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長命百歲

京澳春潮·仲夏雨·2,161·2026/5/18

沒主動做過這種事。   溫凝很生疏。   牙齒數次磕碰後,她收起勁兒,小心翼翼地探索。從不熟到熟稔,脣舌交纏若有似無,一點點一點點刺激著耳膜。   她想放下手專心去捧他的臉。   可是這個王八蛋接吻居然不閉眼。不止一次地,溫凝察覺到他的睫毛在她掌心剮蹭。   於是她不敢放,怕一放就會讓自己的狼狽不堪暴露無遺。   或疾或慢,今晚無論她如何,謝之嶼都任她玩樂。可同時,他幾乎沒怎麼回應。溫凝往前咬的時候他不躲,她勾他的時候他也不追擊。緩慢廝磨,比起上次沙灘上的兇,他簡直像換了個人。   一個人的吻沒什麼意思。   溫凝在這個一廂情願的吻裡發洩不出不滿,最後喪氣推開,人也從他腿上滑了下來。   「這次夠了。」   她拉高被子,用背對著他。   牀邊坐著的人沉默許久,嗓音暗啞地說一聲:「好。」   她不回應。   他又說:「我去給你拿毛巾。」   被子裡傳出不鹹不淡的聲音:「拿毛巾做什麼?」   「擦臉。」   腳步聲漸遠,而後響起的是洗手間水聲。水龍頭譁啦啦落著水,持續了很久,久到溫凝幾乎在這片規律的白噪音裡睡著。   再一個晃神,聲音出現在牀邊:「起來擦一把。」   她不想動。   人越是睏倦,腦子越是會在短時間內效用大漲。她剛剛一邊神遊一邊同時思考了好幾件事,這會兒想清楚一件,手指探出薄被,朝他晃了晃。   男人沒靠近。   剛平復下身體的慾望,此刻他並不想離她太近。可是她手指一勾再勾,他就像訓好的狗似的身體由不得理智。   「什麼?」他弓下身。   「錄音筆。」溫凝說。   ……錄音筆?   胸口像被一個大潮拍中,以至於連謝之嶼這樣的人都免不了愣神:「你剛才身上帶著錄音筆?」   「進門前他們把我手機收了。」溫凝翻了個身,薄被拉到鼻尖,只用一雙眼睛對著他,「錄音筆不是什麼常用的東西,一般人身上不會有。況且他們又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我準備了這個去錄溫正杉的出軌證據。我身上就一件禮服,有什麼一目瞭然。」   「所以他們只拿走你的手機,至於這隻錄音筆你……」   「我藏在衣服內襯裡。」   言外之意,是何氿的人太不嚴謹。   她拇指按住播放鍵,空白過後,裡面傳出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衣料摩擦。   又是一段空白,何氿的聲音傳出:「人到了?」   明知這間房絕對安全,謝之嶼聽見聲音還是條件反射握住她的手:「為什麼告訴我?」   無論何氿騙她去的目的是什麼,一旦有人知道這隻錄音筆的存在,就會變成她切切實實的催命符。   如若他們倆立場並非一致,此刻謝之嶼已經握住她的命門。   錄音筆裡,何氿的聲音還在繼續。   時而癲狂時而平靜。   他像個瘋子在唱獨角戲。   而謝之嶼卻在這片被他忽略的聲音中固執地想,為什麼告訴他?為什麼把命交到他手裡?   他掌心潮溼,不知是沾了毛巾上的水還是因為其他。手下纖細的五指被他一再緊握:「我有沒有說過不要這麼相信別人?」   被他這麼緊地包裹著,終於讓溫凝將眼前的人與數天前沙灘上兇到難以剋制的身影重疊起來。   她看著他:「因為我上了這條船,命就不是自己的。告不告訴你沒什麼本質區別。而且我猜……」   她刻意放慢語氣來觀察他的表情。   「何氿防著你,所以你手裡沒有切實證據。」   男人沉暗的眼底閃過危險氣息,他的手指因用力而青白。片刻後,他忽然垂首,手也跟著鬆了。   他啞著嗓音:「你用這個來試探我,膽大包天。」   溫凝倏然翻身坐起,鄭重地問:「所以你沒參與何氿的生意。對不對?」   謝之嶼無言。   她又說:「或者說是你還沒來得及。對不對?」   她的眼睛已經哭腫,此刻卻恢復了神採,幾乎讓謝之嶼不敢直視。他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覺得說什麼都多餘。   可溫凝仍舊想知道。   並非因為她的好奇心太重,而是她迫切地、不顧一切地想知道謝之嶼的立場。   如他所說,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黑與白,也沒有絕對的善與惡。   她之前的問題太過幼稚。   什麼好人壞人,界定的標準在哪裡?而標準又由誰來決定?   這破爛的規則!   眼下她只想問他一個問題。   「吳開還活著嗎?」   靜默被打破,謝之嶼苦笑一聲:「活著。」   心中大石轟然落定,溫凝忽然掀開被子跳到他身上,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脖頸。船艙裡無風,她卻覺得有十級大風颳過心口,呼呼迴旋在耳邊。   被壓抑的,被剋制的感情宛若決堤。   同時決堤的還有她的眼淚。   她已經很久沒哭過了,一定是今晚命懸一線大起大落,眼睛像蓄滿水的春池,一眨便是一串,撲簌簌落進他頸窩。   明天這雙眼睛沒法要了。   好不容易被體溫烘乾的襯衣又被打溼。   他終於將始終懸在身側的手搭上她抽搐的雙肩,輕輕握一握,問:「怎麼哭這麼厲害?」   「我他媽今晚差點沒命。」溫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又痛快又悲傷地咬他脖頸,「哭一下怎麼了?用你家水了?」   安撫的手掌一下一下拍在她後背,好似無奈。   他故意用開玩笑的語氣:「我怎麼不知道你和吳開關係這麼好?」   溫凝不理他的揶揄。   誰都知道這句話存在的意義只是為了將她從把控不住的情緒裡拉出來。   過了許久,溫凝才停住抽噎,悶悶地喊:   「謝之嶼。」   謝之嶼放低聲:「我在。」   她將臉埋進他頸窩,聲音哭得好啞:「我的命現在歸你管。所以……」   「嗯。」   「你要長命百歲。」   長命百歲。   幾乎將牙咬碎,他才控制住自己忽然泛濫的情緒。   嗓子彷彿過了一遍沙。   長命百歲嗎?   「好。」謝之嶼紅著眼答

