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為愛落魄

京澳春潮·仲夏雨·2,246·2026/5/18

上一回右手受傷,見他避著慣用手,她立馬察覺到異常。   這次謝之嶼提前有準備。   他一聲不吭忍著痛在她面前使用左手,卻被抓到了另一個漏洞——當一個右撇子故意去用另一條手臂,那叫做欲蓋彌彰。   連嘆氣的機會都沒有,更別提臨時找補。   他只好垂著眼皮認錯:「別生氣了?」   「你嘴裡有沒有實話?」溫凝語氣急厲,手裡的動作卻輕。   將他袖釦解開,一道一道向上挽,直到露出小臂全貌。   一道猙獰的傷落入她視野。   邊緣殷紅,疤痕利落,像是被刀傷的。她一個一個線頭數過去,縫了總共五針。眼睛閉起,她幾乎可以憑著這道疤想像到當時血肉翻飛的模樣。   連吞嚥都忘了,溫凝心口一陣惶惶然。   再多一秒,眼眶就要溼了。   他低頭,用鼻尖蹭蹭她氣得緊繃的側臉:「過段時間就會痊癒,你看這不是已經好多了嗎?」   她深吸氣,把那股勁兒憋回嗓子眼。   「什麼時候弄的?」   「抓何氿那天。」謝之嶼喉結上下一滾,沒再敢糊弄她,「他帶了刀。」   「趙承哥的人都在附近,不用你冒這個險!」   謝之嶼啞然,片刻後挫敗地垂下眼:「我不想讓你看見。」   「看見什麼?看見警察親手將何氿——」說到這,溫凝突然頓住,她意識到當時的狀況一擁而上,按住的不會只有何氿一個。   她聲音緩下來。   半晌,咬了下牙關:「謝之嶼,你真的是個笨蛋。」   「下次不冒險了。」他握住她冰涼的指尖,「我保證。」   「下次?」她眼睛裡顯然有了溼意。   謝之嶼即刻從善如流:「沒有下次。」   任誰都不會想到澳島大名鼎鼎的謝先生有這副乖順的姿態。他手指攀上她指尖,一再確認:「所以不生我氣了?」   實在架不住他的眼神,可是心口分明有一團火在燒。最後弄得好大的脾氣沒地方出。   溫凝憋出一句「我可沒說」,轉身就走。   「去哪?」謝之嶼在身後喊。   「給你放洗澡水。」她頭都不回,「你頂著一條破手臂怎麼洗淋浴?」   這個澡洗完出來外面已經大亮。   酒店高層的落地玻璃被光晃得眼暈。他視線掠過趴在牀沿上一動不動的人,微微嘆氣。把遮光簾拉上,這才俯過身去:「到牀上去睡。」   趴著的人沒動靜。   明明是個不舒服的姿勢,她好像習慣了似的,呼吸綿長又均勻。   看起來這一年她過得並不好。   那麼嬌氣的一個人,嫌他的小房子沒有恆溫恆溼,嫌他總不好好過,自己卻學會了他的那套得過且過。   那股持續一整晚的抽痛再度猛烈襲來。   他將人抱起,輕輕放到牀上。   手掌一再撫過她發頂。   哦對,她睡覺不喜歡壓著頭髮。於是他耐著性子一點點把被肩膀壓住的長髮抽出來,挽到一邊。   手還沒落下,電話突然響起。   睡夢中的人無聲蹙起了眉。   謝之嶼望過去,看到她放在牀頭櫃的手機亮起屏幕。他瞥一眼來電顯示,幽深的眼睛靜了一瞬。   下一秒,手指已經不講道理地劃開通話。   聽筒裡傳來男人清晰的聲線。   「節哀。昨晚怕你忙,沒給你電話。」   謝之嶼握著電話站在黑暗中,身形筆直。片刻後,他起步往外走,帶上套房的門,聲音從脣邊冷靜洩出:「她剛睡。」   電話那頭靜了許久。   而後很輕的一聲笑:「謝生?」   「宋先生別來無恙?」他禮貌回敬。   「還不錯。」那頭,宋清柏從早餐桌上離席。   不小心打翻的咖啡杯正滴滴答答往下滴著褐色液體,傭人前來收拾,他握著手機走到窗邊。   「她還好嗎?」   無論回答好與不好,他們之間談論這種話題都是兩敗俱傷。面上裝得再冷靜,心裡大概都不會好受。   都是聰明人。   互相知道對方的意圖,可即便自己不舒服,也想狠狠往對方心口上扎一刀。   「宋先生以什麼立場關心?」   「那麼你呢?你是什麼立場?」   電話雙方都在這句對峙裡沉默下來。   天光大亮的房間裡,謝之嶼情緒發沉。在澳島,她對他有所求,所以願意和他逢場作戲。到了京城能給她提供幫助的成了宋清柏。他的底氣正被悄無聲息地瓦解。   可他畢竟擅長隱忍。   閉了閉眼,他握著手機的手青筋突起:「宋先生要是覺得自己的立場名正言順,也就不會在這同我爭高下了。」   宋清柏很會舉一反三。   「看來謝生也是。」   謝之嶼輕哂:「可人在我這裡。」   「那麼麻煩在她睡醒後替我轉達好意。」宋清柏恢復了溫文爾雅的腔調,「你可以理解為朋友之間的關心。」   真是朋友之間,剛才就不會那麼疾言令色了。   謝之嶼冷冷掛斷。   他已經戒菸一段時間,可是戒斷一樣東西實在難捱,於是他總是揣著曾經的火機,在心煩想要點一根煙的時候把玩一會兒,權當過癮。   那枚火機此刻被他握在指尖,拇指抵著砂輪,一下又一下。   安靜的空間因此多了些微響動。   那些煩亂並沒有因此壓下,反而愈演愈烈。   他記得從前並沒有那麼大的癮。   打內線電話到前臺,在服務生問他需要什麼時,他又強忍著壓回去,聲音沙啞地說:「沒什麼,打錯了。」   「好的,先生。如果您需要其他服務——」   「麻煩送一份早餐。」或許她睡醒會餓,想到這,他望著房門突然改口。可是這個時候叫了早餐,她要是睡很久,又容易涼。猶豫再猶豫,謝之嶼抵著自己眉心,「算了,我晚一點再叫。」   碰見糾結猶豫的客人是常態。   前臺微笑著掛斷。   她當然不知道這位客人往日的果決利落,讓他猶豫不決的事這個世界上少得可憐。可是今早,他只是平凡男人中的一個,會喫醋,會在情敵的聲討中自我懷疑,會腦補一系列根本不存在的事,也會為愛落魄不堪。   於是到下午睜眼,溫凝看到的就是坐在牀邊下巴冒出一層青灰、疲倦又狼狽的男人。   她莫名:「你——」   「睡不著。」他聲音沙得令人心疼,語氣卻急切得彷彿要確認什麼,「從昨晚到現在,你還沒說過想我

