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嘴硬

京澳春潮·仲夏雨·2,127·2026/5/18

車輛在道路上急速前行。   隔絕在窗外的巨大風聲變成一小束,輕輕劃過耳膜。   氣氛安靜到讓人窒息。   倏地一聲窸窣作響,一包紙巾從旁側飛了過來。有人冷心冷肺地譏諷:「擦擦眼淚。」   「我沒哭。」溫凝說。   她今晚覺得煩悶,沒做好在這種情況下見宋清柏的準備,也一如既往在他面前口舌不利,弄巧成拙。   她不敢在宋清柏面前暴露自己的心思。   木頭,古板男,臭石頭。溫凝在心裡不止一次地咒罵過他。   她幾乎可以想像到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心思,一定會邊在心中默背禮義廉恥,一邊對她避如蛇蠍。   如同她誤闖他臥室的那回。   她明明藏得那麼好,好到宋清柏沒發現,宋子鄴沒發現,偏偏讓認識不到一個月的混球謝之嶼發現了。   他奚落她。   溫凝暗自握緊雙拳,鼻腔湧出酸澀。也是在這一秒,身邊飛來一包紙。   那個混球叫她不要哭。   她沒有哭,一點都沒有。   溫凝吸了吸鼻子:「你再胡說八道,我要告你誹謗。」   行,是他誹謗。   謝之嶼懶得跟她計較。計較為什麼沒哭的人聲音聽起來這麼綿,為什麼不敢抬頭正視他眼睛。   他聽著一聲接一聲抽紙巾的聲音,情緒如同沙漏般慢慢堆積。   他向來討厭眼淚。   除了讓人看出背後的脆弱,這種東西一無是處。   眼淚這種東西在任何人身上都顯得無用又可憎。   如同下午何溪在他面前哭,他全靠秉持著對何家的那點尊重,才沒有用力推開她。   而這會兒,同樣的鬱氣包裹向他。可他分明意識到他的煩躁不是因為眼淚。   那是因為什麼?   謝之嶼拇指抵著眉心揉了又揉,終於忍不住:「哭沒停了?」   話音剛落,那邊傳來一聲響亮的噴嚏。他抬眸,看到溫凝同時將三五張紙巾掩住口鼻,眼巴巴地望過來。她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因為這個噴嚏而微微泛紅,眼底閃過一絲驚惶和尷尬。   「都說我沒哭。」溫凝悶著聲音說,「我是鼻子過敏。」   「……」   草。謝之嶼罵了一聲。   「我對煙味過敏。」溫凝重新說。   疾馳的車輛開到一半忽然降速,慢慢悠悠滑行在路邊。車窗半開,對流風湧進了狹小的空間。   持續有新鮮空氣灌入,溫凝才覺得好受許多。嗓子眼緊澀的感覺逐漸消退,她用力呼了幾口空氣。   謝之嶼從旁冷眼看著:「下次早說。」   溫凝搖搖頭:「一般不礙事。」   「逞強。」他道。   「誰知道你抽這麼多。」溫凝頓了頓,忽然問,「你菸癮很重嗎?」   「沒有。」   同樣的話此刻有了原封不動還回去的機會。溫凝看著他的眼:「嘴硬。」   「……」   路燈高懸在車頂,一盞接一盞照亮車廂。明滅間,兩人的視線就這麼時而靜謐時而溫柔地交纏。   謝之嶼鬼使神差開口:「喝不喝酒?」   「啊?」   他覺得自己昏了頭,自嘲:「愛喝不喝。」   換任何時候溫凝都不會答應,可今晚情緒所致,剛才若不是一個噴嚏替她解了圍,或許她真會為自己的暗戀無果流幾滴眼淚。眼前這個人,是唯一深知她祕密的人。她忽然想有一個傾訴對象。   她抿著脣看他。   倏然高傲地說:「免費的我就喝。」   車子莫名其妙減速,又莫名其妙調轉車頭,一路往老城區開去。   這是溫凝第一次進入居民區。   她下車前壓根沒想到謝之嶼會住這種地方。   這裡街巷狹窄,抬頭高樓林立,一間間裝了防盜窗的屋子宛如鴿子籠。她身處其間像置身一線天。   上行一段小小的坡,拐進長巷,再到一處爬滿爬山虎的牆。   離他們最近的門洞掛著一盞孤燈。   燈泡被風吹得左右搖曳,落在地上的光也跟著晃動起來。   謝之嶼先一步進去,推開柵欄。他回身看她,眼神彷彿在說:來不來?   都到這裡了。   溫凝攏緊大衣跟上去:不來是狗。   也不知道對方看懂她的意思沒,輕笑一聲轉身沒入黑暗。   樓道的聲控燈壞了,全靠門洞那盞可憐的燈泡照明。   二樓往上,幾乎是摸黑前行。   好在樓梯不多,又走了一層,前面的腳步停下來。緊接著是鑰匙細細碎碎的響聲。咔噠一聲,門鎖打開。   男人摁亮一盞燈,驟亮的燈光將他頎長身形倒映在樓道口。   溫凝抬臉,看到他站的那扇綠色漆皮鐵門前還很接地氣地貼了個福。   還真是……一點都不謝之嶼。   她打量著跟進去,裡邊是老式的南洋風。牆上貼著密匝匝的小瓷磚,地板也是花磚,復古燈,棕皮沙發,連接洗浴臺的滿洲窗。比起單身男人的住所,這裡裝修品味倒是更像一個有腔調的女人設計的。   溫凝明知故問:「你家?」   謝之嶼看她一眼:「賣給你就是你家了。」   「……」   神經。   她又問:「你一個人住?」   謝之嶼這次答得言簡意賅:「是。」   溫凝站在門口沒動,又打量了一會兒。謝之嶼瞥過來一眼,揶揄:「小地方,不用脫鞋。」   可他自己,分明換了雙舒適的男士拖鞋。似乎是發覺她在看什麼,謝之嶼哼笑:「小姐,這麼晚我上哪兒去給你買拖鞋?」   「你家就沒有多的。」溫凝問,「哪怕一雙?」   「沒有。」   她點頭,表示理解:「看來你人緣不太好。」   謝之嶼用似笑非笑的語氣:「不然你覺得呢?」   他將她晾在門邊,自己則拖著懶散的步伐拐進廚房,從冰箱裡拎出一打啤酒。再回頭,溫凝已經端端正正在沙發上坐好了。她大衣下是裙子,坐下時雙腿斜斜支向一邊,一副大小姐的優雅做派。   謝之嶼莫名覺得煩悶。   他把啤酒重重撂下:「只有便宜貨。」   溫凝那句「就請我喝這個?」被他先發制人給堵了回去。   紅脣抿了抿,她接受:「行

