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籌碼

京澳春潮·仲夏雨·2,198·2026/5/18

溫凝幾天沒出門,阿忠就守了幾天。   這種事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   溫凝卻覺得不可思議:「你沒離開過?」   阿忠搖搖頭。   他跟謝之嶼時,總是觀察他門下一盞燈。燈熄了,說明一切安全,接下來可以照常回家。   那盞燈在不知不覺間成了暗號。   但面對不熟悉的溫小姐,阿忠不確定。   他坐在車裡仰頭看那間豪華寓所的光,住在這裡的人身價不菲,屋裡的燈火時時徹夜長明。阿忠不知道溫小姐睡沒睡,更不知道她會不會突發奇想半夜出門,只好儘可能守著。   唯有昨晚趁著燈熄,他回家了一趟。   他慶幸今晚依然在此守夜,不然就會錯過溫小姐獨自出門。   「溫小姐要出去?」   雖然訝異於阿忠的盡職,但有他在免去了許多麻煩。溫凝飛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麻煩你了,陪我出去接個人。」   阿忠不多問,穿街走巷不到十分鐘,就把溫凝送達目的地。期間溫凝又給陳月皎打了幾通電話,仍然沒人接聽。   趕到聚會地點時聚會已經散場。   餐廳經理說兩個多小時前人就走了,其他的一問三不知。   這件事說嚴重不嚴重,說不定是小姑娘玩嗨了忘記時間,也說不準周圍太吵聽不見手機。但沒得到確定消息前,溫凝總覺得不放心。   回到車上,她問阿忠:「這個點,澳島還有哪些年輕人愛玩的地方?」   說不定是去了酒吧,livehouse,溫凝的思路始終在這上面打轉兒。沒曾想阿忠一句話把她噎了回去。   「賭場。」   「哪?」溫凝問。   「賭場。」阿忠認真道,「賭場不能帶手機,也沒有時鐘。玩忘了就從人間消失了。」   不可能。   姑姑把女兒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又是大陸人刻在骨子裡的血脈壓制,黃賭毒碰都不可能讓她碰一下。   溫凝剛要否決,腦子裡忽得閃過什麼。   她拿出手機編輯:謝先生,能不能幫我查……   輸入到一半,她又覺得離譜,把這段話刪了乾淨。只是一個猜測而已,她還不想欠謝之嶼人情。   原地躊躇了十分鐘,溫凝給家裡傭人打電話,確認陳月皎還沒到家,於是交代對方要是一小時後她和陳月皎都沒回家,就叫醒溫心儀。   交代完,她回到簡訊界面。   萬一和阿忠說的一樣,人真在賭場呢?   以防萬一,溫凝還是把消息發了出去。   今晚的風有淡淡暖意,卻始終吹不暖她的指尖。她握著手機望向窗外,有一瞬迷茫。   萬分順遂的人生前二十幾年突然裂開縫隙,家產、私生子、交易、欺騙、賭博、三教九流,人生突然給她帶來許多光怪陸離。   一口氣尚未嘆完,手機倏地響起。   謝之嶼:人在我這,三樓。   溫凝瞳孔不由放大:「阿忠,走,換地方。」   澳島盛行博彩,溫凝不是第一次來,自然也是熟悉這些地方的。富麗堂皇,紙醉金迷,這裡所有的裝潢都給人這種感覺,彷彿只要盡情梭哈一把,就能過上皇帝般富貴的日子。   財富對人的誘惑是巨大的。   溫凝覺得自己是俗人,免不了俗套,就以她平日只拜財神不拜月老的脾性,賭場這種地方絕對與她相性不合。   往日來,她只當觀光客。   今時卻不同往日,陳月皎在這,溫凝不得不硬著頭皮進去抓人。   穿過金碧輝煌的旋轉門,存手機,過安檢。   甫一踏入這的地盤,就有年輕漂亮的工作人員上前,熱情引導她辦卡換籌碼。   她自然知道這裡的陷阱。   樓裡的消費全靠眼前一張小小的卡,在你辦成功的那一刻,它並不是以0開始計數。最初會像大方又好客的遠方朋友,無償贈你一筆小小的入門費。當你看著這筆入門費搖擺不定,想著反正不用自己掏錢,要不就在一樓的機器上隨便玩一把的時候,你就踏入了第一重圈套。   緊接著是第二重抽水。   第三重賭徒心理。   第四重源源不斷的抽水。   ……   陳月皎在三樓,意味著她不知道踩了多少陷阱,已經進入了以萬計數的賭局。   哦對,光她一個人必不會有這麼大的膽子。   溫凝猜測,她身邊一定有個哄擡氛圍的好手。   賭場三樓。   看著籌碼流水般往莊家那滾動的時候,陳月皎心理的慌亂達到了頂峯。她下意識抓住吳開的手,聲音顫顫:「你說會贏的。」   「輸輸贏贏有來回。你忘了嗎?咱們在樓下的時候中間也輸了那麼一把,後來不都回來了?」   這句話短暫平復了她的心情。   樓下玩莊閒其中一把輸了五萬,後來不照樣接連翻盤,贏了兩個Birkin。   她點頭:「對對對。」   數秒後又掩藏不住慌亂的眼神:「下一把萬一還輸呢?我們籌碼不夠了。」   「怕什麼。」吳開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像安慰,又像舒心。他朝疊碼仔的方向偏了偏,「找他換。」   陳月皎還想再說,吳開拍拍她的手臂:「放心啦,我們一起長大,大事上我還是有分寸的。」   「……是哦。」   如果是真金白銀堆在桌上,陳月皎說不定還要掙扎一下。可看著那一枚枚小小的籌碼,她忽然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吳開用肩拱她:「馬上開牌了,從小你許願最靈。快,你快許一個。」   陳月皎聽話地閉上眼,默唸:大大大,開大。   籌碼臺前,溫凝等了約莫十分鐘。   周圍一切如常,人影嘈雜,工作人員用禮貌的笑提醒:「小姐?請問需要換多少呢?」   看來來之前她給謝之嶼發的第二條——謝先生,我想去三樓——這句話石沉大海了。   三樓有最低限額,沒有足夠的籌碼邁不上那層階梯。謝之嶼的好人顯然只做到為她提供信息的那一步而已。   溫凝猜的沒錯。   從進入這裡開始,她已經完成身份轉變,成了一隻待宰的羔羊。   身後忽得有人立定,腳步聲埋進長絨地毯裡。   溫凝回頭,從阿忠手裡接過皮箱。   這是來這裡前她特意回家取的。   啪得一聲,皮箱的彈簧扣彈開。   她睨了一眼,如常道:「全換

