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饒了我吧

京澳春潮·仲夏雨·2,297·2026/5/18

因為這句春天結束還會有下一個春天。   溫凝加快腳步回到病房。   長途飛行消耗人的精力,病房外刑警看守,病房裡老爺子仍在休息。她查看了老爺子的狀態,又讓護工打點好剩下的事情,打算第二天直接返程。   護工聽到她的打算很驚訝:「溫老先生不是過來接受治療嗎?怎麼又要回去?這麼連續飛,我怕他身體喫不消。」   溫凝想了幾秒:「我有事自己先回。」   刑警包圍的這個陣仗護工就沒見過,再遲鈍也意識到了這趟出行並非是「出國療養」這麼簡單。   她不安地望向門口:「那些警察……」   「沒關係,你不用管。」溫凝安慰道,「這趟回去後我給你加兩倍工資。」   「老爺子問起,我該怎麼說?」   「我會跟他講清再走。」   定好第二天的機票,溫凝先和趙承說了一聲。   她作為檢舉人兼趙承的線人,之前在京城的時候已經全盤提交過證據,暫時不需要留下配合調查。   至於留在京城避嫌的溫正杉和溫衛民,會有警方上門協查。   這件事溫凝提前問過趙承。   買方在法律上很難定罪。   溫正杉和溫衛民兩兄弟只要咬定自己無辜,不知道器官來源,警方便無可奈何。   不過對溫凝來說,讓他們陷入風波就夠了,她需要快速回去,利用這場風波的餘韻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她的確很急。   終於看見一線希望,沒人能按捺住迫不及待想要抓住的心。   在知會趙承之後,她強迫自己靜下來,坐在病牀邊慢慢梳理後面的計劃。   一直到老爺子清醒,從嗓子眼發出艱難的喘氣聲。   溫凝替他調大氧氣閥。   「爺爺,感覺怎麼樣?」   老爺子閉著眼緩了片刻,嘶啞地問:「手術。」   「爺爺,手術做不了了。」溫凝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您年紀太大,身體支撐不了那麼長時間的手術。如果要換心臟,您可能會死在手術臺上。」   或許是她用的詞太尖銳,老頭瞳仁微震。   他張著嘴:「換不了。」   「是的,換不了。」溫凝毫不委婉,「爸和二叔給您找的器官是非法的,現在外面都是警察,我們被舉報了。」   她鎮定地站起身,聲音壓低:「爺爺,我懷疑舉報的是自己人。」   明確知道來曼谷做心臟移植的只有溫家倆兄弟。老爺子蒼勁的手青筋迭起,慢慢閉上眼。他的喉嚨口發出一聲怪異的哼氣。   溫凝知道,這是在冷笑。   她太懂得什麼時候伏低做小,待老爺子想通其中關竅,才繼續開口:「爺爺,您休息的時候我想了很多。我們溫家近期一直在內鬥。我想要不還是放權給小原吧。我看爸爸在這件事上態度很堅持,再這麼鬥下去……」   老爺子陡然睜眼,握在她手腕上的力道加重:「還不夠狠。」   溫凝露出茫然的神色:「什麼?」   老爺子用嘶啞的嗓音說:「想想杜鵑。」   杜鵑。   她倏然記起爺爺住的四合院有一棵香樟,枝繁葉茂的樟樹時常有鳥兒來築窩。   有一回來了一窩麻雀。   那窩麻雀銜草築巢,而後交配下蛋。在小麻雀快要破殼而出之際,不知從哪兒飛來的杜鵑,趁著大麻雀不在徑直將自己的蛋產在麻雀窩裡,而後翅膀一撲扇,將原先就在這兒的鳥蛋推出巢穴。   啪嗒啪嗒幾聲。   溫凝聽到聲音去看,只看到青石磚上破碎的幾枚蛋殼,尚未完全孵化的麻雀鳥已經有了雛形,混在一灘液體裡安詳地躺著。   它們還沒睜眼,就提前離開了這個世界。   她氣急,倒舉起掃把要去打樹上的鳥兒。   還沒打兩下,爺爺拉住她的手。   「那是杜鵑。」老爺子說,「鳩佔鵲巢是它們的天性。省下築巢孵蛋的精力,就能進行更好的繁殖。」   「可是這幾隻小麻雀死了。」溫凝不服氣地說。   「夠狠,才能搶奪更多資源。這在自然界無可厚非。」老爺子拍拍她的手,「善良成不了大事。」   善良成不了大事,要狠。   這些都是爺爺教她的。   過去這麼多年,溫凝終於學會如何去用。   她有預感,這是爺爺教她的最深刻、也是最後的一課。   ……   「姓名。」   「謝之嶼。」   「年齡。」   「二十九……」他頓了頓,「再過兩個月,就三十了。」   刺目的燈光下,男人臉色被照得蒼白。   他左手小臂包了厚厚一層白紗,此刻擱在木桌邊緣,整個人微微後仰,以一種嫻熟的姿勢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甚至於嘴邊還有笑意。   他忽得想到什麼,說:「之前有個很厲害的大師說我過了三十事業會有轉折,此後蒸蒸日上。阿sir,你說我是不是該回頭謝謝那位大師?」   李寬板肅著臉:「這是例行公事,我知道你心裡不滿,不過現在還不適合開玩笑。」   男人往後仰靠,拉長的頸線上喉結微微動了動。   而後坐直:「警官,都問了好幾遍了。我還有哪裡沒配合調查的?」   「你提供的證據我們已經確認過,基本可以敲定何氿販賣器官的罪。除此之外,你說的另外幾人我們還在排查中。」李寬敲了敲桌子,「特別是那個陸坤,陸坤的情況和你所說不符。」   謝之嶼蹙眉:「什麼意思?」   過了幾秒他忽然笑:「該不會是答應我的身份做不到,隨便找個由頭來打發我吧?」   「這個問題我已經講過了。」   李寬還欲再說,門突然從外面被拉開。   趙承走進來,朝李寬的方向輕輕頷首。   而後接過話題:「上級同意了你的申請,但這件事結束之前你暫且只能繼續待在澳島,協助我們調查。」   謝之嶼垂下眼:「總得給我一個期限吧?」   「最關鍵的點還是剛才李警官說的關於陸坤的問題。」趙承說,「據我們調查,陸坤的死亡記錄是假的。」   這句話終於讓謝之嶼始終寡淡的面色肅了下來。   他蹙眉:「假的?」   「我們留在澳島的人在搜查令批下之後立即去了椰林山莊。」趙承敏銳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現在的情況是何先生不見了,同時還有陸坤出現的痕跡。」   李寬適時道:「你應該知道,即便抓了何氿,只要何家還在你就不可能安穩。比起將來擔驚受怕,有沒有興趣一挖到底?」   謝之嶼握緊的手無力地鬆開。   他垂在一旁,仰頭:「饒了我吧,警官

