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玩玩而已

京澳春潮·仲夏雨·2,295·2026/5/18

那件罩在溫凝青春上的大衣有淡淡的竹香。她穿在身上,閉眼看到了一片翠綠的林。以至於後來夢中有迴響,都會聽到竹林簌簌被風吹過的聲音。   衣服送交乾洗之後又回到了宋清柏手裡。   在此之前,溫凝跑了許多家店,一個個地讓sales幫她找相似的氣味。   可惜找出的結果總有偏差。   她這麼多年習慣了,挑香水時習慣了去挑木質香。有的前調帶柑橘偏甜,有的是蓮與茶葉微苦。這些相似的味道在她身上一一出現。   始終沒找到完美替代品。   原來是特調,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了。   不知是多年謎題得以紓解,還是這個執念其實對她來說並沒那麼重要,只因為存在時間過長,讓她耿耿於懷。溫凝不知道偏向於哪種,只知道自己在得知謎底的瞬間心靜了下來。   下一刻,風喧囂而至。   她潮熱的手心貼緊了另一個人的。   被人看破心事的尷尬讓她無所適從。   明明用得很淡很淡了,甚至會被其他氣味遮掩,居然會被謝之嶼一下探破。   偷偷和喜歡的人用同一款香。   且那個人還是如今談婚論嫁的人的哥哥。   羞恥感從漫長的歲月那頭奔襲而來席捲向她,攤在謝之嶼面前的,並非如今從容的溫凝,而是少女時期懵懂、緊張、會面紅耳赤的那個她。   手機上那行字更是提醒,她在謝之嶼面前,早就沒了祕密。   她的所有一切都是敞開的——來澳島的目的,她的家世,她的過去,和她紮根在深處的少女心事。   上次在咖啡廳她尚且抵死耍賴。   可這次確鑿的證據擺在眼前,她賴不了。   心裡這麼想,溫凝還是提起一口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手機上回:不懂你在講什麼。   謝之嶼恢復了之前對她的稱呼。   在手機上輕慢地敲:原來溫小姐這麼長情。   溫凝閉了下眼,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她懶得聽他奚落。   這頓飯持續到最後,謝之嶼也沒放開她的手。他像把玩一件玉器,將她每個指節都捏了過來。溫凝則坐得筆挺,除非必要,她絕不主動回應。   飯局結束,宋清柏過來同她說話。   他這個人太講分寸,等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找機會上前。   可謝之嶼這尊大佛還在。   宋清柏先同他寒暄兩句,繼而問溫凝:「方便嗎?」   怎麼可能不方便?   她巴不得跟宋清柏待在一起。   剛剛一直掙脫不得的手幸運地從謝之嶼掌心掙了出來,溫凝重重點頭:「嗯!」   這聲迫不及待的「嗯」換來一聲哂笑。   是來自謝之嶼的。   他五指虛握,目光落在她脣邊:「那我就不打擾了。」   很少有人帶給溫凝那麼強的壓迫感,人不在,走廊上的空氣卻還因他凝滯。   她不自然地抿了下脣,好在宋清柏同樣也提出,說去花園走走。   換了一處地方,溫風微撫,氣氛變得沒那麼壓抑。比她高一截的宋清柏的影子,在樹叢中時隱時現。   他將手抄在兜裡,很紳士的姿態。   「要在澳島待多久?」   「……還不確定。」   「什麼時候和那位謝先生在一起的?」   上次咖啡店碰面溫凝才說過不熟,一時覺得話燙嘴巴。她盤算了一下是否要跟宋清柏和盤託出緣由。亂如麻的頭緒到嘴邊又被她咽回去。   她說:「那天之後吧。」   宋清柏沉默片刻,仍是同一句話:「和謝先生在一起會很麻煩。」   「清柏哥,我知道。」溫凝乖乖說,「所以我沒想那麼遠。」   沒想那麼遠……   宋清柏眉頭擰了又松。   首先,他不支持以隨意的態度投入一場戀愛。其次……   沒有其次。   聽溫凝說沒想那麼遠,他居然下意識鬆了口氣。下一瞬,他為自己的反常找到藉口,這口氣是為宋子鄴松的。   「京城那邊已經張羅著給你和宋子鄴訂婚。如果是不滿意這樁婚事,也不要用自己開玩笑。」   他說的每句話都是為她好,可溫凝莫名不喜歡聽這樣拉大輩分的口吻。   他是宋子鄴的哥哥,又不是她的。   幹嘛處處要用長兄的姿態教導?   溫凝因為這句想起這麼多年的樁樁件件,心口泛濫起一股又一股酸水。她握緊五指,艱澀地說:「我沒用自己開玩笑。清柏哥,你是不是太古板了。現在年輕人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跟你一樣什麼都要想好一二三四對不對合不合適可不可以,這樣活著很累的好不好。」   宋清柏微微愣神:「你……」   「我的意思是至少現在我挺喜歡他的,玩一玩有什麼不可以?」   和未來弟妹探討感情問題越過了宋清柏的紅線,他眸光斂起:「我自然沒有什麼問題。」   到這一刻溫凝才發現,他們之間能聊的話題匱乏到可憐。   好像沒有第三個人的存在,他們就銜接不了任何只關於他和她的。   也是。   宋清柏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還留著妹妹頭,苦惱每天的作業要怎麼編。   溫凝不想永遠以這樣的印象留在宋清柏心裡,更不想以弟妹的身份。   她抬著臉,月光將她的眼睛照得水波搖曳:「清柏哥,我上次說過我和宋子鄴互相不來電。如果你可以幫忙讓兩家取消聯姻的話,我會很感謝你。」   會很感謝他。   然後呢?和宋家一拍兩散?   宋清柏喉結動了動,想問現如今是否是因為那位謝先生。囫圇滾了一圈,他還是點頭:「知道了。」   「那麼多謝。」溫凝露出宋清柏這種男人大概率會喜歡的甜美的笑。   下一刻,她低垂下去的臉又陷入陰影。只有纖長的睫毛在風裡顫動了幾下。   「清柏哥要和我說的話都說完了嗎?」她問。   大概是說完了吧。   想告訴她謝之嶼這樣的人並不適合,想教她潔身自好,不要賭氣做傷害自己的事。   可是這些話說出來又會惹她厭煩。   宋清柏不是看不出情緒。   他點頭:「聯姻的事我會幫你想辦法。」   一片樹葉落下,恰好從兩人之間徘徊到了溫凝肩頭。宋清柏條件反射想替她撫去,就像上學那會兒她和宋子鄴在馬場裡玩瘋了濺了一褲腿的泥,他如同長輩一般幫他們擦去一樣。   溫凝反應很大,飛快退開一步。   她雙手反剪在身後:「清柏哥,謝之嶼還在等我。我先走了。」   懸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宋清柏點頭:「好,自己小心