上一回右手受傷,見他避著慣用手,她立馬察覺到異常。

  這次謝之嶼提前有準備。

  他一聲不吭忍著痛在她面前使用左手,卻被抓到了另一個漏洞——當一個右撇子故意去用另一條手臂,那叫做欲蓋彌彰。

  連嘆氣的機會都沒有,更別提臨時找補。

  他只好垂著眼皮認錯:「別生氣了?」

  「你嘴裡有沒有實話?」溫凝語氣急厲,手裡的動作卻輕。

  將他袖釦解開,一道一道向上挽,直到露出小臂全貌。

  一道猙獰的傷落入她視野。

  邊緣殷紅,疤痕利落,像是被刀傷的。她一個一個線頭數過去,縫了總共五針。眼睛閉起,她幾乎可以憑著這道疤想像到當時血肉翻飛的模樣。

  連吞嚥都忘了,溫凝心口一陣惶惶然。

  再多一秒,眼眶就要溼了。

  他低頭,用鼻尖蹭蹭她氣得緊繃的側臉:「過段時間就會痊癒,你看這不是已經好多了嗎?」

  她深吸氣,把那股勁兒憋回嗓子眼。

  「什麼時候弄的?」

  「抓何氿那天。」謝之嶼喉結上下一滾,沒再敢糊弄她,「他帶了刀。」

  「趙承哥的人都在附近,不用你冒這個險!」

  謝之嶼啞然,片刻後挫敗地垂下眼:「我不想讓你看見。」

  「看見什麼?看見警察親手將何氿——」說到這,溫凝突然頓住,她意識到當時的狀況一擁而上,按住的不會只有何氿一個。

  她聲音緩下來。

  半晌,咬了下牙關:「謝之嶼,你真的是個笨蛋。」

  「下次不冒險了。」他握住她冰涼的指尖,「我保證。」

  「下次?」她眼睛裡顯然有了溼意。

  謝之嶼即刻從善如流:「沒有下次。」

  任誰都不會想到澳島大名鼎鼎的謝先生有這副乖順的姿態。他手指攀上她指尖,一再確認:「所以不生我氣了?」

  實在架不住他的眼神,可是心口分明有一團火在燒。最後弄得好大的脾氣沒地方出。

  溫凝憋出一句「我可沒說」,轉身就走。

  「去哪?」謝之嶼在身後喊。

  「給你放洗澡水。」她頭都不回,「你頂著一條破手臂怎麼洗淋浴?」

  這個澡洗完出來外面已經大亮。

  酒店高層的落地玻璃被光晃得眼暈。他視線掠過趴在牀沿上一動不動的人,微微嘆氣。把遮光簾拉上,這才俯過身去:「到牀上去睡。」

  趴著的人沒動靜。

  明明是個不舒服的姿勢,她好像習慣了似的,呼吸綿長又均勻。

  看起來這一年她過得並不好。

  那麼嬌氣的一個人,嫌他的小房子沒有恆溫恆溼,嫌他總不好好過,自己卻學會了他的那套得過且過。

  那股持續一整晚的抽痛再度猛烈襲來。

  他將人抱起,輕輕放到牀上。

  手掌一再撫過她發頂。

  哦對,她睡覺不喜歡壓著頭髮。於是他耐著性子一點點把被肩膀壓住的長髮抽出來,挽到一邊。

  手還沒落下,電話突然響起。

  睡夢中的人無聲蹙起了眉。

  謝之嶼望過去,看到她放在牀頭櫃的手機亮起屏幕。他瞥一眼來電顯示,幽深的眼睛靜了一瞬。

  下一秒,手指已經不講道理地劃開通話。

  聽筒裡傳來男人清晰的聲線。

  「節哀。昨晚怕你忙,沒給你電話。」