沒主動做過這種事。

  溫凝很生疏。

  牙齒數次磕碰後,她收起勁兒,小心翼翼地探索。從不熟到熟稔,脣舌交纏若有似無,一點點一點點刺激著耳膜。

  她想放下手專心去捧他的臉。

  可是這個王八蛋接吻居然不閉眼。不止一次地,溫凝察覺到他的睫毛在她掌心剮蹭。

  於是她不敢放,怕一放就會讓自己的狼狽不堪暴露無遺。

  或疾或慢,今晚無論她如何,謝之嶼都任她玩樂。可同時,他幾乎沒怎麼回應。溫凝往前咬的時候他不躲,她勾他的時候他也不追擊。緩慢廝磨,比起上次沙灘上的兇,他簡直像換了個人。

  一個人的吻沒什麼意思。

  溫凝在這個一廂情願的吻裡發洩不出不滿,最後喪氣推開,人也從他腿上滑了下來。

  「這次夠了。」

  她拉高被子,用背對著他。

  牀邊坐著的人沉默許久,嗓音暗啞地說一聲:「好。」

  她不回應。

  他又說:「我去給你拿毛巾。」

  被子裡傳出不鹹不淡的聲音:「拿毛巾做什麼?」

  「擦臉。」

  腳步聲漸遠,而後響起的是洗手間水聲。水龍頭譁啦啦落著水,持續了很久,久到溫凝幾乎在這片規律的白噪音裡睡著。

  再一個晃神,聲音出現在牀邊:「起來擦一把。」

  她不想動。

  人越是睏倦,腦子越是會在短時間內效用大漲。她剛剛一邊神遊一邊同時思考了好幾件事,這會兒想清楚一件,手指探出薄被,朝他晃了晃。

  男人沒靠近。

  剛平復下身體的慾望,此刻他並不想離她太近。可是她手指一勾再勾,他就像訓好的狗似的身體由不得理智。

  「什麼?」他弓下身。

  「錄音筆。」溫凝說。

  ……錄音筆?

