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賭徒

京澳春潮·仲夏雨·2,601·2026/5/18

每個人進了這裡身份就是賭徒。   溫凝也不例外。   她在等待的間隙望向四周,有人春風得意衣冠齊整,有人神情恍惚念念叨叨。以局外人的視角一看便能猜到誰贏了誰又輸了。   可惜,她這個局外人的身份並不長久。   換完籌碼,立馬有眼尖的疊碼仔盯上了她。那人穿頂奢西服,手腕上套一隻純金勞力士,再度給初入賭局的人一種錯覺——只要置身其中,不愁不發達。   既然用不了謝之嶼,用他的人脈也是一樣的。   溫凝讓阿忠把人支走,自己獨身上到三樓。   當她在牌桌上找到陳月皎時,陳月皎已經臉色蒼白。頂頭璀璨的燈也照不出她一絲血色。   她一手握著桌上僅剩的籌碼,一手攥緊身邊男生,指甲深深嵌入皮膚,看起來很崩潰。   而被她攥住的那人卻沒有痛苦的表情,反倒像是解脫了,慢慢吐出一口氣:「沒事的,這點而已。人不可能永遠那麼背,概率嘛五五開的。你相信我,說不定下一把——」   「是啊是啊,繼續壓大,一把翻盤咯!」   旁邊不停有人起鬨。   起鬨聲宛若潮水一波波將賭桌上的人淹沒。紙醉金迷,利令智昏,一把成神,一把地獄。   在這樣的環境下,陳月皎咬爛脣,手指哆哆嗦嗦剛要上前。   「下一把麻煩你滾遠點。」   溫凝突然從後出現,將人拽到自己身後。   「姐!」陳月皎彷彿看到救星,眼睛裡閃過光亮。下一瞬,她又不由地害怕:「姐,你怎麼知道我在這,是不是媽咪已經……」   「姑媽不知道。」溫凝面無表情地說,「輸了多少?」   「這、這是最後一枚。」   陳月皎哆嗦著將籌碼塞進她手裡,「剛才吳、吳開還問那個人借了一部分。所以……」   溫凝打斷:「他借的?」   陳月皎抿住脣,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我籤的。」   見溫凝肅著臉不說話,她忍不住辯解。   「我想著沒多少錢,提前支一下零花其實……」   越說,陳月皎聲音越小。   她知道自己錯了,但那點僥倖心理總讓她以為事情還有轉機。只要下一把贏回來,沒人知道今晚在這裡輸了這麼多錢,她今晚的胡作非為也不會讓爹地媽咪失望。只要,只要翻盤一把!   對了,吳開會看牌,吳開會幫她的。   這麼想著,她望向被推走的吳開。   吳開嘴角仍掛著安撫的笑,只是眼神,卻毫不避諱地落在溫凝身上。陳月皎朝他使的眼色,他彷彿沒看到。   身邊數個高大的男人越過他向她們的方向走來。幾人虎視眈眈地盯著,其中一個穿戴尤為講究的人湊上前:「籌碼已經下了,陳小姐還是在我這借嗎?」   「用不著了。」溫凝將一手籌碼扔在桌上。   不知道她到之前發生過什麼,察言觀色的本領溫凝還是有的,她只知道這把不結束誰都走不了。   她無所謂輸贏。   這些籌碼是以防萬一給陳月皎兜底的。不管輸贏,將人帶離現場就好。   至於腦子裡閃過的無數想法,什麼加倍投注,什麼賭檯底,普通人壓根不要有和莊家較高下的荒唐想法。   一招限注額就把勝率壓死了。   溫凝神色淡淡看著賭桌,和一旁精神緊繃到快要崩潰的陳月皎來比,她幾乎算得上是異類。   她不知道此時此刻,頭頂閃爍的攝像頭正在記錄著一切。   阿忠恭恭敬敬站在一側,目光隨著老闆椅的轉向一同落監控顯示屏上。   最中央分屏,顯示的正是三樓某賭桌。   