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不怕

京澳春潮·仲夏雨·2,167·2026/5/18

從港口出來,溫凝心口很悶。   大概真像謝之嶼說的,回南天來了,連帶著整個人都透著腐朽的潮氣,再難抒懷。   她望向青灰色的天,同她一樣霧靄沉沉。   不用做再多的驗證,她在心裡已經確定,這位溫同學的原生家庭很圓滿,很幸福。   她不知道為什麼這串號碼會出現在謝之嶼手機裡,但她確定,溫存知是來自這個家庭的小孩。   愛與不愛,是與不是。   在說起一個人時做不得假。   她捏著眉心靠在路邊,一時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   在路邊等陳月皎的時間,她收到了溫健發來的照片。這是他剛才答應她,會儘快提交的溫存知的證明材料。   這位父親生怕耽誤了兒子的交換申請,在她離開後立馬聯繫到家裡,緊急翻找出來從小到大溫存知所有的證書,甚至為了證明親緣關係還有出生證。   這下真相大白。   溫凝並不意外,因為這一切在她見過溫健之後心裡早有了判斷。   她太過心不在焉,以至於與旁人錯肩而過時並未注意到對方的臉。   那夥人在她身後幾步駐停,回頭。   想了片刻拿起手機,小聲匯報:「對,我們到港口了。不過很奇怪,溫小姐在這。」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麼。   領頭的人點頭:「知道了,那你記得轉告嶼哥。」   電話那頭是小鍾。   小鍾先給阿忠撥了一通電話。   一分鐘後,他匆匆上樓。   三樓貴賓包間已經開始了第二輪橋牌,小鍾怕打擾貴客,託了服務生進去。   沒多久,謝之嶼出現在門邊:「急事?」   「港口那邊來電話,說去安排貨櫃的時候看到了溫小姐。但是我問過阿忠,阿忠並不知道她出門。他一直在半山寓所樓下。」   「沒看錯?」謝之嶼抬眸。   「嶼哥,咱們的人又不瞎。溫小姐的臉能認錯嗎?」   小鍾心裡說,長得都跟別人不在一個圖層似的,人堆裡都能一眼辨出來,別說擦肩而過了。   他緊張地站在那,等著下一步發號施令。   可是站了許久。   小鍾自認為是許久,因為自他跟著謝之嶼起,就很難在他沉抑的眼神中捱上幾秒。   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是度日如年。   舔舔乾燥的脣,小鍾站得人都麻了,才聽對方用沒什麼語氣的聲音說:「知道了。」   知道……了?   沒啦?   「那個,溫小姐特地避開阿忠,會不會……」   謝之嶼打斷:「裡面很忙,以後這種事不用特地來告訴我。」   「……」   好難懂啊……   小鍾苦著臉點頭:「知道了,嶼哥。」   ……   從港口回家,溫凝沒再避著阿忠。   她正大光明坐在車裡回去。   回來路上她想過,這件事如果哪裡出了問題,一定是從源頭就錯了——她在謝之嶼那挖到的消息是假的。   為什麼獨獨對她不設防?   為什麼放心大膽喝醉?   這下全說得通了。   看似她佔到便宜,可這條路卻是早就鋪好了等她去走的。   謝之嶼壓根不怕她調查下去。   反正最後她都會無功而返,繼續指望他松一鬆手指縫,將消息賣給她。   這纔是縝密的,玩弄人心的謝之嶼。   他摸透了她的個性,於是很順便地給她做了一次局。   溫凝忽然有些洩氣,是的,比起生氣她更多的是洩氣,因為她發現自己並沒有發怒的理由。   手機是她偷看的,消息是她追蹤的,什麼都是她自以為是去做的。   哪有怪別人的理由?   這麼想著,車子已經抵達樓下。溫凝看到阿忠在等她,先一步下車。   「阿忠?」   「溫小姐,你出去怎麼沒叫我?」   溫凝如釋重負笑了一下:「你知道啦?」   「小鍾給我打電話,說你去了港口,害我嚇一跳。我要是沒保護好你,嶼哥一定會生氣的。」   原來是小鍾說的。   那謝之嶼應該也知道了。   他那麼聰明,會猜到前因後果的吧?   溫凝想,如果真要給今天所有失落找一個樂觀的角度,那便是她還算有幾分先見之明,沒迫不及待地跟謝之嶼撕破臉。   「他說什麼了嗎?」溫凝問。   阿忠搖搖頭:「唔知。」   阿忠是老實人,沒他們這麼多彎彎繞繞。溫凝朝他安慰地笑:「好啦,我會跟他說的,不怪你。」   阿忠卻追上來:「溫小姐,你不開心?」   「沒有啊。」溫凝回過頭,「怎麼會?」   「港口有人欺負你嗎?」   溫凝刻意用上揚的語氣:「當然沒有。」   阿忠立在原地,沒再說話。   他在人際方面不太聰明,總是感知錯別人的情緒。   從前謝之嶼生氣,旁人都害怕得不敢說話,就他傻乎乎往前湊。現在溫小姐明明語氣鬆弛,他卻以為人家在不開心。   他立著不動,倒是溫凝走出幾步後折返回來:「阿忠,謝謝你。」   「……」   「我現在沒有不開心了。」   回到樓上,最外邊一間大客廳人影穿梭。傭人來來回回,正忙著佈置鮮花。   溫凝脫了大衣交給傭人:「今天是什麼特殊日子嗎?」   「先生出差回來了。」傭人說,「現在在書房跟太太說話呢!」   話音剛落,陳月皎也搭了電梯上來,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我爸回來了???」   溫凝到澳島這麼久,還沒見姑父。   想了想,便留在客廳。   畢竟到人家做客,再怎麼親的親緣關係,她都要有客人的自覺。   她在這頭坐著,陳月皎鵪鶉似的挨著她。偌大的沙發,兩人擠作一堆。   溫凝揶揄:「做什麼壞事了,這麼怕你爸?」   「什麼都沒做,但我怕我爸是刻在基因裡的。」陳月皎瑟瑟,「姐,你就不怕你爸嗎?」   ……還好。   以前是敬,現在沒太大感覺。   甚至有時候會想,溫正杉那麼在乎他的私生子,那將來躺病牀上等人養老送終的時候,不如也指望指望外邊那位。   她幫不上忙。   不知道怎麼跟陳月皎說,想了片刻,溫凝釋懷一笑:「長大了就不怕了。」   對,她不怕了。   也不愛

