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髒活

京澳春潮·仲夏雨·2,663·2026/5/18

謝之嶼按住話筒,側身問小鍾:「她今天去哪了?」   小鍾又問阿忠。   阿忠不假思索:「商場啊!」   溫凝是從商場出來自己叫的的士來卓剛家,阿忠壓根不知情,這會兒他還在商場樓下候著呢。   謝之嶼聽到答案挑了下眉,重新對著電話:「去的哪家商場?」   電話那頭的聲音揚起來,一掃陰霾。   「謝之嶼,你監視我有癮啊?!」   這下對味了。   謝之嶼牽起脣角:「你自己想喫別拿我當藉口。」   「我喫個——」   溫凝覺得後面的字不優雅,屏住,「對,我想喫。怎麼了?!」   「那就順便給我帶一份。」謝之嶼用氣定神閒的語氣,「多謝了。」   「……」   真是欠了他的。   那份買給謝之嶼的綠豆沙一直用保溫盒裝著,夾層加了碎冰,到家仍舊冰鎮爽口。   想了想,溫凝又把它封好放進冷藏。   做完這一切,她坐在沙發上慢慢復盤今天知道的故事。她突然從昨天的疑慮裡明白過來,謝之嶼不是相信卓剛,而是他不得不把這份信念加在卓剛身上。   他在不知不覺中將自己代入了小卓。   他有殘缺但還算美滿的家。   他的父親成功戒了賭,雖然辛苦卻靠自己養活一家人。   整個卓家,在謝之嶼身上是倒映,是把他從過去困境中救出來的一根絲線。   這條線很細,岌岌可危,隨時有坍塌之險。   可是怎麼辦呢?   它的另一頭系在謝之嶼的命上。   如果卓剛沒能做到,恐怕謝之嶼的世界也會隨之崩塌。他有無窮堅硬的鎧甲,也有無比柔軟的血肉之軀。   溫凝忽然後悔,之前對他的偏見太多。   ……   那份保存完好的綠豆沙沒等到謝之嶼。   溫凝第二天打開冰箱,發現外賣盒包裝完好無損。她關上冰箱,轉頭去看臥室房門。   房門緊閉,也不知道這人是沒起,還是昨晚壓根沒回來。   總之她到凌晨睡著時,家裡仍只有她一個人。   她輕手輕腳過去,敲了三聲。   「謝之嶼。」   裡邊沒迴音。   隔了半分鐘她又敲三下:「你在家嗎?」   仍舊沒迴音。   才同居沒幾天,溫凝對他的作息不算了解,敲完之後作罷。   可是一想到冰箱裡浪費了的綠豆沙。   她還是打開聊天框。   思考許久,她一條未發,而是打了阿忠的電話。   她問得開門見山:「阿忠,你老闆呢?」   阿忠牢記自己是溫小姐的人,一點沒覺得出賣老闆的行程有什麼問題:「嶼哥有事處理,昨天就和何少爺離開澳島了。這兩天應該都不在。」   不在澳島?   他居然一聲未吭?   好吧,溫凝想了一圈,謝之嶼的確沒有必須要和她打招呼的理由——他們不過是短期室友,一碗綠豆沙關係的普通室友。   即便如此安慰自己,溫凝還是捏了下拳頭。   可惡。   就算沒必要跟她講,看在綠豆沙的情面上說一聲會怎樣?   果然昨天從卓剛家回來就不該心疼他的。   心疼男人是這輩子倒黴的開始。   溫凝氣鼓鼓掛了電話,弄得阿忠一頭霧水。   他懷疑自己感知情緒的功能又出錯了,溫小姐這麼平和的人怎麼好像在生氣?   還沒等他告知自己老闆,又接到溫凝第二通電話。   「阿忠。」   阿忠挺直脊背:「yesmadam,什麼吩咐?」   電話裡女人被他逗得笑出聲:「走啦!去逛街。」   ……   昨晚一下飛機,通訊設備全被收走。   底下人拿著保險箱示意謝之嶼將手機往裡放時,他只是挑了下眉:「什麼意思?」   