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滑稽暗戀

京澳春潮·仲夏雨·2,306·2026/5/18

邁巴赫停在酒店門下。   青煙從車窗裡嫋嫋飄出。   謝之嶼沒有菸癮,大多數時候抽菸只是為了提神醒腦。   他很少在這樣放空的時刻點上一根。   確切地說,兩分鐘前舊的那包已經抽完了。阿忠才替他買了一包新的回來,跑得滿腦門汗。   沒有抽慣了的三五,是萬寶路,水蜜桃爆珠。   看在那頭汗的份上,謝之嶼才忍住沒捏碎了砸他頭上。   他坐在車後座,指尖夾著煙,長長的菸灰聚成一截,彷彿一抖動就會落在昂貴的真皮座椅上。   空氣中瀰漫著水蜜桃的甜香。   讓人異常煩躁。   阿忠大著膽子回頭:「嶼哥,要不我還是去給你買一包新的吧。」   謝之嶼眼眸半眯,煩躁的情緒全寫在臉上。   「冚家鏟。」他罵了一句。   阿忠默默回過頭,對小鍾聳肩:反正不是在罵我。   小鍾更無語。   今晚他連車都沒下,更沒可能罵他好吧?   也不知道這個死癡線是在得意什麼。   車輛停了那麼久,彷彿蟄伏在黑夜裡的巨獸。其他車在看到車牌後紛紛讓道一邊,不知不覺形成了一道疏密有致的風景線。   小鍾最先坐不住,心裡想著平日裡常被耳提面命做事要低調,現在大張旗鼓堵在正門前,神似等人卻又等不到的樣子實在招人耳目。   他猶豫再三:「嶼哥,還等溫小姐嗎?」   後座傳來一道冷淡的嗓音:「誰說我在等她?」   「……」   小鍾摸了下鼻子,覺得自己活該多嘴。   他悄無聲息將車窗降下一點,祈求今晚的徐徐晚風能夠讓後面的人平心靜氣。   ……   今晚。   謝之嶼撳滅最後一根煙,仍陰沉著臉。   他要是知道自己此刻在煩什麼或許就沒那麼煩了。所有不耐的情緒在飯局上聞到那位宋先生的男士香水後抵達了巔峯。   他有一瞬以為自己聞錯了。   以為是溫凝身上的味道不小心飄散到了他身邊。   於是他拉住她的手不放。   在漫長的僵持下他淺淺嗅到一點屬於她手腕上的青竹氣息。她的香用得很淡,以至於謝之嶼一度以為她是不愛用香,洗髮水的熱帶果木纔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氣味。   可是某個相錯的擦肩,他又確實會嗅到淺淡的木質香調。像刻意藏進風裡,隱隱流動在空氣裡,一吹便散,不願被人發現的祕密。   這種猜測在與宋清柏身上氣味重合的那一刻突然落定。   的確是隱在暗處、悄無聲息、埋藏心底、不願被人發現的……   只是問一句宋清柏用了什麼香水,她便緊張得手心冒汗。   幼稚,藏不住一點。   謝之嶼心底冷笑。   他真是驚奇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溫小姐也會有這麼小女生的一面——卻獨獨對著宋清柏。   在他面前不是很能嗎?   敢使喚,敢諷刺,敢對他甩臉子。   想到這,手指因用力而經絡勃發,他扯開領扣丟到一邊:「不用等了。」   話落,前排兩人像得到特赦動了起來。   小鍾發動引擎,阿忠從椅子上彈起來下車。   小鍾喊住他:「你他媽去哪?」   阿忠摸不著頭腦:「當然是去保護溫小姐了。」   「……」   哦,忘了。他現在是溫小姐的人。   小鍾無語地擺擺手:「滾滾滾滾滾。」   這麼一耽擱,阿忠一下注意到酒店門口出現的纖細人影,嗓門沉悶又大力地喊道:「溫小姐,這裡!」   這下小鍾搭在油門上的腳都不知道該不該踩了。他從後視鏡悄悄打量後排。男人情緒未明,領口嫌悶似的敞了一片,在他看過去時喉結剛好一滾,發出煩躁的「嘖」聲。   哎,好難。   小鍾察言觀色挪開踩油門的腳。   數秒後,車門輕輕響了一聲。熱帶果木的香氣在後車廂瀰漫開來。   阿忠把人送上車,自己回到副駕。   「走啊。」   他撞了一下小鐘的肩。   後者揉了把臉,終於換擋向前,順帶將擋板升了上去。   ……   車裡有濃鬱的水蜜桃味,中間絲絲縷縷飄散的煙氣當然也不會被溫凝敏感的鼻腔錯過。   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雙手捂鼻。   「你怎麼沒走?」   她的聲音在手掌底下顯得沉悶,帶著一點綿長的混響。   謝之嶼壓低自己這一側的窗。   窗外的風與車內做了幾次置換,潮溼氣息布滿車廂。溫凝黑髮被吹得凌亂,好幾縷貼在臉上。   謝之嶼回眸,視線在她臉側停了一下:「沒在等你。」   話落,他又將車窗關回去。   風聲漸息,車內隨之安靜下來。   溫凝放下手:「那你在等誰?」   敞開的領口並沒有讓謝之嶼覺得煩悶消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他挑開手邊一個禮品袋扔過去,語氣不耐:「等這個。」   袋子被他一摔,裡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玻璃瓶輕磕出聲。   溫凝嗅到淡淡的青竹氣息流淌開來,一點點充斥著車內空白。這是宋清柏身上的味道,無聲渡到兩人之間。   就好像此刻宋清柏也坐在車上,雲淡風輕看她這場滑稽的暗戀。   被人看破的羞恥頓時將溫凝包裹。   她慢慢吸氣,聲音冷了下來。   「今晚戲好看嗎?」   「一般。」謝之嶼輕笑出聲,「怎麼樣,該謝我吧?」   「別覺得你很瞭解我。」溫凝面無表情。   謝之嶼鎖住她的眼,靠近:「那你還有哪些是我不瞭解的?」   他的手就撐在她肩膀兩側,指骨泛著青白。   溫凝看到他領口一大片白得病態的皮膚,喉結突出,鎖骨平直。他越過中控時沾到了那瓶特調的香,此刻伏在她身上恍若變了個人。   溫凝扭開頭:「謝之嶼,你今晚真的無聊透頂!」   他哼笑:「自然沒有你的清柏哥有趣。」   他的每句話都將她推入更深的衚衕。   溫凝驀然提高聲音:「有完沒完?」   她因羞憤因難堪因許多不知名的情緒氣急,回過來正視他時眼睛如一江春水,潺潺泛出漣漪。   這還是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如此強烈的情緒。   謝之嶼眸色暗了下來:「連說都說不得。膽子這麼小,不如我幫你告訴他?」   「你敢!」她大聲。   她鼻尖紅紅的,在瓷白的皮膚上顯得可憐,就好像下一秒就會哭出來。   謝之嶼沉著臉慢慢從她身上離開。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摸煙,摸了個空白。   真好笑,居然為了個木頭男人流眼淚。   煙盒被他揉皺了扔進地毯,他冷笑一聲:「呵

