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番外·制衡

京澳春潮·仲夏雨·2,391·2026/5/18

唐茵的愧疚一直持續到內心實在掙扎,佯裝買咖啡從溫家公司底下路過。   她的車前面停一輛紅旗,只有司機在裡邊。   唐茵是來等溫二水的,不,確切來說,只是偷偷看一眼她狀態怎麼樣。   畢竟這幾天她食難下嚥,覺也睡不好。   好幾次打開聊天框想跟她道個歉吧,又刪了乾淨。   死對頭做這麼多年,她這頭一道歉,文字記錄就被對方留下了。   往後不管再做什麼,唐茵都覺得自己矮人一頭。   她斷不容許這種事發生。   思來想去,最後還是出這麼一招——遠遠偷看一眼,溫二水若是沒事,那就天下太平。   等半天沒看到溫凝,倒是看到前面那輛紅旗轎車要接的人。   男人長了一張無可挑剔的臉,身形優越,屬於隨便扔在人堆裡都會被注意到的程度。何況他還穿著正式的襯衣西褲。那種把白襯衣穿出隨意從容、而不是板正氣場的人,唐茵見得不多。   即便把腦海裡所有這個類型的人都召集到一起,她也毫不懷疑眼前這個穩居首位。   「那人誰啊?」唐茵隨口問。   唐家司機同樣不認識那人,但他識得車。   「車是崔家的。」   「哦,崔家。」   幾秒後唐茵從座椅上跳了起來:「哪個崔???」   司機又不好說京城能有哪個崔,正想著措辭,唐茵已經一副震驚到極點的表情:「我沒聽說溫二水什麼時候跟那個崔家搭上過關係啊?!」   她腦瓜子瘋狂運轉,突然停在一點。   不是吧?   溫二水跟她說的和崔家少爺相熟是真?   她管不了了即刻下車,莽莽撞撞走到那人跟前,又想自己師出無名。於是捧著咖啡的手故意一晃:「哎呀,我的咖啡!」   男人眼疾手快退開數步。   濺出的咖啡漬剛剛好擦著他褲腿而過,沒沾到一分。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唐茵連連道歉。   男人道一聲無事越過她上車。   唐茵趁機斜眼去看。   這一看愣在原地。   完球了,那人耳骨上果然有顆痣。   所以溫二水跟宋家取消了婚姻是還有更好的去處?   她跟崔家果然很熟??   可是這人跟上次拍賣會上遠遠一眼看到的崔少爺怎麼感覺哪裡不太一樣???   唐茵腦子都不轉了,懵裡懵懂回到車上。   手掌抵著額頭,她靜了一會兒:「你……確定那是崔家的車?」   「確定。」司機點頭。   腦子很亂。   她緩了許久:「我怎麼聽說那位崔少爺身體不好,已經閉門不出了……」   剛才那人皮膚偏白,垂眼看人的時候長睫覆下,顯得有幾分陰鬱。他身上的氣質很難講,說是久病纏身吧好像不至於,但是有多陽光吧,絕對不是。   五官長得過於合襯,讓不算好的氣色也在燒到天邊的晚霞加持下被人忘卻。   唐茵在一肚子煩躁中恢復活力。   「溫二水這狗東西,到底又是什麼手段!!!」   ……   晚上溫凝先回四合院,換了身衣服再出門。   她去崔家門口接人,自然不能落下風。   沒想到車子還沒停下,她就看到那人閒散地靠在門口看手機。旁邊威武兇悍的石獅子被他當做背靠,獅頭兇猛的神色也被他的從容遮了個七七八八。   她一腳剎停,降下車窗。   「崔家這麼小氣啊?都不留你喝杯茶。」   在人家正門口講人家的小話,這份膽子是跟謝之嶼待一起久了,變混了。   當然不排除溫凝本身就厭屋及烏,對這家有偏見。   男人將手機往兜裡一丟,站直:「算了,我怕噎死自己。」   溫凝腦袋往車裡一偏,示意他上來。   他邁動長腿,從車頭繞過去打開副駕的門。這纔看清她不一樣的裝扮。   白天是真絲襯衣搭杏色的裙,溫婉有餘。   這會兒她換了身收腰的套裝,西裝外套搭在扶手邊,一派乾淨利落又不可褻瀆的模樣。   見他視線落下,溫凝大大方方說:「給你找場子的,看來派不上用場。」   謝之嶼笑笑,坐下。   「你是怕我在他們家喫虧?」   「能讓你心甘情願喫虧的全天下都沒幾個。」溫凝沒好氣地點燃引擎,一邊往巷子外倒,一邊說,「我怕他們拿謝阿姨的人情來要挾你。」   今天聽到崔家的人來請謝之嶼,溫凝立即如臨大敵。她不讓他去,他輕描淡寫地安撫:「我不去他們總來請,有些煩。」   「反正我們以後不住京城,管他呢。」   她自己也知道這句話是幼稚的耍脾氣,畢竟崔家手能伸到東南亞,何愁伸不到洱海。   謝之嶼說著沒事,又答應晚上等她來接。   溫凝這才心思不定地辦完半天工,一結束馬不停蹄趕來找他。   這會兒提到他母親,他眉宇間微微鬆動。   「我這次才知道,當年我能平安出生,是因為崔家請大師算過一卦,說將來門楣很有可能依靠第二個孩子。當時他們只一個獨子,想著要懷二胎,偏偏那時候他來澳島談事情,和我媽不那麼湊巧地相愛了。」   或許覺得相愛這個詞有些諷刺。   他笑了聲:「他們家抱著寧可信其有的心態讓我媽先遷居到京城,瞞著她,等她生下孩子。」   車不知不覺在巷子裡停下來,溫凝在他講述下忘了自己還在倒車。   她漂亮的眉毛蹙起。   又聽他道:「所以現在再想我媽並不虧欠他們什麼,她是受害者。斷斷續續拿的那幾個億,怎麼不算是她應得?」   「那你的應得呢?」溫凝問。   「我的應得。」謝之嶼垂眸想了一會兒,「大概是我現在的身份和處境吧。」   他握住她垂在方向盤一側的手。   「我人是自由的,但我的身份無法割斷。所以往好處想,現在都是崔家看我臉色。我想往東他們就要替我砌出往東的路——」   「你接管的那個團隊。」溫凝靈光一閃,忽然想到。   半年不到的時間他的團隊從籍籍無名到行業戰績可查,隨便走進哪家商場都能看到相關的鋪子,一夜之間春筍般遍佈全國的商鋪,這裡面就一定沒崔家的手筆嗎?   她急切:「他們沒問你要什麼對等交換嗎?」   謝之嶼淡淡望一眼不遠處朱門紅漆:「我們從沒談過生意,哪來的條件置換。」   溫凝恍然。   這是場互相心知肚明的示好。   大家族後繼無人是件很糟糕的事,現在的崔家只好寄希望在他身上。權落旁支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多謝你爺爺。」謝之嶼再度開口,語氣帶著安慰人的輕鬆揶揄,「之前我都是野路子,自己摸生存法則。不過他教會你的那招我同樣受教。」   溫凝反應過來:「是制衡。」   謝之嶼點頭:「用我割不斷的身份來制衡