何氿笑著將自己的手機先丟進去:「別緊張,兄弟。這兒的規矩。」   這次出發太匆忙,周圍都是何氿的人。   這種情況並不是第一次。   應該說至今為止,他身邊也沒幾個自己人。謝之嶼見怪不怪。   他將手機往裡一丟,雙手攤開:「還有什麼?」   「做個樣子啦!」何氿勾上他肩,「都自家兄弟,明面上把樣子做足不就好了?有我在,誰敢動你?」   現在的架勢根本不像是來看地的。   謝之嶼不動聲色:「李家那塊地,不去了?」   「當然去。不過我們得順路看看別的生意。」   來之前何氿剛去過椰林山莊。   他們家的生意遍佈澳島內外,絕大多數合法,也有一些遊離在灰色地帶。   那些上不得臺面的生意需要慎之又慎。   老實說,何氿覺得自己的性子不適合幹這個。當然最初也不是丟給他的,從前都是二哥在管。   可惜二哥命短。   二哥不在後,這些生意陸陸續續交到何氿手裡。   他本以為是什麼香餑餑,是被老頭偏愛的證明。可時間越久,他越覺得棘手。   憑什麼其他兄弟姐妹手裡都是正經生意,他卻握著一堆見不得人的。老頭說偏愛他,卻給他最大的危險。老頭說寵何溪,卻時刻把她當聯絡感情的禮物。   這份喜歡實在讓人背負不起。   何氿也想過撂挑子不幹,老頭一句話就把他堵了回來。   老頭說:「他們賺多少都要給家族分紅,你是做無本買賣,進的全是你自己口袋。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何氿既要這份利潤,又要把風險拋出去。   用老頭的話說,為什麼當初會把這樁生意交給他?因為他某些特質和二哥相似,該狠的時候狠得下心。   何氿在漫長的試探中終於挑中身邊一人。   那人替他接手了不少髒活。   眼看著生意越做越大,接觸到的層面越來越廣,將近力不從心。他又有了新人選。   「爸爸,你覺得阿嶼怎麼樣?」   老頭擦著手裡的廚刀,不說話。   看來他不算太認同。   何氿心裡不屑地想,老頭可真是謹慎過了頭。謝之嶼都在他們何家幹這麼多年了,還不鬆口。   原本他以為再等等,等謝之嶼當了自己妹夫就能正式成為自己人,他也能順勢徹底脫手。   沒想到現在這事兒看著要黃。   何氿有點煩,不知道老頭在忌諱什麼。   他記得上次他主動提出下一單生意交給阿嶼時被老頭冷斥一聲,末了意味深長地說:「你多留心阿嶼。」   留心什麼?   除了不想當他妹夫,謝之嶼絕對好兄弟。   於是這次離島並非事出突然,而是何氿自作主張叫上的謝之嶼。到了地方,照理也沒有收繳通訊工具這一步。腦子裡閃過那句留心,何氿臨時長出一個心眼,演了這麼一出。   現在他可謂無後顧之憂了。   謝之嶼是他的人,就跟他一起幹。   謝之嶼不想,就當此行失敗。   何氿吩咐人上車,先跟謝之嶼一起轉了轉李家那塊地,緊接著車輛在黑暗中一路疾行,直到一處四方圍牆。透過圍牆,隱隱可以看出倉庫棚頂在黑夜裡的輪廓。   何氿說一聲:「到了。」   謝之嶼望向窗外,看到一束手電光照過來。光束先照過車牌,又隔著玻璃照照車裡的人。   車窗降低。   舉著手電筒的人一手按住後腰,另一手用光晃過車裡所有角落。他嘰裡咕嚕和司機說著話。   何氿翹起二郎腿,扭頭跟謝之嶼說:「這裡子公司的人,跟我們打招呼呢。」   一個要收繳通訊設備、開在三國邊境的子公司。   謝之嶼笑了笑。   要不是提前有準備,他還真信了。   那個舉手電的兔崽子分明在說,「坤哥說了,新來的不管誰帶進來,都要喫一粒槍子兒驗驗忠心