邁巴赫停在酒店門下。

  青煙從車窗裡嫋嫋飄出。

  謝之嶼沒有菸癮,大多數時候抽菸只是為了提神醒腦。

  他很少在這樣放空的時刻點上一根。

  確切地說,兩分鐘前舊的那包已經抽完了。阿忠才替他買了一包新的回來,跑得滿腦門汗。

  沒有抽慣了的三五,是萬寶路,水蜜桃爆珠。

  看在那頭汗的份上,謝之嶼才忍住沒捏碎了砸他頭上。

  他坐在車後座,指尖夾著煙,長長的菸灰聚成一截,彷彿一抖動就會落在昂貴的真皮座椅上。

  空氣中瀰漫著水蜜桃的甜香。

  讓人異常煩躁。

  阿忠大著膽子回頭:「嶼哥,要不我還是去給你買一包新的吧。」

  謝之嶼眼眸半眯,煩躁的情緒全寫在臉上。

  「冚家鏟。」他罵了一句。

  阿忠默默回過頭,對小鍾聳肩:反正不是在罵我。

  小鍾更無語。

  今晚他連車都沒下,更沒可能罵他好吧?

  也不知道這個死癡線是在得意什麼。

  車輛停了那麼久,彷彿蟄伏在黑夜裡的巨獸。其他車在看到車牌後紛紛讓道一邊,不知不覺形成了一道疏密有致的風景線。

  小鍾最先坐不住,心裡想著平日裡常被耳提面命做事要低調,現在大張旗鼓堵在正門前,神似等人卻又等不到的樣子實在招人耳目。

  他猶豫再三:「嶼哥,還等溫小姐嗎?」

  後座傳來一道冷淡的嗓音:「誰說我在等她?」

  「……」

  小鍾摸了下鼻子,覺得自己活該多嘴。

  他悄無聲息將車窗降下一點,祈求今晚的徐徐晚風能夠讓後面的人平心靜氣。

  ……

  今晚。

  謝之嶼撳滅最後一根煙,仍陰沉著臉。

  他要是知道自己此刻在煩什麼或許就沒那麼煩了。所有不耐的情緒在飯局上聞到那位宋先生的男士香水後抵達了巔峯。

  他有一瞬以為自己聞錯了。

  以為是溫凝身上的味道不小心飄散到了他身邊。

  於是他拉住她的手不放。

  在漫長的僵持下他淺淺嗅到一點屬於她手腕上的青竹氣息。她的香用得很淡,以至於謝之嶼一度以為她是不愛用香,洗髮水的熱帶果木纔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氣味。

  可是某個相錯的擦肩,他又確實會嗅到淺淡的木質香調。像刻意藏進風裡,隱隱流動在空氣裡,一吹便散,不願被人發現的祕密。

  這種猜測在與宋清柏身上氣味重合的那一刻突然落定。

  的確是隱在暗處、悄無聲息、埋藏心底、不願被人發現的……

  只是問一句宋清柏用了什麼香水,她便緊張得手心冒汗。

  幼稚,藏不住一點。

  謝之嶼心底冷笑。

  他真是驚奇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溫小姐也會有這麼小女生的一面——卻獨獨對著宋清柏。

  在他面前不是很能嗎?

