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番外·阿忠

京澳春潮·仲夏雨·2,000·2026/5/18

溫凝從來不知道人生能有這麼自由的時刻。   倘若她不去爭,如今的自由便是時刻受人牽制的自由。隨時一通電話或是長輩的一個決定便能改變她的人生方向。而真正的自由是有了那些被清高之人唾棄的物質基礎,她纔可以任性妄為。   公司有執行經理和溫心儀。   家裡也沒了她需要虛偽應對的地方。   奇妙的是,自從她頂替溫正杉後,何芝開始事事站在她這一頭。   譬如說取消婚約,何芝居然沒用她習慣的說辭來勸誘。再譬如她打算搬去洱海常住,何芝也只是說一句「那邊晝夜溫差大,別貪玩著涼」。   看吧。   當你站在高處,全世界都是善良的。   溫凝接受她的好意。   在她去之前,謝之嶼已經比她先一週抵達。他是上海開完會直接過去的,提前請人打掃一遍衛生,又把空運過去的吊蘭植好。   照片拍給她看。   潦草的一株草如今過上了好日子,從逼仄的居民區陽臺活到了面朝「大海」。   還有他那棟澳島的小房子,雖然未來很少會去,最終還是因為捨不得回憶而放棄了把它賣出去的想法。   那裡不僅有他們的開始,還有他年少時的曲折時光。   不完美和不純粹也可以是人生的一部分。   鑰匙暫交給小鍾。   小鍾每隔一週就去開開窗掃掃灰。   樓下粥鋪的老闆說好久沒見那位後生了。   小鍾屁顛顛地答:「我老闆在大陸討老婆呢。下次再見老婆孩子一起咯!」   他這麼說,心裡到底還是有點失落。   嶼哥不在澳島,他被調去給來賭場玩的富商開車。嘴巴上安慰自己給誰開不是開呢,可是那種植根心中的安穩感覺不見了。   現在想起來,偶爾被嶼哥罵一兩句冚家鏟也比現在舒服得多。   他給嶼哥發消息:老闆,大陸好嗎?   嶼哥回:好。   一個平平淡淡的好字,連華麗的辭藻都沒有,搞得他內心動搖許多天。   可是拖家帶口都在澳島,不像嶼哥那麼瀟灑。   小鍾搖擺數次還是安穩下來:「算啦,哪裡都能過好啦!」   旁人問:「鍾哥,你在嘀嘀咕咕講什麼?」   「幹活去,很閒啊你!」   小鍾兇巴巴地想,沒了嶼哥賭場到底還是少了點什麼。要不然換份工作試試吧。   好的車手到哪都會發光。   就像好的保鏢……   大腦忽得卡頓,小鍾望向窗外,不知道陳警官最近在做什麼?   被心心念念牽掛的陳忠義此刻正在洱海,循著地址上門,遠遠看到湖邊那棟漂亮的二層小樓。   陽臺敞開,湖風吹動白紗簾。   風裡傳來自由的氣息。   他在門口停下,院門像是迎接客人似的沒鎖,虛掩的籬笆門在風裡吱呀呀的響。走近了,能聞到一整面牆的薔薇花散發出天然香氣,味道淺淡,落在風裡時有時無。   花牆下還有兩盆弔蘭,都是很普通的品種。   阿忠覺得眼熟。   他對植物毫無研究,只知道像澳島常用隔夜水澆灌的那株。   可是草長得大同小異,不像人那麼有區別。   阿忠撓撓頭,轉身去敲籬笆門。   「門開著。」裡邊傳來男人懶散的聲音。   阿忠哦一聲,望過去。   一段時間未見,嶼哥狀態比之前好許多,眼下總是覆著的青灰眼圈不見了,嘴角微微勾著,穿一件白T和版型鬆弛的運動褲,少年感撲面而來。   要不是知道他曾經是做什麼的,阿忠還以為是哪裡跑出來的男大學生。   他愣了幾秒才開口:「嶼哥。」   那人單手抄在兜裡,混不吝道:「陳警官,叫我阿嶼就行了。」   阿忠又想撓頭了。   在警校才一年多,跟著嶼哥倒是六年有餘。   阿忠改不過來。   他憨厚笑笑:「溫小姐呢?」   「出去買花了。」   說到溫小姐,嶼哥語氣更顯柔和。   外面花園的草皮好像剛用割草機推過,短短一茬,坐在敞開式的客廳裡能聞到一些草腥味。吹在臉上的風混著草混著花,不由讓人心生嚮往。   「身體都好全了?」謝之嶼在他對面坐下,閒聊道,「我前幾天還聽李警官說你都已經恢復訓練了。」   阿忠乾巴巴地飲一口茶:「反正沒什麼感覺,該練還是得練。」   他說著放下茶杯,環視一週。   謝之嶼大大方方等他看完,才說:「不然帶你參觀一圈?」   「啊?」阿忠尷尬道,「不用不用。」   謝之嶼用無所謂的語氣:「我知道你來還帶著任務。商量個事兒。」   「嶼哥,你說。」   「下次要不就別讓其他民警來附近閒逛了,她看到又要心裡添堵。你來不一樣,她會當朋友來拜訪。」   幾句話說得阿忠一張臉醬紅。   他都說他幹不來這個事了。   線人和臥底一樣,身份高度敏感。不管是出於保護還是其他因素,總有三不五時的回訪。   這次阿忠來的確帶著任務,回去還得寫報告。   他那幾年保鏢生涯用身體多於用腦,搞得自己聽見報告兩字都害怕。   這下還被對方拆穿。   更痛苦了。   「嶼哥……」阿忠欲言又止。   謝之嶼擺擺手:「都說了別這麼叫。」   男人向後仰靠在沙發上,看起來真像對眼前這些毫無感覺。就像他所說,唯一擔心的是給溫小姐添堵。   可是人非草木。   阿忠想起他們在公海的那晚。   那晚嶼哥眉眼冷厲地叫他回去,可是一同踏上陸坤那條船時,阿忠還是看到他手臂突兀的青筋,還有落在自己肩上重重的一下。   他並不是天生的獨來獨往。   那天他說:阿忠,認識一場,我很高

