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你不對勁

京澳春潮·仲夏雨·2,242·2026/5/18

底下人怕謝之嶼,最初都以為是因為他背後有何家撐腰。後來才知道,謝之嶼爛命一條,他是何家握著的最鋒利的刀。明明是何家仰仗他。   可是在他手下,他們並沒有過上想像中刀尖舔血的日子。   他們像在做一份最普通的工作。   無論保鏢,司機,疊碼仔,荷官,還是大耳窿,他們都是這條產業鏈上默默無聞的螺絲釘。   誰都知道這份奢侈的安寧前提是有謝之嶼。   他們雖怕他,也敬他。   因此當小鍾意識到對方氣息變得陰鷙又冰冷時,他內心雖發怵,還是硬著頭皮:「嶼哥,湯先生走遠了。」   謝之嶼眸色收斂,忽然覺得疲憊。   「你去送吧。」   終於沒忍住去點叼在嘴邊的煙,他的手莫名發抖,攏了幾次火都沒點著。   嚓——擦——   砂輪一次又一次滑動,火苗終於升了起來。   青煙自脣邊慢慢籲開。   耳邊那些亂七八糟的幻聽在煙霧中飄散開來,變得縹緲。他手指夾煙,用力抵了幾下眉心。   幻聽終於消失了。   額心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一層冷汗,潮熱的風一吹,渾身沁涼。謝之嶼猛吸幾口,猩紅在他脣邊退得飛快,長明不滅。最後一口抽完,他用手指夾住菸嘴撳滅,又用皮鞋重重碾了幾下。   那股煩躁的感覺被尼古丁短暫地壓了下去。   「糖。」他說。   身後沒有聲音。   謝之嶼這纔想到,小鐘被他譴去送人了。   回身坐在桌前,那盒薄荷糖卻安安靜靜躺在桌面上。   謝之嶼含了一粒,咬成碎渣。   他仰頭。   清涼的感覺從嗓子眼過渡到鼻腔。   不知是不是昨晚開了小房間的門,才讓他想起這麼多事情來。今天的狀態不適合他繼續待在這了。   謝之嶼驀然起身,撈起外套離開。   樓下小鍾剛替他送完湯先生一行上車,回頭發現謝之嶼腳步匆匆往這裡來。   他立馬跑上前:「嶼哥,你要出去?」   「回家。」謝之嶼言簡意賅。   「啊?」   還不到中午。   小鍾把後面的話按回肚子裡。場子裡沒貴客的時候,謝之嶼在不在都無所謂。   他小跑著去開車,路過糖水鋪,又聽謝之嶼吩咐下車買了份綠豆沙和楊枝金撈。   回到家剛剛好中午飯點。   謝之嶼提著袋,很快消失在巷口。   此時此刻,他家裡。   溫凝正盤腿坐在沙發上,一邊喝咖啡一邊跟陳月皎講電話。   「下週四?你打聽到了?」   「是啊,我媽去接。航班號我都知道了。」陳月皎在那頭信誓旦旦,「大舅是下午三點四十抵達,然後入住利宮。」   有點麻煩。   如果是入住利宮,就在謝之嶼的地盤上。   他倆單獨在酒店裡見過誰,這她怎麼知道?   溫凝皺著眉:「他待幾天?」   「一週。」陳月皎道。   一週……   既然不是匆匆一面,那除了酒店,很有可能還會同去別的地方。溫凝稍稍放心,她捻好腿上的薄毯,交代陳月皎:「他在澳島姑父一定會盡地主之誼,你要是知道他們出門,提前跟我說一聲。」   陳月皎以為溫凝要避開溫正杉,連連點頭:「放心吧姐,這點事包在我身上。倒是你,你不會真住謝之嶼家裡去了吧?」   溫凝從沒睡過那麼逼仄的房間。   昨晚輾轉反側許久才入睡,聞言遺憾地點點頭:「在呢。」   「啊?那,那你……你跟他……」   溫凝打斷她滿腦子廢料:「良好的革命友誼。」   都這樣了還良好,還革命友誼。   陳月皎自小長在澳島,聞言忍不住讚嘆一聲:「你們大陸人可太正了。」   「不然?」   「事已至此,我只有一句話。」陳月皎說,「謝之嶼可比宋清柏帥多了。姐,這波不喫虧。」   「……」   「純血賺。」   咔噠一聲,門鎖在溫凝面前打開。   她下意識坐直:「不說了。」   「why?!」   免提的聽筒裡傳來陳月皎不加收斂的嗓門,「我一說謝之嶼你就掛,真的,他真比宋清柏靚仔多了,要是換我——」   溫凝和那雙無可挑剔的眼睛對上,嘴脣微動:「他回來了。」   「……我掛了。」   嘟嘟嘟嘟。   快速的切斷聲鼓點似的敲擊耳膜。   溫凝不動聲色收起手機:「喫飯了嗎?」   奇怪。   反覆壓抑的鬱氣在這句平淡的問候下如洩氣的氣球,一下全癟了。   家裡有人等候他的感覺很奇怪。   謝之嶼揚了揚手裡的袋子,沒說話。   袋子裡的甜品是兩份,他放在桌上,溫凝一眼就看出那是她第一次見他那天。他喝綠豆沙,而陳月皎替她要了招牌的楊枝金撈。   很顯然,是她和他一人一份。   溫凝將毛毯對摺搭在沙發扶手上:「正好我提前買了午餐,還挺多的。這會兒該到了吧。」   她買的應該不止是午餐。   謝之嶼環視四周,一早上過去,家裡屬於她的東西更多了。她的咖啡杯,她的白瓷茶壺,她的香薰,她的玻璃花瓶,沙發上甚至還有一個貓貓頭玩偶發箍。   凌亂又安穩的這一刻,謝之嶼忘了自己匆匆回家是為了同她說一句「你不如住回酒店」。   算了。   也不是多重要的事。   應該是昨夜沒睡好才容易胡思亂想,和她那間房沒關係。   他坐下,餘光瞥見溫凝從門口拿著外賣袋回來——logo來自五星酒店。   這時候他該揶揄的。   話到嘴邊又覺得無趣,嚥了回去。   安靜的一頓餐食,讓溫凝察覺到不對。   就算不吐槽她是豌豆公主,也不對剛才那通明明已經聽到的電話發表意見嗎?   她察言觀色:「謝之嶼,你不對勁。」   謝之嶼放下筷子,黑沉的眼眸望過來:「哪裡不對?」   溫凝把自己這邊的菜推過去:「你不喫胡蘿蔔。」   「……」   氣氛被她一打岔,和緩起來。   謝之嶼問她:「本來想說什麼?」   「說了也白說。」溫凝打開他帶回來的那份甜品,兀自道,「你要是願意,會在剛才那頓飯的任何時候開口。但你沒有,說明你不需要別人同情。我不知道你發生什麼,可我能嗅到你的情緒。」   她的視線不知怎麼落在未開封的另一碗上:   「我能嘗一口你的綠豆沙嗎?不開心的人