那件罩在溫凝青春上的大衣有淡淡的竹香。她穿在身上,閉眼看到了一片翠綠的林。以至於後來夢中有迴響,都會聽到竹林簌簌被風吹過的聲音。

  衣服送交乾洗之後又回到了宋清柏手裡。

  在此之前,溫凝跑了許多家店,一個個地讓sales幫她找相似的氣味。

  可惜找出的結果總有偏差。

  她這麼多年習慣了,挑香水時習慣了去挑木質香。有的前調帶柑橘偏甜,有的是蓮與茶葉微苦。這些相似的味道在她身上一一出現。

  始終沒找到完美替代品。

  原來是特調,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了。

  不知是多年謎題得以紓解,還是這個執念其實對她來說並沒那麼重要,只因為存在時間過長,讓她耿耿於懷。溫凝不知道偏向於哪種,只知道自己在得知謎底的瞬間心靜了下來。

  下一刻,風喧囂而至。

  她潮熱的手心貼緊了另一個人的。

  被人看破心事的尷尬讓她無所適從。

  明明用得很淡很淡了,甚至會被其他氣味遮掩,居然會被謝之嶼一下探破。

  偷偷和喜歡的人用同一款香。

  且那個人還是如今談婚論嫁的人的哥哥。

  羞恥感從漫長的歲月那頭奔襲而來席捲向她,攤在謝之嶼面前的,並非如今從容的溫凝,而是少女時期懵懂、緊張、會面紅耳赤的那個她。

  手機上那行字更是提醒,她在謝之嶼面前,早就沒了祕密。

  她的所有一切都是敞開的——來澳島的目的,她的家世,她的過去,和她紮根在深處的少女心事。

  上次在咖啡廳她尚且抵死耍賴。

  可這次確鑿的證據擺在眼前,她賴不了。

  心裡這麼想,溫凝還是提起一口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手機上回:不懂你在講什麼。

  謝之嶼恢復了之前對她的稱呼。

  在手機上輕慢地敲:原來溫小姐這麼長情。

  溫凝閉了下眼,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她懶得聽他奚落。

  這頓飯持續到最後,謝之嶼也沒放開她的手。他像把玩一件玉器,將她每個指節都捏了過來。溫凝則坐得筆挺,除非必要,她絕不主動回應。

  飯局結束,宋清柏過來同她說話。

  他這個人太講分寸,等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找機會上前。

  可謝之嶼這尊大佛還在。

  宋清柏先同他寒暄兩句,繼而問溫凝:「方便嗎?」

  怎麼可能不方便?

