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記得你

京澳春潮·仲夏雨·2,184·2026/5/18

他們靈魂太契合,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想什麼。   所以突然要她換成嘴巴說,還是在這種情境下,溫凝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抬手,摸摸他的頭:「你怎麼回事?」   掌心溫度正常,沒發燒。   她又問:「我要是不想你,我跟你住酒店做什麼?家裡的牀不好,還是家裡的飯不香?」   男人執著地看著她:「你沒說。」   行。   敗給他。   剛睡醒,疲憊感消弭不少,連帶著昨夜裡壓抑的心情也好了許多。她像捋小狗頭一樣捋了下他的額發,直到揉亂,聲音跟著軟下來:「謝之嶼,我好想你啊……」   好長一個尾音,不是撒嬌勝似撒嬌。   「多想?」他糾纏不休。   溫凝緩緩眨眼,似乎在確認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眉骨立挺,山根凹陷,襯得他眼眸黑沉,偏偏認真看她的時候總是不經意洩出藏在底下的深情。   溫凝受不了。   「很想。」她萬分篤定,「想到不敢做夢,怕醒了人不見。可是真的不夢了,心裡又很慌。」   但凡早晨掛斷電話後他認真看一眼她的手機屏保,就不必這麼焦躁地度秒如年了。   可她的回答依然取悅到了他。   眉心終於舒展,謝之嶼不動聲色嗯了聲,起身。   溫凝迷惑,順勢拽住他的手:「幹嘛去?」   他的從容回來些許,用下巴示意牀的另一側。   「現在困了,補覺。」   「……」   他眉眼間倦意實在明顯。   溫凝一邊語塞想罵人,一邊咽回去起牀洗漱。   等她再從洗手間出來時,他已經睡著了。睡容很安靜,黑髮蓬鬆。   溫凝躡手躡腳過去,蹲在牀邊。   視線一再描繪他的臉,他的傷口,想觸碰又怕驚醒他。   昨晚他突然出現真是嚇了她好大一跳。   總不是來搶婚的吧?   她低頭,脣角不自覺揚了起來。   要是清醒理智的謝之嶼,纔不會做這種腦袋一熱的事。他應該知道的啊,四方大院下哪有什麼真情實意。那麼明顯的權宜之計,他居然——   但事實上他已經來了,此刻就在眼前。   血液裡那點因他而來的亢奮逐漸被另一種沉悶的情緒替代。   溫凝開始心疼。   怎麼就把他逼來了不願踏足的地方。   那些關於他的過去,她還來不及跟他探討。甚至她在刻意裝作不知,因為怕殘存於記憶裡的傷痛再次穿過時間長河傷害到他。   他都那麼辛苦了。   沸騰的血液沉寂下去。   她想了許多能為他做的,眼下也只有安安靜靜,等他睡一個安穩的覺。   ……   謝之嶼覺很淺。   長達十數年刻在骨子裡的警醒是一時半會兒散不去的。才兩個小時,他就在光怪陸離的夢裡轉醒。   夢做得太亂,一會是相聚,一會是分別。   於是睜眼第一件事,便是確認她在不在。   房間裡的遮光簾始終沒拉開,昏暗的光線下,只有牀尾亮著一抹白光。   白光朦朦朧朧勾出熟悉的身影。   她盤腿坐在那兒,長發從肩上柔順地滑到胸口,頭頸低垂,兩指正快速點著屏幕,像在回誰的消息。   他剛起身,她就望過來。   瓷白的皮膚被手機光照得晃眼。   許是視線一時沒適應黑暗,她望過來的眼神起先是迷茫的,隨後找到一個支點,忽得璀璨起來。   「這麼快醒?」她丟了手機撲過來,「你要不要再睡一會?我不走。」   剛睡醒的嗓音有點啞,他搖頭:「你家裡應該很忙,有事不用管我。」   柔軟的長髮落了幾縷在他手背上。   顯然她現在的姿勢和鑽進被子裡沒什麼區別了,頭歪枕在他肩胛骨上,認真地說:「可是不行啊,我一肚子問號。想等你睡飽了一一拷問呢。」   被她語氣裡的認真觸動,也被「拷問」二字說得後背一凜。   謝之嶼聽到自己乾巴巴地問:「什麼?」   她長驅直入:「你偷接我電話了?」   她枕在底下的肩線稍稍僵硬,溫凝從鼻腔發出哼聲:「你的身體已經出賣了你。」   男人喉結滾動:「我怕他有急事,不想吵到你。」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上次看到她和宋子鄴的聊天記錄,他陰陽怪氣寶貝了半天。   這個人醋起來整個京城都能聞到味兒。   所以她得更理直氣壯,於是趾高氣昂地說:「那你和人家說了什麼?說我在睡覺?還是說我在洗澡?」   枕在臉下的肩線更僵,再度出賣它的主人。   「謝之嶼,你好幼稚。」她道。   光線太黑,看不清她的表情。   謝之嶼只好帶著一點猜測和一點試探:「你生氣了?」   「我又不是氣筒轉世。」她緩緩閉了下眼,靜聽他的心跳,「怎麼一見面總是問我有沒有生氣?不像你。」   在澳島,他散漫又鬆弛。   可是來了京城,他似乎記起了脊骨一寸寸被打碎的過去,也似乎是因為愛而患得患失,言行間變得不那麼像自己。   心跳聲穩健有力。   她聽著他存在的證據,突然道:「我不會在這待很久。」   片刻後,謝之嶼意識到她在說京城。   「為什麼?」   「不喜歡這。」   沉默的幾個呼吸後。   他低聲:「不用為了我離開。」   「你也不用為了我接受。」   她反駁得太快,不知不覺出賣了自己。   謝之嶼在這句話之後忽然意識到什麼,他嗓音乾澀:「你知道了?」   垂在他腰側的手從上衣下擺鑽進去,輕柔地貼在他肋下疤痕處,她不知道該說什麼,用單字節的「嗯」代替。   他在昏暗中皺眉:「他們找過你?」   「誰?」數秒後,溫凝反應過來,「沒有,是我聽到一些道聽途說,自己猜的。」   她抿脣:「你知道嗎?我很早以前,去澳島之前就見過你。」   謝之嶼自然想不起醫院長廊的那一眼。   那時他心思全然不在外界。   「什麼時候?」他問。   溫凝仰起脖頸吻他耳側,黑暗中的觸碰讓感官更加清晰。蜻蜓點水的一下,他卻能感覺到她心痛的氣息。   「我記得這顆痣。」她輕聲,「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所以我不要你困在這裡