由於畫面裡是熟人,阿忠盯得格外仔細。他看著女人將籌碼倒在桌面上,周圍的人或多或少生出緊張,僥倖,探究的情緒,他竟像代入其中一般生出一絲緊張感。   脊背不由地挺直,阿忠聽到身邊問:「你覺得她會輸會贏?」   他望過去,看到男人撳滅手中煙,漂亮的指節搭在脣邊一副興味甚濃的樣子。   阿忠搖頭:「不知道。」   「是啊,我也不知道。」謝之嶼道,「不到50%的概率,輸多贏少。她倒是坦然。」   賭場和醫院一樣,都能見證人生百態。   謝之嶼許久沒這麼關注過生態中的一環了。他用皮鞋抵住桌面,靠在老闆椅上的整個身形慢慢後仰。   畫面逐幀開始變化,接入最新分析系統的監控畫面開始側寫每個人的微表情。從如釋重負的吳開,緊張到快要崩潰的陳月皎,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疊碼仔和圍觀羣眾,無動於衷的荷官,再到那張異常平靜的臉。   謝之嶼在長久的注視下忽得笑了一聲。   阿忠摸不著頭腦:「怎麼了?嶼哥。」   他說著再去看屏幕,那張賭桌赫然已經開出結果——大。   再去看屏幕裡溫小姐的臉。   她八風不動,臉上連半點喜悅都沒有。反倒在籌碼大量湧來時露出一絲古怪的神情。   陳月皎重重抱住她,眼淚一下飈了出來:「姐,你太厲害了!我我、我、我這就把籌碼還回去!」   溫凝壓了好幾下才壓下心口那股怪異的感覺。   她拍拍陳月皎的背:「嗯,輸贏都無所謂,先回去再說。」   這句話放得很輕,聽起來像自言自語。   陳月皎剛打算去找那個疊碼仔,就被吳開拉住手。   他拉著的是陳月皎,話卻是對溫凝說。   「姐姐,這把回來一大半了。我們要不要趁運勢好乘勝追擊?再贏一把別說是還清籌碼,今晚肯定大賺!我們剛才試過,運氣好的時候城牆都擋不住!沒有贏一把的,要贏就是三四五局接著贏!」   那些圍觀的資深賭客深以為然,一個勁點頭:「嗨啊嗨啊!靚女你運勢介麼好,不如位置讓給我咯,你坐過的地方風水肯定好好哦!」   借著頭頂璀璨的燈,溫凝重新打量起吳開。   奶油小生的樣貌,配合那副無害的神情,她第一次見他時居然眼瞎地以為這人很正派。   早該想到的,當初看到謝之嶼時,為什麼他對謝之嶼身份那麼清楚,提起他又懼又怕——如果是普通人,就算知道對方身份那又怎樣。兩個世界的人井水不犯河水,不在賭場混跡的人是不會怕那些狠厲手段的。除非自己見過,又或者親身經歷過。   怕是這位吳公子陷泥潭太深,不得已需要拉新的羔羊入局來抵自己還不清的價碼。   他的演技未免太好,即便溫凝猜透他心中所想,仍然被他那副無辜相貌給欺騙了。   更何況從小一起長大的陳月皎。   不過也多虧了他,話術太急,一下子把她從剛才那種被巨浪掀翻的刺激感中拔了出來。   輸並不可怕,她是做好輸了就走的準備來的。   可是當贏的那瞬間,籌碼湧流而來時,她內心第一個想法居然是不如再來一把。   還好及時清醒。   溫凝長長舒了口氣:「走吧。」   陳月皎還沒從巨大的起伏中緩過神來,愣愣地說:「吳開,走不走?」   先前還對著她們的幾個壯漢轉頭對向吳開,陰惻惻地笑起來:「不好意思,他走不了。」   吳開站在原地,急得眼睛都紅了:「姐姐!再、再玩一局吧……就一局。」   或許是從來沒見過吳開這樣,陳月皎停下腳步。   她似乎還不明白髮生什麼,哀哀地喊了一聲「姐」。   溫凝沒去看她,冷漠道:「不關你事。也不關我事