溫凝幾天沒出門,阿忠就守了幾天。

  這種事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

  溫凝卻覺得不可思議:「你沒離開過?」

  阿忠搖搖頭。

  他跟謝之嶼時,總是觀察他門下一盞燈。燈熄了,說明一切安全,接下來可以照常回家。

  那盞燈在不知不覺間成了暗號。

  但面對不熟悉的溫小姐,阿忠不確定。

  他坐在車裡仰頭看那間豪華寓所的光,住在這裡的人身價不菲,屋裡的燈火時時徹夜長明。阿忠不知道溫小姐睡沒睡,更不知道她會不會突發奇想半夜出門,只好儘可能守著。

  唯有昨晚趁著燈熄,他回家了一趟。

  他慶幸今晚依然在此守夜,不然就會錯過溫小姐獨自出門。

  「溫小姐要出去?」

  雖然訝異於阿忠的盡職,但有他在免去了許多麻煩。溫凝飛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麻煩你了,陪我出去接個人。」

  阿忠不多問,穿街走巷不到十分鐘,就把溫凝送達目的地。期間溫凝又給陳月皎打了幾通電話,仍然沒人接聽。

  趕到聚會地點時聚會已經散場。

  餐廳經理說兩個多小時前人就走了,其他的一問三不知。

  這件事說嚴重不嚴重,說不定是小姑娘玩嗨了忘記時間,也說不準周圍太吵聽不見手機。但沒得到確定消息前,溫凝總覺得不放心。

  回到車上,她問阿忠:「這個點,澳島還有哪些年輕人愛玩的地方?」

  說不定是去了酒吧,livehouse,溫凝的思路始終在這上面打轉兒。沒曾想阿忠一句話把她噎了回去。

  「賭場。」

  「哪?」溫凝問。

  「賭場。」阿忠認真道,「賭場不能帶手機,也沒有時鐘。玩忘了就從人間消失了。」

  不可能。

  姑姑把女兒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又是大陸人刻在骨子裡的血脈壓制,黃賭毒碰都不可能讓她碰一下。

  溫凝剛要否決,腦子裡忽得閃過什麼。

  她拿出手機編輯:謝先生,能不能幫我查……

  輸入到一半,她又覺得離譜,把這段話刪了乾淨。只是一個猜測而已,她還不想欠謝之嶼人情。

  原地躊躇了十分鐘,溫凝給家裡傭人打電話,確認陳月皎還沒到家,於是交代對方要是一小時後她和陳月皎都沒回家,就叫醒溫心儀。

  交代完,她回到簡訊界面。

  萬一和阿忠說的一樣,人真在賭場呢?