因為這句春天結束還會有下一個春天。

  溫凝加快腳步回到病房。

  長途飛行消耗人的精力,病房外刑警看守,病房裡老爺子仍在休息。她查看了老爺子的狀態,又讓護工打點好剩下的事情,打算第二天直接返程。

  護工聽到她的打算很驚訝:「溫老先生不是過來接受治療嗎?怎麼又要回去?這麼連續飛,我怕他身體喫不消。」

  溫凝想了幾秒:「我有事自己先回。」

  刑警包圍的這個陣仗護工就沒見過,再遲鈍也意識到了這趟出行並非是「出國療養」這麼簡單。

  她不安地望向門口:「那些警察……」

  「沒關係,你不用管。」溫凝安慰道,「這趟回去後我給你加兩倍工資。」

  「老爺子問起,我該怎麼說?」

  「我會跟他講清再走。」

  定好第二天的機票,溫凝先和趙承說了一聲。

  她作為檢舉人兼趙承的線人,之前在京城的時候已經全盤提交過證據,暫時不需要留下配合調查。

  至於留在京城避嫌的溫正杉和溫衛民,會有警方上門協查。

  這件事溫凝提前問過趙承。

  買方在法律上很難定罪。

  溫正杉和溫衛民兩兄弟只要咬定自己無辜,不知道器官來源,警方便無可奈何。

  不過對溫凝來說,讓他們陷入風波就夠了,她需要快速回去,利用這場風波的餘韻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她的確很急。

  終於看見一線希望,沒人能按捺住迫不及待想要抓住的心。

  在知會趙承之後,她強迫自己靜下來,坐在病牀邊慢慢梳理後面的計劃。

  一直到老爺子清醒,從嗓子眼發出艱難的喘氣聲。

  溫凝替他調大氧氣閥。

  「爺爺,感覺怎麼樣?」

  老爺子閉著眼緩了片刻,嘶啞地問:「手術。」

  「爺爺,手術做不了了。」溫凝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您年紀太大,身體支撐不了那麼長時間的手術。如果要換心臟,您可能會死在手術臺上。」