謝之嶼按住話筒,側身問小鍾:「她今天去哪了?」

  小鍾又問阿忠。

  阿忠不假思索:「商場啊!」

  溫凝是從商場出來自己叫的的士來卓剛家,阿忠壓根不知情,這會兒他還在商場樓下候著呢。

  謝之嶼聽到答案挑了下眉,重新對著電話:「去的哪家商場?」

  電話那頭的聲音揚起來,一掃陰霾。

  「謝之嶼,你監視我有癮啊?!」

  這下對味了。

  謝之嶼牽起脣角:「你自己想喫別拿我當藉口。」

  「我喫個——」

  溫凝覺得後面的字不優雅,屏住,「對,我想喫。怎麼了?!」

  「那就順便給我帶一份。」謝之嶼用氣定神閒的語氣,「多謝了。」

  「……」

  真是欠了他的。

  那份買給謝之嶼的綠豆沙一直用保溫盒裝著,夾層加了碎冰,到家仍舊冰鎮爽口。

  想了想,溫凝又把它封好放進冷藏。

  做完這一切,她坐在沙發上慢慢復盤今天知道的故事。她突然從昨天的疑慮裡明白過來,謝之嶼不是相信卓剛,而是他不得不把這份信念加在卓剛身上。

  他在不知不覺中將自己代入了小卓。

  他有殘缺但還算美滿的家。

  他的父親成功戒了賭,雖然辛苦卻靠自己養活一家人。

  整個卓家,在謝之嶼身上是倒映,是把他從過去困境中救出來的一根絲線。

  這條線很細,岌岌可危,隨時有坍塌之險。

  可是怎麼辦呢?

  它的另一頭系在謝之嶼的命上。

  如果卓剛沒能做到,恐怕謝之嶼的世界也會隨之崩塌。他有無窮堅硬的鎧甲,也有無比柔軟的血肉之軀。

  溫凝忽然後悔,之前對他的偏見太多。

  ……

  那份保存完好的綠豆沙沒等到謝之嶼。

  溫凝第二天打開冰箱,發現外賣盒包裝完好無損。她關上冰箱,轉頭去看臥室房門。

  房門緊閉,也不知道這人是沒起,還是昨晚壓根沒回來。

  總之她到凌晨睡著時,家裡仍只有她一個人。

  她輕手輕腳過去,敲了三聲。

  「謝之嶼。」

  裡邊沒迴音。

  隔了半分鐘她又敲三下:「你在家嗎?」

  仍舊沒迴音。

  才同居沒幾天,溫凝對他的作息不算了解,敲完之後作罷。

  可是一想到冰箱裡浪費了的綠豆沙。

  她還是打開聊天框。

  思考許久,她一條未發,而是打了阿忠的電話。

  她問得開門見山:「阿忠,你老闆呢?」

  阿忠牢記自己是溫小姐的人,一點沒覺得出賣老闆的行程有什麼問題:「嶼哥有事處理,昨天就和何少爺離開澳島了。這兩天應該都不在。」

  不在澳島?

  他居然一聲未吭?

  好吧,溫凝想了一圈,謝之嶼的確沒有必須要和她打招呼的理由——他們不過是短期室友,一碗綠豆沙關係的普通室友。

  即便如此安慰自己,溫凝還是捏了下拳頭。

  可惡。

  就算沒必要跟她講,看在綠豆沙的情面上說一聲會怎樣?

  果然昨天從卓剛家回來就不該心疼他的。

  心疼男人是這輩子倒黴的開始。

  溫凝氣鼓鼓掛了電話,弄得阿忠一頭霧水。

  他懷疑自己感知情緒的功能又出錯了,溫小姐這麼平和的人怎麼好像在生氣?