每個人進了這裡身份就是賭徒。

  溫凝也不例外。

  她在等待的間隙望向四周,有人春風得意衣冠齊整,有人神情恍惚念念叨叨。以局外人的視角一看便能猜到誰贏了誰又輸了。

  可惜,她這個局外人的身份並不長久。

  換完籌碼,立馬有眼尖的疊碼仔盯上了她。那人穿頂奢西服,手腕上套一隻純金勞力士,再度給初入賭局的人一種錯覺——只要置身其中,不愁不發達。

  既然用不了謝之嶼,用他的人脈也是一樣的。

  溫凝讓阿忠把人支走,自己獨身上到三樓。

  當她在牌桌上找到陳月皎時,陳月皎已經臉色蒼白。頂頭璀璨的燈也照不出她一絲血色。

  她一手握著桌上僅剩的籌碼,一手攥緊身邊男生,指甲深深嵌入皮膚,看起來很崩潰。

  而被她攥住的那人卻沒有痛苦的表情,反倒像是解脫了,慢慢吐出一口氣:「沒事的,這點而已。人不可能永遠那麼背,概率嘛五五開的。你相信我,說不定下一把——」

  「是啊是啊,繼續壓大,一把翻盤咯!」

  旁邊不停有人起鬨。

  起鬨聲宛若潮水一波波將賭桌上的人淹沒。紙醉金迷,利令智昏,一把成神,一把地獄。

  在這樣的環境下,陳月皎咬爛脣,手指哆哆嗦嗦剛要上前。

  「下一把麻煩你滾遠點。」

  溫凝突然從後出現,將人拽到自己身後。

  「姐!」陳月皎彷彿看到救星,眼睛裡閃過光亮。下一瞬,她又不由地害怕:「姐,你怎麼知道我在這,是不是媽咪已經……」

  「姑媽不知道。」溫凝面無表情地說,「輸了多少?」

  「這、這是最後一枚。」

  陳月皎哆嗦著將籌碼塞進她手裡,「剛才吳、吳開還問那個人借了一部分。所以……」

  溫凝打斷:「他借的?」

  陳月皎抿住脣,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我籤的。」

  見溫凝肅著臉不說話,她忍不住辯解。

  「我想著沒多少錢,提前支一下零花其實……」

  越說,陳月皎聲音越小。

  她知道自己錯了,但那點僥倖心理總讓她以為事情還有轉機。只要下一把贏回來,沒人知道今晚在這裡輸了這麼多錢,她今晚的胡作非為也不會讓爹地媽咪失望。只要,只要翻盤一把!