從港口出來,溫凝心口很悶。

  大概真像謝之嶼說的,回南天來了,連帶著整個人都透著腐朽的潮氣,再難抒懷。

  她望向青灰色的天,同她一樣霧靄沉沉。

  不用做再多的驗證,她在心裡已經確定,這位溫同學的原生家庭很圓滿,很幸福。

  她不知道為什麼這串號碼會出現在謝之嶼手機裡,但她確定,溫存知是來自這個家庭的小孩。

  愛與不愛,是與不是。

  在說起一個人時做不得假。

  她捏著眉心靠在路邊,一時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

  在路邊等陳月皎的時間,她收到了溫健發來的照片。這是他剛才答應她,會儘快提交的溫存知的證明材料。

  這位父親生怕耽誤了兒子的交換申請,在她離開後立馬聯繫到家裡,緊急翻找出來從小到大溫存知所有的證書,甚至為了證明親緣關係還有出生證。

  這下真相大白。

  溫凝並不意外,因為這一切在她見過溫健之後心裡早有了判斷。

  她太過心不在焉,以至於與旁人錯肩而過時並未注意到對方的臉。

  那夥人在她身後幾步駐停,回頭。

  想了片刻拿起手機,小聲匯報:「對,我們到港口了。不過很奇怪,溫小姐在這。」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麼。

  領頭的人點頭:「知道了,那你記得轉告嶼哥。」

  電話那頭是小鍾。

  小鍾先給阿忠撥了一通電話。

  一分鐘後,他匆匆上樓。

  三樓貴賓包間已經開始了第二輪橋牌,小鍾怕打擾貴客,託了服務生進去。

  沒多久,謝之嶼出現在門邊:「急事?」

  「港口那邊來電話,說去安排貨櫃的時候看到了溫小姐。但是我問過阿忠,阿忠並不知道她出門。他一直在半山寓所樓下。」

  「沒看錯?」謝之嶼抬眸。

  「嶼哥,咱們的人又不瞎。溫小姐的臉能認錯嗎?」

  小鍾心裡說,長得都跟別人不在一個圖層似的,人堆裡都能一眼辨出來,別說擦肩而過了。

  他緊張地站在那,等著下一步發號施令。

  可是站了許久。

  小鍾自認為是許久,因為自他跟著謝之嶼起,就很難在他沉抑的眼神中捱上幾秒。

  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是度日如年。

  舔舔乾燥的脣,小鍾站得人都麻了,才聽對方用沒什麼語氣的聲音說:「知道了。」

  知道……了?