  謝之嶼握著電話站在黑暗中,身形筆直。片刻後,他起步往外走,帶上套房的門,聲音從脣邊冷靜洩出:「她剛睡。」

  電話那頭靜了許久。

  而後很輕的一聲笑:「謝生?」

  「宋先生別來無恙?」他禮貌回敬。

  「還不錯。」那頭,宋清柏從早餐桌上離席。

  不小心打翻的咖啡杯正滴滴答答往下滴著褐色液體,傭人前來收拾,他握著手機走到窗邊。

  「她還好嗎?」

  無論回答好與不好,他們之間談論這種話題都是兩敗俱傷。面上裝得再冷靜,心裡大概都不會好受。

  都是聰明人。

  互相知道對方的意圖,可即便自己不舒服,也想狠狠往對方心口上扎一刀。

  「宋先生以什麼立場關心?」

  「那麼你呢?你是什麼立場?」

  電話雙方都在這句對峙裡沉默下來。

  天光大亮的房間裡,謝之嶼情緒發沉。在澳島,她對他有所求,所以願意和他逢場作戲。到了京城能給她提供幫助的成了宋清柏。他的底氣正被悄無聲息地瓦解。

  可他畢竟擅長隱忍。

  閉了閉眼,他握著手機的手青筋突起:「宋先生要是覺得自己的立場名正言順,也就不會在這同我爭高下了。」

  宋清柏很會舉一反三。

  「看來謝生也是。」

  謝之嶼輕哂:「可人在我這裡。」

  「那麼麻煩在她睡醒後替我轉達好意。」宋清柏恢復了溫文爾雅的腔調,「你可以理解為朋友之間的關心。」

  真是朋友之間,剛才就不會那麼疾言令色了。

  謝之嶼冷冷掛斷。

  他已經戒菸一段時間,可是戒斷一樣東西實在難捱,於是他總是揣著曾經的火機,在心煩想要點一根煙的時候把玩一會兒,權當過癮。

  那枚火機此刻被他握在指尖,拇指抵著砂輪,一下又一下。

  安靜的空間因此多了些微響動。

  那些煩亂並沒有因此壓下,反而愈演愈烈。

  他記得從前並沒有那麼大的癮。

  打內線電話到前臺,在服務生問他需要什麼時,他又強忍著壓回去,聲音沙啞地說:「沒什麼,打錯了。」

  「好的,先生。如果您需要其他服務——」

  「麻煩送一份早餐。」或許她睡醒會餓,想到這,他望著房門突然改口。可是這個時候叫了早餐,她要是睡很久,又容易涼。猶豫再猶豫,謝之嶼抵著自己眉心,「算了,我晚一點再叫。」

  碰見糾結猶豫的客人是常態。

  前臺微笑著掛斷。

  她當然不知道這位客人往日的果決利落,讓他猶豫不決的事這個世界上少得可憐。可是今早,他只是平凡男人中的一個,會喫醋,會在情敵的聲討中自我懷疑,會腦補一系列根本不存在的事,也會為愛落魄不堪。

  於是到下午睜眼,溫凝看到的就是坐在牀邊下巴冒出一層青灰、疲倦又狼狽的男人。

  她莫名:「你——」

  「睡不著。」他聲音沙得令人心疼,語氣卻急切得彷彿要確認什麼,「從昨晚到現在,你還沒說過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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