車輛在道路上急速前行。

  隔絕在窗外的巨大風聲變成一小束,輕輕劃過耳膜。

  氣氛安靜到讓人窒息。

  倏地一聲窸窣作響,一包紙巾從旁側飛了過來。有人冷心冷肺地譏諷:「擦擦眼淚。」

  「我沒哭。」溫凝說。

  她今晚覺得煩悶,沒做好在這種情況下見宋清柏的準備,也一如既往在他面前口舌不利,弄巧成拙。

  她不敢在宋清柏面前暴露自己的心思。

  木頭,古板男,臭石頭。溫凝在心裡不止一次地咒罵過他。

  她幾乎可以想像到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心思,一定會邊在心中默背禮義廉恥,一邊對她避如蛇蠍。

  如同她誤闖他臥室的那回。

  她明明藏得那麼好,好到宋清柏沒發現,宋子鄴沒發現,偏偏讓認識不到一個月的混球謝之嶼發現了。

  他奚落她。

  溫凝暗自握緊雙拳,鼻腔湧出酸澀。也是在這一秒,身邊飛來一包紙。

  那個混球叫她不要哭。

  她沒有哭,一點都沒有。

  溫凝吸了吸鼻子:「你再胡說八道,我要告你誹謗。」

  行,是他誹謗。

  謝之嶼懶得跟她計較。計較為什麼沒哭的人聲音聽起來這麼綿,為什麼不敢抬頭正視他眼睛。

  他聽著一聲接一聲抽紙巾的聲音,情緒如同沙漏般慢慢堆積。

  他向來討厭眼淚。

  除了讓人看出背後的脆弱,這種東西一無是處。

  眼淚這種東西在任何人身上都顯得無用又可憎。

  如同下午何溪在他面前哭,他全靠秉持著對何家的那點尊重,才沒有用力推開她。

  而這會兒,同樣的鬱氣包裹向他。可他分明意識到他的煩躁不是因為眼淚。

  那是因為什麼?