  沒啦?

  「那個,溫小姐特地避開阿忠,會不會……」

  謝之嶼打斷:「裡面很忙,以後這種事不用特地來告訴我。」

  「……」

  好難懂啊……

  小鍾苦著臉點頭:「知道了,嶼哥。」

  ……

  從港口回家,溫凝沒再避著阿忠。

  她正大光明坐在車裡回去。

  回來路上她想過,這件事如果哪裡出了問題,一定是從源頭就錯了——她在謝之嶼那挖到的消息是假的。

  為什麼獨獨對她不設防?

  為什麼放心大膽喝醉?

  這下全說得通了。

  看似她佔到便宜,可這條路卻是早就鋪好了等她去走的。

  謝之嶼壓根不怕她調查下去。

  反正最後她都會無功而返,繼續指望他松一鬆手指縫,將消息賣給她。

  這纔是縝密的,玩弄人心的謝之嶼。

  他摸透了她的個性,於是很順便地給她做了一次局。

  溫凝忽然有些洩氣,是的,比起生氣她更多的是洩氣,因為她發現自己並沒有發怒的理由。

  手機是她偷看的,消息是她追蹤的,什麼都是她自以為是去做的。

  哪有怪別人的理由?

  這麼想著,車子已經抵達樓下。溫凝看到阿忠在等她,先一步下車。

  「阿忠?」

  「溫小姐,你出去怎麼沒叫我?」

  溫凝如釋重負笑了一下:「你知道啦?」

  「小鍾給我打電話,說你去了港口,害我嚇一跳。我要是沒保護好你,嶼哥一定會生氣的。」

  原來是小鍾說的。

  那謝之嶼應該也知道了。

  他那麼聰明,會猜到前因後果的吧?

  溫凝想,如果真要給今天所有失落找一個樂觀的角度,那便是她還算有幾分先見之明,沒迫不及待地跟謝之嶼撕破臉。

  「他說什麼了嗎?」溫凝問。

  阿忠搖搖頭:「唔知。」

  阿忠是老實人,沒他們這麼多彎彎繞繞。溫凝朝他安慰地笑:「好啦,我會跟他說的,不怪你。」

  阿忠卻追上來:「溫小姐,你不開心?」

  「沒有啊。」溫凝回過頭,「怎麼會?」

  「港口有人欺負你嗎?」

  溫凝刻意用上揚的語氣:「當然沒有。」

  阿忠立在原地,沒再說話。

  他在人際方面不太聰明,總是感知錯別人的情緒。

  從前謝之嶼生氣,旁人都害怕得不敢說話,就他傻乎乎往前湊。現在溫小姐明明語氣鬆弛,他卻以為人家在不開心。

  他立著不動,倒是溫凝走出幾步後折返回來:「阿忠,謝謝你。」

  「……」

  「我現在沒有不開心了。」

  回到樓上,最外邊一間大客廳人影穿梭。傭人來來回回,正忙著佈置鮮花。

  溫凝脫了大衣交給傭人:「今天是什麼特殊日子嗎?」

  「先生出差回來了。」傭人說,「現在在書房跟太太說話呢!」

  話音剛落,陳月皎也搭了電梯上來,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我爸回來了???」

  溫凝到澳島這麼久,還沒見姑父。

  想了想,便留在客廳。

  畢竟到人家做客,再怎麼親的親緣關係,她都要有客人的自覺。

  她在這頭坐著,陳月皎鵪鶉似的挨著她。偌大的沙發,兩人擠作一堆。

  溫凝揶揄:「做什麼壞事了,這麼怕你爸?」

  「什麼都沒做,但我怕我爸是刻在基因裡的。」陳月皎瑟瑟,「姐,你就不怕你爸嗎?」

  ……還好。

  以前是敬,現在沒太大感覺。

  甚至有時候會想,溫正杉那麼在乎他的私生子,那將來躺病牀上等人養老送終的時候,不如也指望指望外邊那位。

  她幫不上忙。

  不知道怎麼跟陳月皎說,想了片刻,溫凝釋懷一笑:「長大了就不怕了。」

  對,她不怕了。

  也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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