他們靈魂太契合,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想什麼。

  所以突然要她換成嘴巴說,還是在這種情境下,溫凝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抬手,摸摸他的頭:「你怎麼回事?」

  掌心溫度正常,沒發燒。

  她又問:「我要是不想你,我跟你住酒店做什麼?家裡的牀不好,還是家裡的飯不香?」

  男人執著地看著她:「你沒說。」

  行。

  敗給他。

  剛睡醒,疲憊感消弭不少,連帶著昨夜裡壓抑的心情也好了許多。她像捋小狗頭一樣捋了下他的額發,直到揉亂,聲音跟著軟下來:「謝之嶼,我好想你啊……」

  好長一個尾音,不是撒嬌勝似撒嬌。

  「多想?」他糾纏不休。

  溫凝緩緩眨眼,似乎在確認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眉骨立挺,山根凹陷,襯得他眼眸黑沉,偏偏認真看她的時候總是不經意洩出藏在底下的深情。

  溫凝受不了。

  「很想。」她萬分篤定,「想到不敢做夢,怕醒了人不見。可是真的不夢了,心裡又很慌。」

  但凡早晨掛斷電話後他認真看一眼她的手機屏保,就不必這麼焦躁地度秒如年了。

  可她的回答依然取悅到了他。

  眉心終於舒展,謝之嶼不動聲色嗯了聲,起身。

  溫凝迷惑,順勢拽住他的手:「幹嘛去?」

  他的從容回來些許,用下巴示意牀的另一側。

  「現在困了,補覺。」

  「……」

  他眉眼間倦意實在明顯。

  溫凝一邊語塞想罵人,一邊咽回去起牀洗漱。

  等她再從洗手間出來時,他已經睡著了。睡容很安靜,黑髮蓬鬆。

  溫凝躡手躡腳過去,蹲在牀邊。

  視線一再描繪他的臉,他的傷口,想觸碰又怕驚醒他。

  昨晚他突然出現真是嚇了她好大一跳。

  總不是來搶婚的吧?