溫凝從來不知道人生能有這麼自由的時刻。

  倘若她不去爭,如今的自由便是時刻受人牽制的自由。隨時一通電話或是長輩的一個決定便能改變她的人生方向。而真正的自由是有了那些被清高之人唾棄的物質基礎,她纔可以任性妄為。

  公司有執行經理和溫心儀。

  家裡也沒了她需要虛偽應對的地方。

  奇妙的是,自從她頂替溫正杉後,何芝開始事事站在她這一頭。

  譬如說取消婚約,何芝居然沒用她習慣的說辭來勸誘。再譬如她打算搬去洱海常住,何芝也只是說一句「那邊晝夜溫差大,別貪玩著涼」。

  看吧。

  當你站在高處,全世界都是善良的。

  溫凝接受她的好意。

  在她去之前,謝之嶼已經比她先一週抵達。他是上海開完會直接過去的,提前請人打掃一遍衛生,又把空運過去的吊蘭植好。

  照片拍給她看。

  潦草的一株草如今過上了好日子,從逼仄的居民區陽臺活到了面朝「大海」。

  還有他那棟澳島的小房子,雖然未來很少會去,最終還是因為捨不得回憶而放棄了把它賣出去的想法。

  那裡不僅有他們的開始,還有他年少時的曲折時光。

  不完美和不純粹也可以是人生的一部分。

  鑰匙暫交給小鍾。

  小鍾每隔一週就去開開窗掃掃灰。

  樓下粥鋪的老闆說好久沒見那位後生了。

  小鍾屁顛顛地答:「我老闆在大陸討老婆呢。下次再見老婆孩子一起咯!」

  他這麼說,心裡到底還是有點失落。

  嶼哥不在澳島,他被調去給來賭場玩的富商開車。嘴巴上安慰自己給誰開不是開呢,可是那種植根心中的安穩感覺不見了。

  現在想起來,偶爾被嶼哥罵一兩句冚家鏟也比現在舒服得多。

  他給嶼哥發消息:老闆,大陸好嗎?