  還沒等他告知自己老闆,又接到溫凝第二通電話。

  「阿忠。」

  阿忠挺直脊背:「yesmadam,什麼吩咐?」

  電話裡女人被他逗得笑出聲:「走啦!去逛街。」

  ……

  昨晚一下飛機,通訊設備全被收走。

  底下人拿著保險箱示意謝之嶼將手機往裡放時,他只是挑了下眉:「什麼意思?」

  何氿笑著將自己的手機先丟進去:「別緊張,兄弟。這兒的規矩。」

  這次出發太匆忙,周圍都是何氿的人。

  這種情況並不是第一次。

  應該說至今為止,他身邊也沒幾個自己人。謝之嶼見怪不怪。

  他將手機往裡一丟,雙手攤開:「還有什麼?」

  「做個樣子啦!」何氿勾上他肩,「都自家兄弟,明面上把樣子做足不就好了?有我在,誰敢動你?」

  現在的架勢根本不像是來看地的。

  謝之嶼不動聲色:「李家那塊地,不去了?」

  「當然去。不過我們得順路看看別的生意。」

  來之前何氿剛去過椰林山莊。

  他們家的生意遍佈澳島內外,絕大多數合法,也有一些遊離在灰色地帶。

  那些上不得臺面的生意需要慎之又慎。

  老實說,何氿覺得自己的性子不適合幹這個。當然最初也不是丟給他的,從前都是二哥在管。

  可惜二哥命短。

  二哥不在後,這些生意陸陸續續交到何氿手裡。

  他本以為是什麼香餑餑,是被老頭偏愛的證明。可時間越久,他越覺得棘手。

  憑什麼其他兄弟姐妹手裡都是正經生意,他卻握著一堆見不得人的。老頭說偏愛他,卻給他最大的危險。老頭說寵何溪,卻時刻把她當聯絡感情的禮物。

  這份喜歡實在讓人背負不起。

  何氿也想過撂挑子不幹,老頭一句話就把他堵了回來。

  老頭說:「他們賺多少都要給家族分紅,你是做無本買賣,進的全是你自己口袋。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何氿既要這份利潤,又要把風險拋出去。

  用老頭的話說,為什麼當初會把這樁生意交給他?因為他某些特質和二哥相似,該狠的時候狠得下心。

  何氿在漫長的試探中終於挑中身邊一人。

  那人替他接手了不少髒活。

  眼看著生意越做越大,接觸到的層面越來越廣,將近力不從心。他又有了新人選。

  「爸爸,你覺得阿嶼怎麼樣?」

  老頭擦著手裡的廚刀,不說話。

  看來他不算太認同。

  何氿心裡不屑地想,老頭可真是謹慎過了頭。謝之嶼都在他們何家幹這麼多年了,還不鬆口。

  原本他以為再等等,等謝之嶼當了自己妹夫就能正式成為自己人,他也能順勢徹底脫手。

  沒想到現在這事兒看著要黃。

  何氿有點煩,不知道老頭在忌諱什麼。

  他記得上次他主動提出下一單生意交給阿嶼時被老頭冷斥一聲,末了意味深長地說:「你多留心阿嶼。」

  留心什麼?

  除了不想當他妹夫,謝之嶼絕對好兄弟。

  於是這次離島並非事出突然,而是何氿自作主張叫上的謝之嶼。到了地方,照理也沒有收繳通訊工具這一步。腦子裡閃過那句留心,何氿臨時長出一個心眼,演了這麼一出。

  現在他可謂無後顧之憂了。

  謝之嶼是他的人,就跟他一起幹。

  謝之嶼不想,就當此行失敗。

  何氿吩咐人上車,先跟謝之嶼一起轉了轉李家那塊地,緊接著車輛在黑暗中一路疾行,直到一處四方圍牆。透過圍牆,隱隱可以看出倉庫棚頂在黑夜裡的輪廓。

  何氿說一聲:「到了。」

  謝之嶼望向窗外,看到一束手電光照過來。光束先照過車牌,又隔著玻璃照照車裡的人。

  車窗降低。

  舉著手電筒的人一手按住後腰,另一手用光晃過車裡所有角落。他嘰裡咕嚕和司機說著話。

  何氿翹起二郎腿,扭頭跟謝之嶼說:「這裡子公司的人,跟我們打招呼呢。」

  一個要收繳通訊設備、開在三國邊境的子公司。

  謝之嶼笑了笑。

  要不是提前有準備,他還真信了。

  那個舉手電的兔崽子分明在說,「坤哥說了,新來的不管誰帶進來,都要喫一粒槍子兒驗驗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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