底下人怕謝之嶼,最初都以為是因為他背後有何家撐腰。後來才知道,謝之嶼爛命一條,他是何家握著的最鋒利的刀。明明是何家仰仗他。

  可是在他手下,他們並沒有過上想像中刀尖舔血的日子。

  他們像在做一份最普通的工作。

  無論保鏢,司機,疊碼仔,荷官,還是大耳窿,他們都是這條產業鏈上默默無聞的螺絲釘。

  誰都知道這份奢侈的安寧前提是有謝之嶼。

  他們雖怕他,也敬他。

  因此當小鍾意識到對方氣息變得陰鷙又冰冷時,他內心雖發怵,還是硬著頭皮:「嶼哥,湯先生走遠了。」

  謝之嶼眸色收斂,忽然覺得疲憊。

  「你去送吧。」

  終於沒忍住去點叼在嘴邊的煙,他的手莫名發抖,攏了幾次火都沒點著。

  嚓——擦——

  砂輪一次又一次滑動,火苗終於升了起來。

  青煙自脣邊慢慢籲開。

  耳邊那些亂七八糟的幻聽在煙霧中飄散開來,變得縹緲。他手指夾煙,用力抵了幾下眉心。

  幻聽終於消失了。

  額心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一層冷汗,潮熱的風一吹,渾身沁涼。謝之嶼猛吸幾口,猩紅在他脣邊退得飛快,長明不滅。最後一口抽完,他用手指夾住菸嘴撳滅,又用皮鞋重重碾了幾下。