  她低頭,脣角不自覺揚了起來。

  要是清醒理智的謝之嶼,纔不會做這種腦袋一熱的事。他應該知道的啊,四方大院下哪有什麼真情實意。那麼明顯的權宜之計,他居然——

  但事實上他已經來了,此刻就在眼前。

  血液裡那點因他而來的亢奮逐漸被另一種沉悶的情緒替代。

  溫凝開始心疼。

  怎麼就把他逼來了不願踏足的地方。

  那些關於他的過去,她還來不及跟他探討。甚至她在刻意裝作不知,因為怕殘存於記憶裡的傷痛再次穿過時間長河傷害到他。

  他都那麼辛苦了。

  沸騰的血液沉寂下去。

  她想了許多能為他做的,眼下也只有安安靜靜,等他睡一個安穩的覺。

  ……

  謝之嶼覺很淺。

  長達十數年刻在骨子裡的警醒是一時半會兒散不去的。才兩個小時,他就在光怪陸離的夢裡轉醒。

  夢做得太亂,一會是相聚,一會是分別。

  於是睜眼第一件事,便是確認她在不在。

  房間裡的遮光簾始終沒拉開,昏暗的光線下,只有牀尾亮著一抹白光。

  白光朦朦朧朧勾出熟悉的身影。

  她盤腿坐在那兒,長發從肩上柔順地滑到胸口,頭頸低垂,兩指正快速點著屏幕,像在回誰的消息。

  他剛起身,她就望過來。

  瓷白的皮膚被手機光照得晃眼。

  許是視線一時沒適應黑暗,她望過來的眼神起先是迷茫的,隨後找到一個支點,忽得璀璨起來。

  「這麼快醒?」她丟了手機撲過來,「你要不要再睡一會?我不走。」

  剛睡醒的嗓音有點啞,他搖頭:「你家裡應該很忙,有事不用管我。」

  柔軟的長髮落了幾縷在他手背上。

  顯然她現在的姿勢和鑽進被子裡沒什麼區別了,頭歪枕在他肩胛骨上,認真地說:「可是不行啊,我一肚子問號。想等你睡飽了一一拷問呢。」

  被她語氣裡的認真觸動,也被「拷問」二字說得後背一凜。

  謝之嶼聽到自己乾巴巴地問:「什麼?」

  她長驅直入:「你偷接我電話了?」

  她枕在底下的肩線稍稍僵硬,溫凝從鼻腔發出哼聲:「你的身體已經出賣了你。」

  男人喉結滾動:「我怕他有急事,不想吵到你。」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上次看到她和宋子鄴的聊天記錄,他陰陽怪氣寶貝了半天。

  這個人醋起來整個京城都能聞到味兒。

  所以她得更理直氣壯,於是趾高氣昂地說:「那你和人家說了什麼?說我在睡覺?還是說我在洗澡?」

  枕在臉下的肩線更僵,再度出賣它的主人。

  「謝之嶼,你好幼稚。」她道。

  光線太黑,看不清她的表情。

  謝之嶼只好帶著一點猜測和一點試探:「你生氣了?」

  「我又不是氣筒轉世。」她緩緩閉了下眼,靜聽他的心跳,「怎麼一見面總是問我有沒有生氣?不像你。」

  在澳島,他散漫又鬆弛。

  可是來了京城,他似乎記起了脊骨一寸寸被打碎的過去,也似乎是因為愛而患得患失,言行間變得不那麼像自己。

  心跳聲穩健有力。

  她聽著他存在的證據,突然道:「我不會在這待很久。」

  片刻後,謝之嶼意識到她在說京城。

  「為什麼?」

  「不喜歡這。」

  沉默的幾個呼吸後。

  他低聲:「不用為了我離開。」

  「你也不用為了我接受。」

  她反駁得太快,不知不覺出賣了自己。

  謝之嶼在這句話之後忽然意識到什麼,他嗓音乾澀:「你知道了?」

  垂在他腰側的手從上衣下擺鑽進去,輕柔地貼在他肋下疤痕處,她不知道該說什麼,用單字節的「嗯」代替。

  他在昏暗中皺眉:「他們找過你?」

  「誰?」數秒後,溫凝反應過來,「沒有,是我聽到一些道聽途說,自己猜的。」

  她抿脣:「你知道嗎?我很早以前,去澳島之前就見過你。」

  謝之嶼自然想不起醫院長廊的那一眼。

  那時他心思全然不在外界。

  「什麼時候?」他問。

  溫凝仰起脖頸吻他耳側,黑暗中的觸碰讓感官更加清晰。蜻蜓點水的一下,他卻能感覺到她心痛的氣息。

  「我記得這顆痣。」她輕聲,「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所以我不要你困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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