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要吻我

京澳春潮·仲夏雨·2,124·2026/5/18

分不清是誰主動。   兩片脣急切地碰到一起。   那天無人的沙灘,浪潮聲一下又一下拍在耳邊。隔著露臺的玻璃移門,海上浪潮同樣烙進耳膜。   不只是一廂情願,這一次謝之嶼回敬得很用力,恨不能將她拆之入腹,將她折斷。   對,這纔是謝之嶼。   哭花了的臉,被情緒壓垮了的嗓音,還有狼狽的情緒。這一晚那麼多突發那麼多混亂,繃緊的弦早已斷裂。他們的命彷彿要留在今晚。   他的手按她入懷,他從不知道自己會如此笨拙。   像拆不開包裝盒的笨蛋,手裡握緊絲帶,卻找不到那根抽散的線頭。   「謝之嶼,要吻我。」   溫凝提醒他。   他是訓練有素最聽話的乖狗,她說什麼便是什麼。   窗外彷彿暴雨密集,噼裡啪啦敲在船舷上,敲進兩顆空落落的心裡。   彷彿被突如其來的雨嚇到,甲板上腳步紛亂。   男人女人嬉笑著尖叫著各自奔回房間。   在混亂的響動聲中,他的眼睛如這片暴雨下的大海一樣暗無日色,鄭重的語氣卻一反常態:   「想好了?」   這個時候說什麼都像欲拒還迎。   「要是沒想好,你放手嗎?」溫凝反問。   那層欲蓋擬彰的玻璃紙終於被撕破,猶如那天見到遺棄在垃圾桶裡的絲襪,他是在那一刻明白她並非無動於衷的。於是在那之後,他在無人知道的角落起了無數個惡劣的念頭。   他的卑劣被雨水衝刷,露出不可藏匿的一角。   更遑論現在是她在挑釁。   「不放。」謝之嶼道。   他五官實在漂亮,尤其是在這樣的時刻。   僅僅眼眸低垂落定地看她一眼,或是剋制不住喉結滾動,溫凝都覺得自己被這樣的氛圍給扼死了。   她揚起脖頸,想要索吻。   哭了一晚的乾澀嘴脣猶如找到清泉的沙漠旅人,也終將帶來不顧一切的孤勇。   ……   從小生長在澳島的謝之嶼還是沒能喜歡起澳島的亞熱帶氣候。   過了立春,天氣一日暖過一日。   四季中還算適宜的春天先是要經歷最後一波寒潮,而後迎來回南天,緊接著空氣裡的溼度一天高於一天。   充沛的雨水,潮溼的氣候。   這些讓人覺得充滿地域特色的氣候他都算不上喜歡。   連帶著他討厭曬不幹的衣服,軟趴趴的襯衣,凝滿水珠的冰涼牆壁,還有任何悶溼的感覺。這裡的氣候幹讓爽的時日所剩無幾。   可是當他自己漆黑的眼睛暗含水色,他又不覺得討厭了。反而得寸進尺,想把這種感覺刻進骨血。   謝之嶼最後一遍問她:「不拒絕的話,我會當真。」   這種時刻他居然會想起。   每年他在福利院都會有一筆巨大開支。   還記得第一次去的時候,院長用對無數人說過的話敬告他:「謝先生,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這裡的孩子,是不能得到擁抱的。」   他不解。   院長並非真的冷臉,只是用見怪不怪的語氣:「很多人會突發奇想來關心關心這裡的孩子,可是你們轉頭就忘了,孩子們卻記在心裡。他今天被人擁抱,被人愛,明天就會渴望更多的擁抱,更多的愛。擁有過再失去對他們來說太殘忍了。可是你看我們這裡,每天喫喝拉撒一堆問題要解決,哪裡有人閒出空暇。」   「如果我能維持住這些呢?」   他說到做到。   他的開支花在了保育費,聘用很多老師,阿姨,甚至心理諮詢師。自己也隔三差五抽空去上一趟。   何止是福利院的孩子,人心越大越貪婪。   他也是如此。   要維持住那些笑容很難,他也深知擁有過再失去才最殘忍的道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擁有到什麼時候,也不想給自己的人生再增加難度。那麼多理性的條條框框擺在眼前,可是今夜海上無風,他心口卻有狂風巨浪。   他太明白錯過一次便是一生。   哪還有什麼理智可言?   他的餘生如果沒有這些足夠撐下去的回憶要怎麼惶惶終日。   或許是突然來了大浪,那些猶豫終於被撞破。   溫凝將十根手指攏進他黑髮,指尖用力沒入。   她要死了。   她居然能看到虛幻的光,那片光裡有虛幻的人影。   「謝之嶼……」   比起先前讓人心疼的無聲落淚,這點眼淚絲毫激不起男人同情。   他沒接收過紳士教育,更不懂憐香惜玉。兇得讓她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她喊「謝」,他就說「我在」。   她說「滾蛋」,他就哄得她收回成命。   不管不顧,完全混蛋的樣子。   等到晨光微熹,海面終於平息下來。   溫凝睜開眼後腦子有一瞬空白。   她花了一些時間,才將腦子裡斷了片的記憶連起來。失去意識之前,耳朵裡是謝之嶼又哄又騙的話語。   死騙子。   醒來後眼睛乾巴巴地眨了兩下。   大概是身體缺水到了極致,眼淚終於空了。那種忽上忽下的不安也在悄無聲息中被填滿。   她吸了吸鼻子。   這麼小的動靜,男人居然能發現。搭在她腰上的手臂無聲收攏,他在身後問:「哪裡不舒服?」   「哪裡都……」   好怪,她的嗓子不像她。   溫凝輕輕地咳嗽一聲。   搭在她身上的重量消失,隨之而來的是斜後方遞過來的一杯水。她就著他的手喝下去大半杯,快要冒煙的嗓子終於好受許多。   喝完水,她立即仰倒,將自己埋了回去。   幾秒後,她難以忍受。   「謝之嶼。」   「嗯。」   她說不出口。   這個混蛋睡前說的話真誠得不帶一絲作假,居然就真的這麼抱著她睡著。她不知道怎麼在這種頭腦清醒的情況下自若相處。   閉上眼,屈肘撞了他一下。   安靜的空間裡傳來一瞬紊亂的呼吸,謝之嶼湊過來,鼻息停她耳後。   他的落點不算溫柔,甚至有些粗暴。   「怎麼一醒就翻臉?」他善於檢討自己,一番思索之後不太開心地問,「有那麼差勁嗎

