糾結的選擇是漫漫人生路上最無足輕重的那一種。

  而他的天平上則不公平地擺著一生,一死。

  在何氿快要邁進那扇門前,謝之嶼忽然問道:「要不要抽根煙?」

  「這時候抽什麼煙?」何氿警惕地側耳聽了會兒。

  阿武下去後沒傳來任何動靜。

  「他怎麼沒聲音?你的對講機響了沒?」

  「忘在車上了。」謝之嶼表情很淡,「第一次有點緊張。抽一根嗎?」

  那枚已經被握得潮溼的火機即將現身,謝之嶼緩解緊張似的活動了一下脖頸,無意識抬高的視線忽然一頓——西面小樓最頂層,一扇透亮的玻璃窗外,擺著一盆弔蘭。

  葉芽兒被風吹得蹁躚。

  謝之嶼雙腿被定在原地,胸口劇烈跳動起來。

  他看到了頑強的生命力。

  手心的汗驀然多沁了一層。

  「那棟樓是做什麼的?」他問。

  何氿心思不在這上面,隨意一瞥:「住院部吧。」

  住院部。

  謝之嶼心口震蕩。

  溫家來的人很有可能就在那棟樓裡。那盆弔蘭幾乎是在明示他,來的到底是誰。

  他死死盯著那扇窗,距離好遠,他不知道窗戶後是不是有人,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

  他知道她來了。

  說好不要參與,她卻食言。

  他低下頭,忽然笑了,即將崩塌的心卻在這一刻堅如磐石。

  ——沒有選錯,這條路並非孤身一人。

  銀質火機幾乎從他手掌掙出,即將高舉的前一秒,他突然意識到,倘若她真的在那,定然會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這枚火機代表行動。

  可是行動意味著周圍暗線一擁而上,他和何氿無差別地進入警察包圍圈。即便是假的,即便他只是做出配合,他也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雙手反剪被壓在地上的模樣。

  一瞬間都不行。

  她眼淚那麼珍貴,在他身上已經不知流了幾次。

  ……

  控制住阿武已經將近兩分鐘。

  現在出動足夠人贓並獲。

  趙承的人焦躁起來:「你的線人為什麼還不發訊號?」

  李寬同樣不知,他只是本能覺得對方從不做多餘的事。

  他選擇相信:「再等等。」

  「兩分鐘了,再等下去嫌疑人一定會察覺到異常。」趙承不贊同,「我的意見是立即收網。」

  「之前一路他都及時給出了訊號。臨門一腳,他不會在這時候倒戈。我信他。」

  「信?你瞭解他嗎?」趙承一針見血。

  說實話,瞭解還談不上。

  因為線人太會隱藏自己。

  可當了這麼多年刑警,李寬相信自己的判斷。

  「他或許有自己的顧慮,再等一分鐘。」

  趙承勉強妥協:「一分鐘後如果沒有訊號,我會按自己的判斷行動。」

  漫長的倒計時無聲流淌。

  在看到樓下出現他身影的那一刻,溫凝覺得時間都暫停了。他還是那副萬事不過心的散漫樣子,襯衣從不板正地繫好,總是敞著領口的扣,袖口也像往常那樣挽起幾道。他抄兜站在車旁,剪短了的頭髮更顯利落,那麼偏頭和何氿說話的時候還是落了幾縷在眼前。

  他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骨子裡散發漫不經心的勁兒。

  好像瘦了些,掖進褲腰襯衣的窄窄一束。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那些越來越少、與澳島相關的夢裡再見不到這樣的身影。

  他似乎抬眼往她的方向望過來。

  溫凝凝住呼吸,身體僵硬得不受控制。她感受到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才一秒,眼眶就溼了。

  理智,清醒,她不斷提醒自己。

  在反覆深呼吸中終於壓下自己噴薄的情緒。

  看到那盆弔蘭了嗎?你一定要選對自己的路。

  她在心裡祈禱。

  似乎是聽見了她的祈禱,謝之嶼再次抬頭,往吊蘭的方向深深一眼。下一秒他突然動作,猛力將何氿往樓道用力一撞,一個滾摔,兩人頃刻消失在鐵門後。

  溫凝往前一步扒緊窗口。

  他剛站過的地方,明晃晃落下一枚銀質火機。

  「行動!」

  耳麥裡,趙承迫不及待喊道。

  一瞬間,救護車、一樓窗口、還有提前埋伏在醫院外的便衣齊齊啟動。

  幽暗的樓道裡,何氿被突如其來的撞擊撞得頭暈目眩。耳朵磕在鐵柵欄上,劃破一道,溫熱的液體貼著臉頰滑下。他來不及抹,轉頭去看撞他的人。

  不看還好,一看一個肘擊迎面而來。

  何氿條件反射抱頭。

  鮮血糊了一面,他腦中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老頭一再讓他注意謝之嶼,所以他真有問題?!

  可是上一次,謝之嶼撞他是為了救他。

  那一次汽車撞擊,阿嶼明明將他護在了身後。

  只是遲疑一瞬,又一拳落在臉側。

  臉頰痛到麻木,他用舌頭一舔,舔到一顆斷牙。操他媽的謝之嶼。

  何氿啐掉血沫,突然發狠抱住對方的腰。

  「兄弟你他媽背叛我。」他一字一頓地說。

  行動受限,謝之嶼懶得跟他多話,直接提腿用膝蓋一頂。這一下頂在何氿胃部,何氿痙攣數下,這些年刻在身體裡的反應讓他反手抱住那條腿往後一摔。

  好在樓道狹窄,力氣使不出十成十。

  謝之嶼被摔出去時借勢撐了下牆,腦袋沒事,後背卻實打實撞上了樓梯邊沿。

  他撐著欄杆起身,抬頭望一眼樓道方向。

  「怎麼算背叛?」謝之嶼咧開嘴角,「我從來沒站在你那邊啊,兄弟。」

  這聲兄弟叫得諷刺。

  何氿猙獰的表情在黑暗中愈發扭曲。

  他從腰後抽出一把尖刀。

  「阿嶼。」他瘋狂笑著,「我是真的信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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