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他的過去

京澳春潮·仲夏雨·2,317·2026/5/18

趁著謝之嶼不在,溫凝又去了一趟卓剛家。   這次來開門的是卓剛。   溫凝第一次見他。   「你好,我是謝之嶼的朋友。」   聽到謝之嶼的名字,再加之昨天的事兒家裡人都告訴過他,他侷促地點點頭,把門敞開更大:「請進。」   客廳昏暗,採光被緊鄰著的另一棟居民樓遮了大半。但屋裡唯一曬到太陽的一角,都放了女孩的玩具娃娃。   那個被翻得七零八落的藥櫃也整理好了。   新買的藥整整齊齊碼成兩行,上邊分別用原子筆認真寫著藥名,日期和用法。   見溫凝在看,卓剛解釋說:「筆力重一點盒子上就有痕跡,這樣我不在家,我媽也能給小卓找到藥。」   她環視一圈:「小卓呢?」   「繪畫課還沒回來。」卓剛沏了茶,拘謹地遞過來。   溫凝放下手中購物袋,去接茶。   「那我等小卓回來吧。」   她手邊的袋子是今早剛去商場買的,裡面是幾件純棉小背心。小姑娘差不多到了年紀,有些事眼盲的奶奶不知道,單身的爸爸又沒經驗。   她昨天來,看到小卓瘦小的身體已經有了抽條的跡象。   卓剛大約也意識到,用力搓手:「謝太太,你的禮物我們不能收。」   溫凝遲疑了一下。   謝太太?   這已經是卓剛想了半天唯一覺得合適的稱呼了。   見面前這位漂亮的小姐表情怔愣,他搓搓手,又摸摸頭:「那,那我……」   「我姓溫。」   他立馬改口:「溫小姐,你的禮物我們還是不能收。昨天本來就是你跟謝先生來幫了忙,之前謝先生又一直照顧我,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報答。」   溫凝這次來,其實是抱著打探的心的。   她找到切入點,很自然地順著話題說:「有些事對他來說可能只是舉手之勞,你認得太重反而對兩個人來說都是負擔。」   「不。」卓剛堅持,「一條命的事怎麼都不會太重。」   「他救過你?」溫凝雙手攏在一起。   這件事或許連謝之嶼本人都不會這麼認為。   卓剛慢慢思考著搖頭:「我對謝先生來說是個可有可無的人。」   「可有可無就不會一接到電話就趕來你家了。」   這話要怎麼講才講得清?   卓剛想了這麼多年都沒想明白過。他只是隱隱約約覺得謝先生一直被困在十二年前的過去。   而他,則是那根過去的線頭。   謝先生一定會期待有人把線頭解開的吧?   卓剛忽然望向眼前人,這是這麼多年來唯一一次出現在謝之嶼身邊、能同他一起來這間老房子的人。   他突兀開口:「溫小姐,你會幫他嗎?」   「會。」   溫凝快要摸到那把鑰匙了。   是屬於謝之嶼最堅硬鎧甲的第一層。   「我會幫他的。」她認真道。   卓剛猶豫片刻,終於開口:「溫小姐,你聽謝先生提過他母親嗎?」   謝之嶼的母親不是祕密。   在澳島時間夠長,聽說過夠多新聞,都會隱約記得多年前的那一樁。他母親是個極其漂亮的女人,會打扮,又講情調。她是土生土長的澳島人,講一口流利的粵語,說話時明快又利落,顧盼生輝。   卓剛在見到那具屍體之後才開始瞭解話題中心的人。   那位謝小姐長得太美,一度是澳島上層圈子的寵兒。   她雖自己出身普通,卻憑藉本事在各個社交圈遊刃有餘。   最後名花有主,她懷孕了。   有一段時間她沒在澳島生活,誰都不知道她去了哪。有人說她是找了個極有勢力和背景的男人,跟著男人去了內地。也有人說她是小三上位,所以被藏了起來。   世間對漂亮女人的評價往往單薄得幾句話就能說清。   人離開得太久,就像節目散了場,慢慢人走茶涼。   後來謝小姐再回澳島,身邊多了個眉眼相似的小男孩。她不避諱,人家問,她便說這是跟男人一拍兩散的遺物。   以她的美色,就算帶著孩子還是有不少人覬覦。   那些曾經圈子裡的太太們視她為公敵。   她們邀她喝茶,看劇,跑馬,在無聊的茶餘飯後聊一聊新買的寶石和包包,不經意透露透露自己優越得讓人嫉恨的生活。   彷彿只有這一刻,她們才贏了那位出身普通的謝小姐。   或許謝小姐在內地也過過幾年好日子。   人是由奢入儉難的動物。   卓剛一打聽便知,謝小姐成了賭場常客。她與他們這些小賭客不同,起步便是利宮。   那些掮客看到她,猶如看到了香油的老鼠——孤兒寡母,每個月手裡又會到帳一筆不菲的撫養費。   這樣的客人誰都愛。   謝小姐從一樓賭到三樓,多的時候每個晚上上千萬的進出。那時剛過千禧年,幾千萬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價碼。   聽說最開始她輸了錢內地都會來人替她擺平。   時間一長,次數一多,那邊便沒聲兒了。   再後來,孩子越長越大不需要操心,謝小姐玩得就更大。她整宿整宿不著家,精神恍惚。   好的時候逢人打兩句招呼,滿身珠光寶氣。不好的時候常在陽臺上哭,哭著哭著又開始放聲大笑。   鄰居時常以為這間房住了個瘋女人。   歲月終於在她姣美的臉上留下痕跡,她也終於變得不像常人。   卓剛說:「那位謝小姐跳樓時好像才四十不到。」   如果二十出頭就跟了別人,她離開時謝之嶼大概還是個少年。   溫凝在心裡算了算年頭。   有些艱澀:「出事後謝之嶼的爸爸也沒來找?」   「不清楚。」卓剛想了想,「我印象裡謝先生一直是自己一個人。」   溫凝深吸一口氣。   如果是她,沒瘋已經是好的。   她斷不會再和賭場那種地方產生任何聯繫。   鬼知道要把一個人逼到什麼境地,才會去自己最厭惡的地方做自己最厭惡的事。   一做就是這麼多年。   她忽然不知道說什麼,默了許久只說:「我今天來的事,能別告訴謝之嶼嗎?」   卓剛點點頭:「好。」   她倉皇起身,中途記起手邊的購物袋:「哦這個,記得給小卓。」   「溫小姐,你要走了嗎?」   「我……」她捂住心口用力呼吸幾次,那裡彷彿被堵住了,呼吸間四肢百骸酸脹得疼,「我出去買杯咖啡。」   咖啡沒買。   她卻莫名其妙撥通了謝之嶼的電話。   在老舊斑駁的綠漆欄杆旁,像一株幼草般蹲在那,一開口,便沒頭沒腦地問:「謝之嶼。」   「又怎麼了,公主。」   「你要不要喫那家綠豆沙