  嶼哥回:好。

  一個平平淡淡的好字,連華麗的辭藻都沒有,搞得他內心動搖許多天。

  可是拖家帶口都在澳島,不像嶼哥那麼瀟灑。

  小鍾搖擺數次還是安穩下來:「算啦,哪裡都能過好啦!」

  旁人問:「鍾哥,你在嘀嘀咕咕講什麼?」

  「幹活去,很閒啊你!」

  小鍾兇巴巴地想,沒了嶼哥賭場到底還是少了點什麼。要不然換份工作試試吧。

  好的車手到哪都會發光。

  就像好的保鏢……

  大腦忽得卡頓,小鍾望向窗外,不知道陳警官最近在做什麼?

  被心心念念牽掛的陳忠義此刻正在洱海,循著地址上門,遠遠看到湖邊那棟漂亮的二層小樓。

  陽臺敞開,湖風吹動白紗簾。

  風裡傳來自由的氣息。

  他在門口停下,院門像是迎接客人似的沒鎖,虛掩的籬笆門在風裡吱呀呀的響。走近了,能聞到一整面牆的薔薇花散發出天然香氣,味道淺淡,落在風裡時有時無。

  花牆下還有兩盆弔蘭,都是很普通的品種。

  阿忠覺得眼熟。

  他對植物毫無研究,只知道像澳島常用隔夜水澆灌的那株。

  可是草長得大同小異,不像人那麼有區別。

  阿忠撓撓頭,轉身去敲籬笆門。

  「門開著。」裡邊傳來男人懶散的聲音。

  阿忠哦一聲,望過去。

  一段時間未見,嶼哥狀態比之前好許多,眼下總是覆著的青灰眼圈不見了,嘴角微微勾著,穿一件白T和版型鬆弛的運動褲,少年感撲面而來。

  要不是知道他曾經是做什麼的,阿忠還以為是哪裡跑出來的男大學生。

  他愣了幾秒才開口:「嶼哥。」

  那人單手抄在兜裡,混不吝道:「陳警官,叫我阿嶼就行了。」

  阿忠又想撓頭了。

  在警校才一年多,跟著嶼哥倒是六年有餘。

  阿忠改不過來。

  他憨厚笑笑:「溫小姐呢?」

  「出去買花了。」

  說到溫小姐,嶼哥語氣更顯柔和。

  外面花園的草皮好像剛用割草機推過,短短一茬,坐在敞開式的客廳裡能聞到一些草腥味。吹在臉上的風混著草混著花,不由讓人心生嚮往。

  「身體都好全了?」謝之嶼在他對面坐下,閒聊道,「我前幾天還聽李警官說你都已經恢復訓練了。」

  阿忠乾巴巴地飲一口茶:「反正沒什麼感覺,該練還是得練。」

  他說著放下茶杯,環視一週。

  謝之嶼大大方方等他看完,才說:「不然帶你參觀一圈?」

  「啊?」阿忠尷尬道,「不用不用。」

  謝之嶼用無所謂的語氣:「我知道你來還帶著任務。商量個事兒。」

  「嶼哥,你說。」

  「下次要不就別讓其他民警來附近閒逛了,她看到又要心裡添堵。你來不一樣,她會當朋友來拜訪。」

  幾句話說得阿忠一張臉醬紅。

  他都說他幹不來這個事了。

  線人和臥底一樣,身份高度敏感。不管是出於保護還是其他因素,總有三不五時的回訪。

  這次阿忠來的確帶著任務,回去還得寫報告。

  他那幾年保鏢生涯用身體多於用腦,搞得自己聽見報告兩字都害怕。

  這下還被對方拆穿。

  更痛苦了。

  「嶼哥……」阿忠欲言又止。

  謝之嶼擺擺手:「都說了別這麼叫。」

  男人向後仰靠在沙發上,看起來真像對眼前這些毫無感覺。就像他所說,唯一擔心的是給溫小姐添堵。

  可是人非草木。

  阿忠想起他們在公海的那晚。

  那晚嶼哥眉眼冷厲地叫他回去,可是一同踏上陸坤那條船時,阿忠還是看到他手臂突兀的青筋,還有落在自己肩上重重的一下。

  他並不是天生的獨來獨往。

  那天他說:阿忠,認識一場,我很高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