  或許是她用的詞太尖銳,老頭瞳仁微震。

  他張著嘴:「換不了。」

  「是的,換不了。」溫凝毫不委婉,「爸和二叔給您找的器官是非法的,現在外面都是警察,我們被舉報了。」

  她鎮定地站起身,聲音壓低:「爺爺,我懷疑舉報的是自己人。」

  明確知道來曼谷做心臟移植的只有溫家倆兄弟。老爺子蒼勁的手青筋迭起,慢慢閉上眼。他的喉嚨口發出一聲怪異的哼氣。

  溫凝知道,這是在冷笑。

  她太懂得什麼時候伏低做小,待老爺子想通其中關竅,才繼續開口:「爺爺,您休息的時候我想了很多。我們溫家近期一直在內鬥。我想要不還是放權給小原吧。我看爸爸在這件事上態度很堅持,再這麼鬥下去……」

  老爺子陡然睜眼,握在她手腕上的力道加重:「還不夠狠。」

  溫凝露出茫然的神色:「什麼?」

  老爺子用嘶啞的嗓音說:「想想杜鵑。」

  杜鵑。

  她倏然記起爺爺住的四合院有一棵香樟,枝繁葉茂的樟樹時常有鳥兒來築窩。

  有一回來了一窩麻雀。

  那窩麻雀銜草築巢,而後交配下蛋。在小麻雀快要破殼而出之際,不知從哪兒飛來的杜鵑,趁著大麻雀不在徑直將自己的蛋產在麻雀窩裡,而後翅膀一撲扇,將原先就在這兒的鳥蛋推出巢穴。

  啪嗒啪嗒幾聲。

  溫凝聽到聲音去看,只看到青石磚上破碎的幾枚蛋殼,尚未完全孵化的麻雀鳥已經有了雛形,混在一灘液體裡安詳地躺著。

  它們還沒睜眼,就提前離開了這個世界。

  她氣急,倒舉起掃把要去打樹上的鳥兒。

  還沒打兩下,爺爺拉住她的手。

  「那是杜鵑。」老爺子說,「鳩佔鵲巢是它們的天性。省下築巢孵蛋的精力,就能進行更好的繁殖。」

  「可是這幾隻小麻雀死了。」溫凝不服氣地說。

  「夠狠,才能搶奪更多資源。這在自然界無可厚非。」老爺子拍拍她的手,「善良成不了大事。」

  善良成不了大事,要狠。

  這些都是爺爺教她的。

  過去這麼多年,溫凝終於學會如何去用。

  她有預感,這是爺爺教她的最深刻、也是最後的一課。

  ……

  「姓名。」

  「謝之嶼。」

  「年齡。」

  「二十九……」他頓了頓,「再過兩個月,就三十了。」

  刺目的燈光下,男人臉色被照得蒼白。

  他左手小臂包了厚厚一層白紗,此刻擱在木桌邊緣,整個人微微後仰,以一種嫻熟的姿勢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甚至於嘴邊還有笑意。

  他忽得想到什麼,說:「之前有個很厲害的大師說我過了三十事業會有轉折,此後蒸蒸日上。阿sir,你說我是不是該回頭謝謝那位大師?」

  李寬板肅著臉:「這是例行公事,我知道你心裡不滿,不過現在還不適合開玩笑。」

  男人往後仰靠,拉長的頸線上喉結微微動了動。

  而後坐直:「警官,都問了好幾遍了。我還有哪裡沒配合調查的?」

  「你提供的證據我們已經確認過,基本可以敲定何氿販賣器官的罪。除此之外,你說的另外幾人我們還在排查中。」李寬敲了敲桌子,「特別是那個陸坤,陸坤的情況和你所說不符。」

  謝之嶼蹙眉:「什麼意思?」

  過了幾秒他忽然笑:「該不會是答應我的身份做不到,隨便找個由頭來打發我吧?」

  「這個問題我已經講過了。」

  李寬還欲再說,門突然從外面被拉開。

  趙承走進來,朝李寬的方向輕輕頷首。

  而後接過話題:「上級同意了你的申請,但這件事結束之前你暫且只能繼續待在澳島,協助我們調查。」

  謝之嶼垂下眼:「總得給我一個期限吧?」

  「最關鍵的點還是剛才李警官說的關於陸坤的問題。」趙承說,「據我們調查,陸坤的死亡記錄是假的。」

  這句話終於讓謝之嶼始終寡淡的面色肅了下來。

  他蹙眉:「假的?」

  「我們留在澳島的人在搜查令批下之後立即去了椰林山莊。」趙承敏銳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現在的情況是何先生不見了,同時還有陸坤出現的痕跡。」

  李寬適時道:「你應該知道,即便抓了何氿,只要何家還在你就不可能安穩。比起將來擔驚受怕,有沒有興趣一挖到底?」

  謝之嶼握緊的手無力地鬆開。

  他垂在一旁,仰頭:「饒了我吧,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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