趁著謝之嶼不在,溫凝又去了一趟卓剛家。

  這次來開門的是卓剛。

  溫凝第一次見他。

  「你好,我是謝之嶼的朋友。」

  聽到謝之嶼的名字,再加之昨天的事兒家裡人都告訴過他,他侷促地點點頭,把門敞開更大:「請進。」

  客廳昏暗,採光被緊鄰著的另一棟居民樓遮了大半。但屋裡唯一曬到太陽的一角,都放了女孩的玩具娃娃。

  那個被翻得七零八落的藥櫃也整理好了。

  新買的藥整整齊齊碼成兩行,上邊分別用原子筆認真寫著藥名,日期和用法。

  見溫凝在看,卓剛解釋說:「筆力重一點盒子上就有痕跡,這樣我不在家,我媽也能給小卓找到藥。」

  她環視一圈:「小卓呢?」

  「繪畫課還沒回來。」卓剛沏了茶,拘謹地遞過來。

  溫凝放下手中購物袋,去接茶。

  「那我等小卓回來吧。」

  她手邊的袋子是今早剛去商場買的,裡面是幾件純棉小背心。小姑娘差不多到了年紀,有些事眼盲的奶奶不知道,單身的爸爸又沒經驗。

  她昨天來,看到小卓瘦小的身體已經有了抽條的跡象。

  卓剛大約也意識到,用力搓手:「謝太太,你的禮物我們不能收。」

  溫凝遲疑了一下。

  謝太太?

  這已經是卓剛想了半天唯一覺得合適的稱呼了。

  見面前這位漂亮的小姐表情怔愣,他搓搓手,又摸摸頭:「那,那我……」

  「我姓溫。」

  他立馬改口:「溫小姐,你的禮物我們還是不能收。昨天本來就是你跟謝先生來幫了忙,之前謝先生又一直照顧我,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報答。」

  溫凝這次來,其實是抱著打探的心的。

  她找到切入點,很自然地順著話題說:「有些事對他來說可能只是舉手之勞,你認得太重反而對兩個人來說都是負擔。」

  「不。」卓剛堅持,「一條命的事怎麼都不會太重。」

  「他救過你?」溫凝雙手攏在一起。

  這件事或許連謝之嶼本人都不會這麼認為。

  卓剛慢慢思考著搖頭:「我對謝先生來說是個可有可無的人。」

  「可有可無就不會一接到電話就趕來你家了。」

  這話要怎麼講才講得清?