唐茵的愧疚一直持續到內心實在掙扎,佯裝買咖啡從溫家公司底下路過。

  她的車前面停一輛紅旗,只有司機在裡邊。

  唐茵是來等溫二水的,不,確切來說,只是偷偷看一眼她狀態怎麼樣。

  畢竟這幾天她食難下嚥,覺也睡不好。

  好幾次打開聊天框想跟她道個歉吧,又刪了乾淨。

  死對頭做這麼多年,她這頭一道歉,文字記錄就被對方留下了。

  往後不管再做什麼,唐茵都覺得自己矮人一頭。

  她斷不容許這種事發生。

  思來想去,最後還是出這麼一招——遠遠偷看一眼,溫二水若是沒事,那就天下太平。

  等半天沒看到溫凝,倒是看到前面那輛紅旗轎車要接的人。

  男人長了一張無可挑剔的臉,身形優越,屬於隨便扔在人堆裡都會被注意到的程度。何況他還穿著正式的襯衣西褲。那種把白襯衣穿出隨意從容、而不是板正氣場的人,唐茵見得不多。

  即便把腦海裡所有這個類型的人都召集到一起,她也毫不懷疑眼前這個穩居首位。

  「那人誰啊?」唐茵隨口問。

  唐家司機同樣不認識那人,但他識得車。

  「車是崔家的。」

  「哦,崔家。」

  幾秒後唐茵從座椅上跳了起來:「哪個崔???」

  司機又不好說京城能有哪個崔,正想著措辭,唐茵已經一副震驚到極點的表情:「我沒聽說溫二水什麼時候跟那個崔家搭上過關係啊?!」

  她腦瓜子瘋狂運轉,突然停在一點。

  不是吧?

  溫二水跟她說的和崔家少爺相熟是真?

  她管不了了即刻下車,莽莽撞撞走到那人跟前,又想自己師出無名。於是捧著咖啡的手故意一晃:「哎呀,我的咖啡!」

  男人眼疾手快退開數步。

  濺出的咖啡漬剛剛好擦著他褲腿而過,沒沾到一分。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唐茵連連道歉。

  男人道一聲無事越過她上車。

  唐茵趁機斜眼去看。

  這一看愣在原地。

  完球了,那人耳骨上果然有顆痣。

  所以溫二水跟宋家取消了婚姻是還有更好的去處?

  她跟崔家果然很熟??

  可是這人跟上次拍賣會上遠遠一眼看到的崔少爺怎麼感覺哪裡不太一樣???