  對了,吳開會看牌,吳開會幫她的。

  這麼想著,她望向被推走的吳開。

  吳開嘴角仍掛著安撫的笑,只是眼神,卻毫不避諱地落在溫凝身上。陳月皎朝他使的眼色,他彷彿沒看到。

  身邊數個高大的男人越過他向她們的方向走來。幾人虎視眈眈地盯著,其中一個穿戴尤為講究的人湊上前:「籌碼已經下了,陳小姐還是在我這借嗎?」

  「用不著了。」溫凝將一手籌碼扔在桌上。

  不知道她到之前發生過什麼,察言觀色的本領溫凝還是有的,她只知道這把不結束誰都走不了。

  她無所謂輸贏。

  這些籌碼是以防萬一給陳月皎兜底的。不管輸贏,將人帶離現場就好。

  至於腦子裡閃過的無數想法,什麼加倍投注,什麼賭檯底,普通人壓根不要有和莊家較高下的荒唐想法。

  一招限注額就把勝率壓死了。

  溫凝神色淡淡看著賭桌,和一旁精神緊繃到快要崩潰的陳月皎來比,她幾乎算得上是異類。

  她不知道此時此刻,頭頂閃爍的攝像頭正在記錄著一切。

  阿忠恭恭敬敬站在一側,目光隨著老闆椅的轉向一同落監控顯示屏上。

  最中央分屏,顯示的正是三樓某賭桌。

  由於畫面裡是熟人,阿忠盯得格外仔細。他看著女人將籌碼倒在桌面上,周圍的人或多或少生出緊張,僥倖,探究的情緒,他竟像代入其中一般生出一絲緊張感。

  脊背不由地挺直,阿忠聽到身邊問:「你覺得她會輸會贏?」

  他望過去,看到男人撳滅手中煙,漂亮的指節搭在脣邊一副興味甚濃的樣子。

  阿忠搖頭:「不知道。」

  「是啊,我也不知道。」謝之嶼道,「不到50%的概率,輸多贏少。她倒是坦然。」

  賭場和醫院一樣,都能見證人生百態。

  謝之嶼許久沒這麼關注過生態中的一環了。他用皮鞋抵住桌面,靠在老闆椅上的整個身形慢慢後仰。

  畫面逐幀開始變化,接入最新分析系統的監控畫面開始側寫每個人的微表情。從如釋重負的吳開,緊張到快要崩潰的陳月皎,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疊碼仔和圍觀羣眾,無動於衷的荷官,再到那張異常平靜的臉。

  謝之嶼在長久的注視下忽得笑了一聲。

  阿忠摸不著頭腦:「怎麼了?嶼哥。」

  他說著再去看屏幕,那張賭桌赫然已經開出結果——大。

  再去看屏幕裡溫小姐的臉。

  她八風不動,臉上連半點喜悅都沒有。反倒在籌碼大量湧來時露出一絲古怪的神情。

  陳月皎重重抱住她,眼淚一下飈了出來:「姐,你太厲害了!我我、我、我這就把籌碼還回去!」

  溫凝壓了好幾下才壓下心口那股怪異的感覺。

  她拍拍陳月皎的背:「嗯,輸贏都無所謂,先回去再說。」

  這句話放得很輕,聽起來像自言自語。

  陳月皎剛打算去找那個疊碼仔,就被吳開拉住手。

  他拉著的是陳月皎,話卻是對溫凝說。

  「姐姐,這把回來一大半了。我們要不要趁運勢好乘勝追擊?再贏一把別說是還清籌碼,今晚肯定大賺!我們剛才試過,運氣好的時候城牆都擋不住!沒有贏一把的,要贏就是三四五局接著贏!」

  那些圍觀的資深賭客深以為然,一個勁點頭:「嗨啊嗨啊!靚女你運勢介麼好,不如位置讓給我咯,你坐過的地方風水肯定好好哦!」

  借著頭頂璀璨的燈,溫凝重新打量起吳開。

  奶油小生的樣貌,配合那副無害的神情,她第一次見他時居然眼瞎地以為這人很正派。

  早該想到的,當初看到謝之嶼時,為什麼他對謝之嶼身份那麼清楚,提起他又懼又怕——如果是普通人,就算知道對方身份那又怎樣。兩個世界的人井水不犯河水,不在賭場混跡的人是不會怕那些狠厲手段的。除非自己見過,又或者親身經歷過。

  怕是這位吳公子陷泥潭太深,不得已需要拉新的羔羊入局來抵自己還不清的價碼。

  他的演技未免太好,即便溫凝猜透他心中所想,仍然被他那副無辜相貌給欺騙了。

  更何況從小一起長大的陳月皎。

  不過也多虧了他,話術太急,一下子把她從剛才那種被巨浪掀翻的刺激感中拔了出來。

  輸並不可怕,她是做好輸了就走的準備來的。

  可是當贏的那瞬間,籌碼湧流而來時,她內心第一個想法居然是不如再來一把。

  還好及時清醒。

  溫凝長長舒了口氣:「走吧。」

  陳月皎還沒從巨大的起伏中緩過神來,愣愣地說:「吳開,走不走?」

  先前還對著她們的幾個壯漢轉頭對向吳開,陰惻惻地笑起來:「不好意思,他走不了。」

  吳開站在原地,急得眼睛都紅了:「姐姐!再、再玩一局吧……就一局。」

  或許是從來沒見過吳開這樣,陳月皎停下腳步。

  她似乎還不明白髮生什麼,哀哀地喊了一聲「姐」。

  溫凝沒去看她,冷漠道:「不關你事。也不關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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