  那股煩躁的感覺被尼古丁短暫地壓了下去。

  「糖。」他說。

  身後沒有聲音。

  謝之嶼這纔想到,小鐘被他譴去送人了。

  回身坐在桌前,那盒薄荷糖卻安安靜靜躺在桌面上。

  謝之嶼含了一粒,咬成碎渣。

  他仰頭。

  清涼的感覺從嗓子眼過渡到鼻腔。

  不知是不是昨晚開了小房間的門,才讓他想起這麼多事情來。今天的狀態不適合他繼續待在這了。

  謝之嶼驀然起身,撈起外套離開。

  樓下小鍾剛替他送完湯先生一行上車,回頭發現謝之嶼腳步匆匆往這裡來。

  他立馬跑上前:「嶼哥,你要出去?」

  「回家。」謝之嶼言簡意賅。

  「啊?」

  還不到中午。

  小鍾把後面的話按回肚子裡。場子裡沒貴客的時候,謝之嶼在不在都無所謂。

  他小跑著去開車,路過糖水鋪,又聽謝之嶼吩咐下車買了份綠豆沙和楊枝金撈。

  回到家剛剛好中午飯點。

  謝之嶼提著袋,很快消失在巷口。

  此時此刻,他家裡。

  溫凝正盤腿坐在沙發上,一邊喝咖啡一邊跟陳月皎講電話。

  「下週四?你打聽到了?」

  「是啊,我媽去接。航班號我都知道了。」陳月皎在那頭信誓旦旦,「大舅是下午三點四十抵達,然後入住利宮。」

  有點麻煩。

  如果是入住利宮,就在謝之嶼的地盤上。

  他倆單獨在酒店裡見過誰,這她怎麼知道?

  溫凝皺著眉:「他待幾天?」

  「一週。」陳月皎道。

  一週……

  既然不是匆匆一面,那除了酒店,很有可能還會同去別的地方。溫凝稍稍放心,她捻好腿上的薄毯,交代陳月皎:「他在澳島姑父一定會盡地主之誼,你要是知道他們出門,提前跟我說一聲。」

  陳月皎以為溫凝要避開溫正杉,連連點頭:「放心吧姐,這點事包在我身上。倒是你,你不會真住謝之嶼家裡去了吧?」

  溫凝從沒睡過那麼逼仄的房間。

  昨晚輾轉反側許久才入睡,聞言遺憾地點點頭:「在呢。」

  「啊?那,那你……你跟他……」

  溫凝打斷她滿腦子廢料:「良好的革命友誼。」

  都這樣了還良好,還革命友誼。

  陳月皎自小長在澳島,聞言忍不住讚嘆一聲:「你們大陸人可太正了。」

  「不然?」

  「事已至此,我只有一句話。」陳月皎說,「謝之嶼可比宋清柏帥多了。姐,這波不喫虧。」

  「……」

  「純血賺。」

  咔噠一聲,門鎖在溫凝面前打開。

  她下意識坐直:「不說了。」

  「why?!」

  免提的聽筒裡傳來陳月皎不加收斂的嗓門,「我一說謝之嶼你就掛,真的,他真比宋清柏靚仔多了,要是換我——」

  溫凝和那雙無可挑剔的眼睛對上,嘴脣微動:「他回來了。」

  「……我掛了。」

  嘟嘟嘟嘟。

  快速的切斷聲鼓點似的敲擊耳膜。

  溫凝不動聲色收起手機:「喫飯了嗎?」

  奇怪。

  反覆壓抑的鬱氣在這句平淡的問候下如洩氣的氣球,一下全癟了。

  家裡有人等候他的感覺很奇怪。

  謝之嶼揚了揚手裡的袋子,沒說話。

  袋子裡的甜品是兩份,他放在桌上,溫凝一眼就看出那是她第一次見他那天。他喝綠豆沙,而陳月皎替她要了招牌的楊枝金撈。

  很顯然,是她和他一人一份。

  溫凝將毛毯對摺搭在沙發扶手上:「正好我提前買了午餐,還挺多的。這會兒該到了吧。」

  她買的應該不止是午餐。

  謝之嶼環視四周,一早上過去,家裡屬於她的東西更多了。她的咖啡杯,她的白瓷茶壺,她的香薰,她的玻璃花瓶,沙發上甚至還有一個貓貓頭玩偶發箍。

  凌亂又安穩的這一刻,謝之嶼忘了自己匆匆回家是為了同她說一句「你不如住回酒店」。

  算了。

  也不是多重要的事。

  應該是昨夜沒睡好才容易胡思亂想,和她那間房沒關係。

  他坐下,餘光瞥見溫凝從門口拿著外賣袋回來——logo來自五星酒店。

  這時候他該揶揄的。

  話到嘴邊又覺得無趣,嚥了回去。

  安靜的一頓餐食,讓溫凝察覺到不對。

  就算不吐槽她是豌豆公主,也不對剛才那通明明已經聽到的電話發表意見嗎?

  她察言觀色:「謝之嶼,你不對勁。」

  謝之嶼放下筷子,黑沉的眼眸望過來:「哪裡不對?」

  溫凝把自己這邊的菜推過去:「你不喫胡蘿蔔。」

  「……」

  氣氛被她一打岔,和緩起來。

  謝之嶼問她:「本來想說什麼?」

  「說了也白說。」溫凝打開他帶回來的那份甜品,兀自道,「你要是願意,會在剛才那頓飯的任何時候開口。但你沒有,說明你不需要別人同情。我不知道你發生什麼,可我能嗅到你的情緒。」

  她的視線不知怎麼落在未開封的另一碗上:

  「我能嘗一口你的綠豆沙嗎?不開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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