  敢使喚,敢諷刺,敢對他甩臉子。

  想到這,手指因用力而經絡勃發,他扯開領扣丟到一邊:「不用等了。」

  話落,前排兩人像得到特赦動了起來。

  小鍾發動引擎,阿忠從椅子上彈起來下車。

  小鍾喊住他:「你他媽去哪?」

  阿忠摸不著頭腦:「當然是去保護溫小姐了。」

  「……」

  哦,忘了。他現在是溫小姐的人。

  小鍾無語地擺擺手:「滾滾滾滾滾。」

  這麼一耽擱,阿忠一下注意到酒店門口出現的纖細人影,嗓門沉悶又大力地喊道:「溫小姐,這裡!」

  這下小鍾搭在油門上的腳都不知道該不該踩了。他從後視鏡悄悄打量後排。男人情緒未明,領口嫌悶似的敞了一片,在他看過去時喉結剛好一滾,發出煩躁的「嘖」聲。

  哎,好難。

  小鍾察言觀色挪開踩油門的腳。

  數秒後,車門輕輕響了一聲。熱帶果木的香氣在後車廂瀰漫開來。

  阿忠把人送上車,自己回到副駕。

  「走啊。」

  他撞了一下小鐘的肩。

  後者揉了把臉,終於換擋向前,順帶將擋板升了上去。

  ……

  車裡有濃鬱的水蜜桃味,中間絲絲縷縷飄散的煙氣當然也不會被溫凝敏感的鼻腔錯過。

  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雙手捂鼻。

  「你怎麼沒走?」

  她的聲音在手掌底下顯得沉悶,帶著一點綿長的混響。

  謝之嶼壓低自己這一側的窗。

  窗外的風與車內做了幾次置換,潮溼氣息布滿車廂。溫凝黑髮被吹得凌亂,好幾縷貼在臉上。

  謝之嶼回眸,視線在她臉側停了一下:「沒在等你。」

  話落,他又將車窗關回去。

  風聲漸息,車內隨之安靜下來。

  溫凝放下手:「那你在等誰?」

  敞開的領口並沒有讓謝之嶼覺得煩悶消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他挑開手邊一個禮品袋扔過去,語氣不耐:「等這個。」

  袋子被他一摔,裡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玻璃瓶輕磕出聲。

  溫凝嗅到淡淡的青竹氣息流淌開來,一點點充斥著車內空白。這是宋清柏身上的味道,無聲渡到兩人之間。

  就好像此刻宋清柏也坐在車上,雲淡風輕看她這場滑稽的暗戀。

  被人看破的羞恥頓時將溫凝包裹。

  她慢慢吸氣,聲音冷了下來。

  「今晚戲好看嗎?」

  「一般。」謝之嶼輕笑出聲,「怎麼樣,該謝我吧?」

  「別覺得你很瞭解我。」溫凝面無表情。

  謝之嶼鎖住她的眼,靠近:「那你還有哪些是我不瞭解的?」

  他的手就撐在她肩膀兩側,指骨泛著青白。

  溫凝看到他領口一大片白得病態的皮膚,喉結突出,鎖骨平直。他越過中控時沾到了那瓶特調的香,此刻伏在她身上恍若變了個人。

  溫凝扭開頭:「謝之嶼,你今晚真的無聊透頂!」

  他哼笑:「自然沒有你的清柏哥有趣。」

  他的每句話都將她推入更深的衚衕。

  溫凝驀然提高聲音:「有完沒完?」

  她因羞憤因難堪因許多不知名的情緒氣急,回過來正視他時眼睛如一江春水,潺潺泛出漣漪。

  這還是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如此強烈的情緒。

  謝之嶼眸色暗了下來:「連說都說不得。膽子這麼小,不如我幫你告訴他?」

  「你敢!」她大聲。

  她鼻尖紅紅的,在瓷白的皮膚上顯得可憐,就好像下一秒就會哭出來。

  謝之嶼沉著臉慢慢從她身上離開。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摸煙,摸了個空白。

  真好笑,居然為了個木頭男人流眼淚。

  煙盒被他揉皺了扔進地毯,他冷笑一聲:「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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