  唐茵腦子都不轉了,懵裡懵懂回到車上。

  手掌抵著額頭,她靜了一會兒:「你……確定那是崔家的車?」

  「確定。」司機點頭。

  腦子很亂。

  她緩了許久:「我怎麼聽說那位崔少爺身體不好,已經閉門不出了……」

  剛才那人皮膚偏白,垂眼看人的時候長睫覆下,顯得有幾分陰鬱。他身上的氣質很難講,說是久病纏身吧好像不至於,但是有多陽光吧,絕對不是。

  五官長得過於合襯,讓不算好的氣色也在燒到天邊的晚霞加持下被人忘卻。

  唐茵在一肚子煩躁中恢復活力。

  「溫二水這狗東西,到底又是什麼手段!!!」

  ……

  晚上溫凝先回四合院,換了身衣服再出門。

  她去崔家門口接人,自然不能落下風。

  沒想到車子還沒停下,她就看到那人閒散地靠在門口看手機。旁邊威武兇悍的石獅子被他當做背靠,獅頭兇猛的神色也被他的從容遮了個七七八八。

  她一腳剎停,降下車窗。

  「崔家這麼小氣啊?都不留你喝杯茶。」

  在人家正門口講人家的小話,這份膽子是跟謝之嶼待一起久了,變混了。

  當然不排除溫凝本身就厭屋及烏,對這家有偏見。

  男人將手機往兜裡一丟,站直:「算了,我怕噎死自己。」

  溫凝腦袋往車裡一偏,示意他上來。

  他邁動長腿,從車頭繞過去打開副駕的門。這纔看清她不一樣的裝扮。

  白天是真絲襯衣搭杏色的裙,溫婉有餘。

  這會兒她換了身收腰的套裝,西裝外套搭在扶手邊,一派乾淨利落又不可褻瀆的模樣。

  見他視線落下,溫凝大大方方說:「給你找場子的,看來派不上用場。」

  謝之嶼笑笑,坐下。

  「你是怕我在他們家喫虧?」

  「能讓你心甘情願喫虧的全天下都沒幾個。」溫凝沒好氣地點燃引擎,一邊往巷子外倒,一邊說,「我怕他們拿謝阿姨的人情來要挾你。」

  今天聽到崔家的人來請謝之嶼,溫凝立即如臨大敵。她不讓他去,他輕描淡寫地安撫:「我不去他們總來請,有些煩。」

  「反正我們以後不住京城,管他呢。」

  她自己也知道這句話是幼稚的耍脾氣,畢竟崔家手能伸到東南亞,何愁伸不到洱海。

  謝之嶼說著沒事,又答應晚上等她來接。

  溫凝這才心思不定地辦完半天工,一結束馬不停蹄趕來找他。

  這會兒提到他母親,他眉宇間微微鬆動。

  「我這次才知道,當年我能平安出生,是因為崔家請大師算過一卦,說將來門楣很有可能依靠第二個孩子。當時他們只一個獨子,想著要懷二胎,偏偏那時候他來澳島談事情,和我媽不那麼湊巧地相愛了。」

  或許覺得相愛這個詞有些諷刺。

  他笑了聲:「他們家抱著寧可信其有的心態讓我媽先遷居到京城,瞞著她,等她生下孩子。」

  車不知不覺在巷子裡停下來,溫凝在他講述下忘了自己還在倒車。

  她漂亮的眉毛蹙起。

  又聽他道:「所以現在再想我媽並不虧欠他們什麼,她是受害者。斷斷續續拿的那幾個億,怎麼不算是她應得?」

  「那你的應得呢?」溫凝問。

  「我的應得。」謝之嶼垂眸想了一會兒,「大概是我現在的身份和處境吧。」

  他握住她垂在方向盤一側的手。

  「我人是自由的,但我的身份無法割斷。所以往好處想,現在都是崔家看我臉色。我想往東他們就要替我砌出往東的路——」

  「你接管的那個團隊。」溫凝靈光一閃,忽然想到。

  半年不到的時間他的團隊從籍籍無名到行業戰績可查,隨便走進哪家商場都能看到相關的鋪子,一夜之間春筍般遍佈全國的商鋪,這裡面就一定沒崔家的手筆嗎?

  她急切:「他們沒問你要什麼對等交換嗎?」

  謝之嶼淡淡望一眼不遠處朱門紅漆:「我們從沒談過生意,哪來的條件置換。」

  溫凝恍然。

  這是場互相心知肚明的示好。

  大家族後繼無人是件很糟糕的事,現在的崔家只好寄希望在他身上。權落旁支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多謝你爺爺。」謝之嶼再度開口,語氣帶著安慰人的輕鬆揶揄,「之前我都是野路子,自己摸生存法則。不過他教會你的那招我同樣受教。」

  溫凝反應過來:「是制衡。」

  謝之嶼點頭:「用我割不斷的身份來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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