  以防萬一,溫凝還是把消息發了出去。

  今晚的風有淡淡暖意,卻始終吹不暖她的指尖。她握著手機望向窗外,有一瞬迷茫。

  萬分順遂的人生前二十幾年突然裂開縫隙,家產、私生子、交易、欺騙、賭博、三教九流,人生突然給她帶來許多光怪陸離。

  一口氣尚未嘆完,手機倏地響起。

  謝之嶼:人在我這,三樓。

  溫凝瞳孔不由放大:「阿忠,走,換地方。」

  澳島盛行博彩,溫凝不是第一次來,自然也是熟悉這些地方的。富麗堂皇,紙醉金迷,這裡所有的裝潢都給人這種感覺,彷彿只要盡情梭哈一把,就能過上皇帝般富貴的日子。

  財富對人的誘惑是巨大的。

  溫凝覺得自己是俗人,免不了俗套,就以她平日只拜財神不拜月老的脾性,賭場這種地方絕對與她相性不合。

  往日來,她只當觀光客。

  今時卻不同往日,陳月皎在這,溫凝不得不硬著頭皮進去抓人。

  穿過金碧輝煌的旋轉門,存手機,過安檢。

  甫一踏入這的地盤,就有年輕漂亮的工作人員上前,熱情引導她辦卡換籌碼。

  她自然知道這裡的陷阱。

  樓裡的消費全靠眼前一張小小的卡,在你辦成功的那一刻,它並不是以0開始計數。最初會像大方又好客的遠方朋友,無償贈你一筆小小的入門費。當你看著這筆入門費搖擺不定,想著反正不用自己掏錢,要不就在一樓的機器上隨便玩一把的時候,你就踏入了第一重圈套。

  緊接著是第二重抽水。

  第三重賭徒心理。

  第四重源源不斷的抽水。

  ……

  陳月皎在三樓,意味著她不知道踩了多少陷阱,已經進入了以萬計數的賭局。

  哦對,光她一個人必不會有這麼大的膽子。

  溫凝猜測,她身邊一定有個哄擡氛圍的好手。

  賭場三樓。

  看著籌碼流水般往莊家那滾動的時候,陳月皎心理的慌亂達到了頂峯。她下意識抓住吳開的手,聲音顫顫:「你說會贏的。」

  「輸輸贏贏有來回。你忘了嗎?咱們在樓下的時候中間也輸了那麼一把,後來不都回來了?」

  這句話短暫平復了她的心情。

  樓下玩莊閒其中一把輸了五萬,後來不照樣接連翻盤,贏了兩個Birkin。

  她點頭:「對對對。」

  數秒後又掩藏不住慌亂的眼神:「下一把萬一還輸呢?我們籌碼不夠了。」

  「怕什麼。」吳開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像安慰,又像舒心。他朝疊碼仔的方向偏了偏,「找他換。」

  陳月皎還想再說,吳開拍拍她的手臂:「放心啦,我們一起長大,大事上我還是有分寸的。」

  「……是哦。」

  如果是真金白銀堆在桌上,陳月皎說不定還要掙扎一下。可看著那一枚枚小小的籌碼,她忽然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吳開用肩拱她:「馬上開牌了,從小你許願最靈。快,你快許一個。」

  陳月皎聽話地閉上眼,默唸:大大大,開大。

  籌碼臺前,溫凝等了約莫十分鐘。

  周圍一切如常,人影嘈雜,工作人員用禮貌的笑提醒:「小姐?請問需要換多少呢?」

  看來來之前她給謝之嶼發的第二條——謝先生,我想去三樓——這句話石沉大海了。

  三樓有最低限額,沒有足夠的籌碼邁不上那層階梯。謝之嶼的好人顯然只做到為她提供信息的那一步而已。

  溫凝猜的沒錯。

  從進入這裡開始,她已經完成身份轉變,成了一隻待宰的羔羊。

  身後忽得有人立定,腳步聲埋進長絨地毯裡。

  溫凝回頭,從阿忠手裡接過皮箱。

  這是來這裡前她特意回家取的。

  啪得一聲,皮箱的彈簧扣彈開。

  她睨了一眼,如常道:「全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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