  胸口像被一個大潮拍中,以至於連謝之嶼這樣的人都免不了愣神:「你剛才身上帶著錄音筆?」

  「進門前他們把我手機收了。」溫凝翻了個身,薄被拉到鼻尖,只用一雙眼睛對著他,「錄音筆不是什麼常用的東西,一般人身上不會有。況且他們又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我準備了這個去錄溫正杉的出軌證據。我身上就一件禮服,有什麼一目瞭然。」

  「所以他們只拿走你的手機,至於這隻錄音筆你……」

  「我藏在衣服內襯裡。」

  言外之意,是何氿的人太不嚴謹。

  她拇指按住播放鍵,空白過後,裡面傳出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衣料摩擦。

  又是一段空白,何氿的聲音傳出:「人到了?」

  明知這間房絕對安全,謝之嶼聽見聲音還是條件反射握住她的手:「為什麼告訴我?」

  無論何氿騙她去的目的是什麼,一旦有人知道這隻錄音筆的存在,就會變成她切切實實的催命符。

  如若他們倆立場並非一致,此刻謝之嶼已經握住她的命門。

  錄音筆裡,何氿的聲音還在繼續。

  時而癲狂時而平靜。

  他像個瘋子在唱獨角戲。

  而謝之嶼卻在這片被他忽略的聲音中固執地想,為什麼告訴他?為什麼把命交到他手裡?

  他掌心潮溼,不知是沾了毛巾上的水還是因為其他。手下纖細的五指被他一再緊握:「我有沒有說過不要這麼相信別人?」

  被他這麼緊地包裹著,終於讓溫凝將眼前的人與數天前沙灘上兇到難以剋制的身影重疊起來。

  她看著他:「因為我上了這條船,命就不是自己的。告不告訴你沒什麼本質區別。而且我猜……」

  她刻意放慢語氣來觀察他的表情。

  「何氿防著你,所以你手裡沒有切實證據。」

  男人沉暗的眼底閃過危險氣息,他的手指因用力而青白。片刻後,他忽然垂首,手也跟著鬆了。

  他啞著嗓音:「你用這個來試探我,膽大包天。」

  溫凝倏然翻身坐起,鄭重地問:「所以你沒參與何氿的生意。對不對?」

  謝之嶼無言。

  她又說:「或者說是你還沒來得及。對不對?」

  她的眼睛已經哭腫,此刻卻恢復了神採,幾乎讓謝之嶼不敢直視。他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覺得說什麼都多餘。

  可溫凝仍舊想知道。

  並非因為她的好奇心太重,而是她迫切地、不顧一切地想知道謝之嶼的立場。

  如他所說,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黑與白,也沒有絕對的善與惡。

  她之前的問題太過幼稚。

  什麼好人壞人,界定的標準在哪裡?而標準又由誰來決定?

  這破爛的規則!

  眼下她只想問他一個問題。

  「吳開還活著嗎?」

  靜默被打破,謝之嶼苦笑一聲:「活著。」

  心中大石轟然落定,溫凝忽然掀開被子跳到他身上,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脖頸。船艙裡無風,她卻覺得有十級大風颳過心口,呼呼迴旋在耳邊。

  被壓抑的,被剋制的感情宛若決堤。

  同時決堤的還有她的眼淚。

  她已經很久沒哭過了,一定是今晚命懸一線大起大落,眼睛像蓄滿水的春池,一眨便是一串,撲簌簌落進他頸窩。

  明天這雙眼睛沒法要了。

  好不容易被體溫烘乾的襯衣又被打溼。

  他終於將始終懸在身側的手搭上她抽搐的雙肩,輕輕握一握,問:「怎麼哭這麼厲害?」

  「我他媽今晚差點沒命。」溫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又痛快又悲傷地咬他脖頸,「哭一下怎麼了?用你家水了?」

  安撫的手掌一下一下拍在她後背,好似無奈。

  他故意用開玩笑的語氣:「我怎麼不知道你和吳開關係這麼好?」

  溫凝不理他的揶揄。

  誰都知道這句話存在的意義只是為了將她從把控不住的情緒裡拉出來。

  過了許久,溫凝才停住抽噎,悶悶地喊:

  「謝之嶼。」

  謝之嶼放低聲:「我在。」

  她將臉埋進他頸窩,聲音哭得好啞:「我的命現在歸你管。所以……」

  「嗯。」

  「你要長命百歲。」

  長命百歲。

  幾乎將牙咬碎,他才控制住自己忽然泛濫的情緒。

  嗓子彷彿過了一遍沙。

  長命百歲嗎?

  「好。」謝之嶼紅著眼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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