  謝之嶼拇指抵著眉心揉了又揉,終於忍不住:「哭沒停了?」

  話音剛落,那邊傳來一聲響亮的噴嚏。他抬眸,看到溫凝同時將三五張紙巾掩住口鼻,眼巴巴地望過來。她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因為這個噴嚏而微微泛紅,眼底閃過一絲驚惶和尷尬。

  「都說我沒哭。」溫凝悶著聲音說,「我是鼻子過敏。」

  「……」

  草。謝之嶼罵了一聲。

  「我對煙味過敏。」溫凝重新說。

  疾馳的車輛開到一半忽然降速,慢慢悠悠滑行在路邊。車窗半開,對流風湧進了狹小的空間。

  持續有新鮮空氣灌入,溫凝才覺得好受許多。嗓子眼緊澀的感覺逐漸消退,她用力呼了幾口空氣。

  謝之嶼從旁冷眼看著:「下次早說。」

  溫凝搖搖頭:「一般不礙事。」

  「逞強。」他道。

  「誰知道你抽這麼多。」溫凝頓了頓,忽然問,「你菸癮很重嗎?」

  「沒有。」

  同樣的話此刻有了原封不動還回去的機會。溫凝看著他的眼:「嘴硬。」

  「……」

  路燈高懸在車頂,一盞接一盞照亮車廂。明滅間,兩人的視線就這麼時而靜謐時而溫柔地交纏。

  謝之嶼鬼使神差開口:「喝不喝酒?」

  「啊?」

  他覺得自己昏了頭,自嘲:「愛喝不喝。」

  換任何時候溫凝都不會答應,可今晚情緒所致,剛才若不是一個噴嚏替她解了圍,或許她真會為自己的暗戀無果流幾滴眼淚。眼前這個人,是唯一深知她祕密的人。她忽然想有一個傾訴對象。

  她抿著脣看他。

  倏然高傲地說:「免費的我就喝。」

  車子莫名其妙減速,又莫名其妙調轉車頭,一路往老城區開去。

  這是溫凝第一次進入居民區。

  她下車前壓根沒想到謝之嶼會住這種地方。

  這裡街巷狹窄,抬頭高樓林立,一間間裝了防盜窗的屋子宛如鴿子籠。她身處其間像置身一線天。

  上行一段小小的坡,拐進長巷,再到一處爬滿爬山虎的牆。

  離他們最近的門洞掛著一盞孤燈。

  燈泡被風吹得左右搖曳,落在地上的光也跟著晃動起來。

  謝之嶼先一步進去,推開柵欄。他回身看她,眼神彷彿在說:來不來?

  都到這裡了。

  溫凝攏緊大衣跟上去:不來是狗。

  也不知道對方看懂她的意思沒,輕笑一聲轉身沒入黑暗。

  樓道的聲控燈壞了,全靠門洞那盞可憐的燈泡照明。

  二樓往上,幾乎是摸黑前行。

  好在樓梯不多,又走了一層,前面的腳步停下來。緊接著是鑰匙細細碎碎的響聲。咔噠一聲,門鎖打開。

  男人摁亮一盞燈,驟亮的燈光將他頎長身形倒映在樓道口。

  溫凝抬臉,看到他站的那扇綠色漆皮鐵門前還很接地氣地貼了個福。

  還真是……一點都不謝之嶼。

  她打量著跟進去,裡邊是老式的南洋風。牆上貼著密匝匝的小瓷磚,地板也是花磚,復古燈,棕皮沙發,連接洗浴臺的滿洲窗。比起單身男人的住所,這裡裝修品味倒是更像一個有腔調的女人設計的。

  溫凝明知故問:「你家?」

  謝之嶼看她一眼:「賣給你就是你家了。」

  「……」

  神經。

  她又問:「你一個人住?」

  謝之嶼這次答得言簡意賅:「是。」

  溫凝站在門口沒動,又打量了一會兒。謝之嶼瞥過來一眼,揶揄:「小地方,不用脫鞋。」

  可他自己,分明換了雙舒適的男士拖鞋。似乎是發覺她在看什麼,謝之嶼哼笑:「小姐,這麼晚我上哪兒去給你買拖鞋?」

  「你家就沒有多的。」溫凝問,「哪怕一雙?」

  「沒有。」

  她點頭,表示理解:「看來你人緣不太好。」

  謝之嶼用似笑非笑的語氣:「不然你覺得呢?」

  他將她晾在門邊,自己則拖著懶散的步伐拐進廚房,從冰箱裡拎出一打啤酒。再回頭,溫凝已經端端正正在沙發上坐好了。她大衣下是裙子,坐下時雙腿斜斜支向一邊,一副大小姐的優雅做派。

  謝之嶼莫名覺得煩悶。

  他把啤酒重重撂下:「只有便宜貨。」

  溫凝那句「就請我喝這個?」被他先發制人給堵了回去。

  紅脣抿了抿,她接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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