  她巴不得跟宋清柏待在一起。

  剛剛一直掙脫不得的手幸運地從謝之嶼掌心掙了出來,溫凝重重點頭:「嗯!」

  這聲迫不及待的「嗯」換來一聲哂笑。

  是來自謝之嶼的。

  他五指虛握,目光落在她脣邊:「那我就不打擾了。」

  很少有人帶給溫凝那麼強的壓迫感,人不在,走廊上的空氣卻還因他凝滯。

  她不自然地抿了下脣,好在宋清柏同樣也提出,說去花園走走。

  換了一處地方,溫風微撫,氣氛變得沒那麼壓抑。比她高一截的宋清柏的影子,在樹叢中時隱時現。

  他將手抄在兜裡,很紳士的姿態。

  「要在澳島待多久?」

  「……還不確定。」

  「什麼時候和那位謝先生在一起的?」

  上次咖啡店碰面溫凝才說過不熟,一時覺得話燙嘴巴。她盤算了一下是否要跟宋清柏和盤託出緣由。亂如麻的頭緒到嘴邊又被她咽回去。

  她說:「那天之後吧。」

  宋清柏沉默片刻,仍是同一句話:「和謝先生在一起會很麻煩。」

  「清柏哥,我知道。」溫凝乖乖說,「所以我沒想那麼遠。」

  沒想那麼遠……

  宋清柏眉頭擰了又松。

  首先,他不支持以隨意的態度投入一場戀愛。其次……

  沒有其次。

  聽溫凝說沒想那麼遠,他居然下意識鬆了口氣。下一瞬,他為自己的反常找到藉口,這口氣是為宋子鄴松的。

  「京城那邊已經張羅著給你和宋子鄴訂婚。如果是不滿意這樁婚事,也不要用自己開玩笑。」

  他說的每句話都是為她好,可溫凝莫名不喜歡聽這樣拉大輩分的口吻。

  他是宋子鄴的哥哥,又不是她的。

  幹嘛處處要用長兄的姿態教導?

  溫凝因為這句想起這麼多年的樁樁件件,心口泛濫起一股又一股酸水。她握緊五指,艱澀地說:「我沒用自己開玩笑。清柏哥,你是不是太古板了。現在年輕人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跟你一樣什麼都要想好一二三四對不對合不合適可不可以,這樣活著很累的好不好。」

  宋清柏微微愣神:「你……」

  「我的意思是至少現在我挺喜歡他的,玩一玩有什麼不可以?」

  和未來弟妹探討感情問題越過了宋清柏的紅線,他眸光斂起:「我自然沒有什麼問題。」

  到這一刻溫凝才發現,他們之間能聊的話題匱乏到可憐。

  好像沒有第三個人的存在,他們就銜接不了任何只關於他和她的。

  也是。

  宋清柏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還留著妹妹頭,苦惱每天的作業要怎麼編。

  溫凝不想永遠以這樣的印象留在宋清柏心裡,更不想以弟妹的身份。

  她抬著臉,月光將她的眼睛照得水波搖曳:「清柏哥,我上次說過我和宋子鄴互相不來電。如果你可以幫忙讓兩家取消聯姻的話,我會很感謝你。」

  會很感謝他。

  然後呢?和宋家一拍兩散?

  宋清柏喉結動了動,想問現如今是否是因為那位謝先生。囫圇滾了一圈,他還是點頭:「知道了。」

  「那麼多謝。」溫凝露出宋清柏這種男人大概率會喜歡的甜美的笑。

  下一刻,她低垂下去的臉又陷入陰影。只有纖長的睫毛在風裡顫動了幾下。

  「清柏哥要和我說的話都說完了嗎?」她問。

  大概是說完了吧。

  想告訴她謝之嶼這樣的人並不適合,想教她潔身自好,不要賭氣做傷害自己的事。

  可是這些話說出來又會惹她厭煩。

  宋清柏不是看不出情緒。

  他點頭:「聯姻的事我會幫你想辦法。」

  一片樹葉落下,恰好從兩人之間徘徊到了溫凝肩頭。宋清柏條件反射想替她撫去,就像上學那會兒她和宋子鄴在馬場裡玩瘋了濺了一褲腿的泥,他如同長輩一般幫他們擦去一樣。

  溫凝反應很大,飛快退開一步。

  她雙手反剪在身後:「清柏哥,謝之嶼還在等我。我先走了。」

  懸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宋清柏點頭:「好,自己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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