  卓剛想了這麼多年都沒想明白過。他只是隱隱約約覺得謝先生一直被困在十二年前的過去。

  而他,則是那根過去的線頭。

  謝先生一定會期待有人把線頭解開的吧?

  卓剛忽然望向眼前人,這是這麼多年來唯一一次出現在謝之嶼身邊、能同他一起來這間老房子的人。

  他突兀開口:「溫小姐,你會幫他嗎?」

  「會。」

  溫凝快要摸到那把鑰匙了。

  是屬於謝之嶼最堅硬鎧甲的第一層。

  「我會幫他的。」她認真道。

  卓剛猶豫片刻,終於開口:「溫小姐,你聽謝先生提過他母親嗎?」

  謝之嶼的母親不是祕密。

  在澳島時間夠長,聽說過夠多新聞,都會隱約記得多年前的那一樁。他母親是個極其漂亮的女人,會打扮,又講情調。她是土生土長的澳島人,講一口流利的粵語,說話時明快又利落,顧盼生輝。

  卓剛在見到那具屍體之後才開始瞭解話題中心的人。

  那位謝小姐長得太美,一度是澳島上層圈子的寵兒。

  她雖自己出身普通,卻憑藉本事在各個社交圈遊刃有餘。

  最後名花有主,她懷孕了。

  有一段時間她沒在澳島生活,誰都不知道她去了哪。有人說她是找了個極有勢力和背景的男人,跟著男人去了內地。也有人說她是小三上位,所以被藏了起來。

  世間對漂亮女人的評價往往單薄得幾句話就能說清。

  人離開得太久,就像節目散了場,慢慢人走茶涼。

  後來謝小姐再回澳島,身邊多了個眉眼相似的小男孩。她不避諱,人家問,她便說這是跟男人一拍兩散的遺物。

  以她的美色,就算帶著孩子還是有不少人覬覦。

  那些曾經圈子裡的太太們視她為公敵。

  她們邀她喝茶,看劇,跑馬,在無聊的茶餘飯後聊一聊新買的寶石和包包,不經意透露透露自己優越得讓人嫉恨的生活。

  彷彿只有這一刻,她們才贏了那位出身普通的謝小姐。

  或許謝小姐在內地也過過幾年好日子。

  人是由奢入儉難的動物。

  卓剛一打聽便知,謝小姐成了賭場常客。她與他們這些小賭客不同,起步便是利宮。

  那些掮客看到她,猶如看到了香油的老鼠——孤兒寡母,每個月手裡又會到帳一筆不菲的撫養費。

  這樣的客人誰都愛。

  謝小姐從一樓賭到三樓,多的時候每個晚上上千萬的進出。那時剛過千禧年,幾千萬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價碼。

  聽說最開始她輸了錢內地都會來人替她擺平。

  時間一長,次數一多,那邊便沒聲兒了。

  再後來,孩子越長越大不需要操心,謝小姐玩得就更大。她整宿整宿不著家,精神恍惚。

  好的時候逢人打兩句招呼,滿身珠光寶氣。不好的時候常在陽臺上哭,哭著哭著又開始放聲大笑。

  鄰居時常以為這間房住了個瘋女人。

  歲月終於在她姣美的臉上留下痕跡,她也終於變得不像常人。

  卓剛說:「那位謝小姐跳樓時好像才四十不到。」

  如果二十出頭就跟了別人,她離開時謝之嶼大概還是個少年。

  溫凝在心裡算了算年頭。

  有些艱澀:「出事後謝之嶼的爸爸也沒來找?」

  「不清楚。」卓剛想了想,「我印象裡謝先生一直是自己一個人。」

  溫凝深吸一口氣。

  如果是她,沒瘋已經是好的。

  她斷不會再和賭場那種地方產生任何聯繫。

  鬼知道要把一個人逼到什麼境地,才會去自己最厭惡的地方做自己最厭惡的事。

  一做就是這麼多年。

  她忽然不知道說什麼,默了許久只說:「我今天來的事,能別告訴謝之嶼嗎?」

  卓剛點點頭:「好。」

  她倉皇起身,中途記起手邊的購物袋:「哦這個,記得給小卓。」

  「溫小姐,你要走了嗎?」

  「我……」她捂住心口用力呼吸幾次,那裡彷彿被堵住了,呼吸間四肢百骸酸脹得疼,「我出去買杯咖啡。」

  咖啡沒買。

  她卻莫名其妙撥通了謝之嶼的電話。

  在老舊斑駁的綠漆欄杆旁,像一株幼草般蹲在那,一開口,便沒頭沒腦地問:「謝之嶼。」

  「又怎麼了,公主。」

  「你要不要喫那家綠豆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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