分不清是誰主動。

  兩片脣急切地碰到一起。

  那天無人的沙灘,浪潮聲一下又一下拍在耳邊。隔著露臺的玻璃移門,海上浪潮同樣烙進耳膜。

  不只是一廂情願,這一次謝之嶼回敬得很用力,恨不能將她拆之入腹,將她折斷。

  對,這纔是謝之嶼。

  哭花了的臉,被情緒壓垮了的嗓音,還有狼狽的情緒。這一晚那麼多突發那麼多混亂,繃緊的弦早已斷裂。他們的命彷彿要留在今晚。

  他的手按她入懷,他從不知道自己會如此笨拙。

  像拆不開包裝盒的笨蛋,手裡握緊絲帶,卻找不到那根抽散的線頭。

  「謝之嶼,要吻我。」

  溫凝提醒他。

  他是訓練有素最聽話的乖狗,她說什麼便是什麼。

  窗外彷彿暴雨密集,噼裡啪啦敲在船舷上,敲進兩顆空落落的心裡。

  彷彿被突如其來的雨嚇到,甲板上腳步紛亂。

  男人女人嬉笑著尖叫著各自奔回房間。

  在混亂的響動聲中,他的眼睛如這片暴雨下的大海一樣暗無日色,鄭重的語氣卻一反常態:

  「想好了?」

  這個時候說什麼都像欲拒還迎。

  「要是沒想好,你放手嗎?」溫凝反問。

  那層欲蓋擬彰的玻璃紙終於被撕破,猶如那天見到遺棄在垃圾桶裡的絲襪,他是在那一刻明白她並非無動於衷的。於是在那之後,他在無人知道的角落起了無數個惡劣的念頭。

  他的卑劣被雨水衝刷,露出不可藏匿的一角。

  更遑論現在是她在挑釁。

  「不放。」謝之嶼道。

  他五官實在漂亮,尤其是在這樣的時刻。

  僅僅眼眸低垂落定地看她一眼,或是剋制不住喉結滾動,溫凝都覺得自己被這樣的氛圍給扼死了。

  她揚起脖頸,想要索吻。

  哭了一晚的乾澀嘴脣猶如找到清泉的沙漠旅人,也終將帶來不顧一切的孤勇。

  ……

  從小生長在澳島的謝之嶼還是沒能喜歡起澳島的亞熱帶氣候。

  過了立春,天氣一日暖過一日。

  四季中還算適宜的春天先是要經歷最後一波寒潮,而後迎來回南天,緊接著空氣裡的溼度一天高於一天。

  充沛的雨水,潮溼的氣候。

  這些讓人覺得充滿地域特色的氣候他都算不上喜歡。

  連帶著他討厭曬不幹的衣服,軟趴趴的襯衣,凝滿水珠的冰涼牆壁,還有任何悶溼的感覺。這裡的氣候幹讓爽的時日所剩無幾。

  可是當他自己漆黑的眼睛暗含水色,他又不覺得討厭了。反而得寸進尺,想把這種感覺刻進骨血。

  謝之嶼最後一遍問她:「不拒絕的話,我會當真。」

  這種時刻他居然會想起。

  每年他在福利院都會有一筆巨大開支。

  還記得第一次去的時候,院長用對無數人說過的話敬告他:「謝先生,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這裡的孩子,是不能得到擁抱的。」

  他不解。

  院長並非真的冷臉,只是用見怪不怪的語氣:「很多人會突發奇想來關心關心這裡的孩子,可是你們轉頭就忘了,孩子們卻記在心裡。他今天被人擁抱,被人愛,明天就會渴望更多的擁抱,更多的愛。擁有過再失去對他們來說太殘忍了。可是你看我們這裡,每天喫喝拉撒一堆問題要解決,哪裡有人閒出空暇。」

  「如果我能維持住這些呢?」

  他說到做到。

  他的開支花在了保育費,聘用很多老師,阿姨,甚至心理諮詢師。自己也隔三差五抽空去上一趟。

  何止是福利院的孩子,人心越大越貪婪。

  他也是如此。

  要維持住那些笑容很難,他也深知擁有過再失去才最殘忍的道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擁有到什麼時候,也不想給自己的人生再增加難度。那麼多理性的條條框框擺在眼前,可是今夜海上無風,他心口卻有狂風巨浪。

  他太明白錯過一次便是一生。

  哪還有什麼理智可言?

  他的餘生如果沒有這些足夠撐下去的回憶要怎麼惶惶終日。

  或許是突然來了大浪,那些猶豫終於被撞破。

  溫凝將十根手指攏進他黑髮,指尖用力沒入。

  她要死了。

  她居然能看到虛幻的光,那片光裡有虛幻的人影。

  「謝之嶼……」

  比起先前讓人心疼的無聲落淚,這點眼淚絲毫激不起男人同情。

  他沒接收過紳士教育,更不懂憐香惜玉。兇得讓她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她喊「謝」,他就說「我在」。

  她說「滾蛋」,他就哄得她收回成命。

  不管不顧,完全混蛋的樣子。

  等到晨光微熹,海面終於平息下來。

  溫凝睜開眼後腦子有一瞬空白。

  她花了一些時間,才將腦子裡斷了片的記憶連起來。失去意識之前,耳朵裡是謝之嶼又哄又騙的話語。

  死騙子。

  醒來後眼睛乾巴巴地眨了兩下。

  大概是身體缺水到了極致,眼淚終於空了。那種忽上忽下的不安也在悄無聲息中被填滿。

  她吸了吸鼻子。

  這麼小的動靜,男人居然能發現。搭在她腰上的手臂無聲收攏,他在身後問:「哪裡不舒服?」

  「哪裡都……」

  好怪,她的嗓子不像她。

  溫凝輕輕地咳嗽一聲。

  搭在她身上的重量消失,隨之而來的是斜後方遞過來的一杯水。她就著他的手喝下去大半杯,快要冒煙的嗓子終於好受許多。

  喝完水,她立即仰倒,將自己埋了回去。

  幾秒後,她難以忍受。

  「謝之嶼。」

  「嗯。」

  她說不出口。

  這個混蛋睡前說的話真誠得不帶一絲作假,居然就真的這麼抱著她睡著。她不知道怎麼在這種頭腦清醒的情況下自若相處。

  閉上眼,屈肘撞了他一下。

  安靜的空間裡傳來一瞬紊亂的呼吸,謝之嶼湊過來,鼻息停她耳後。

  他的落點不算溫柔,甚至有些粗暴。

  「怎麼一醒就翻臉?」他善於檢討自己,一番思索之後不太開心地問,「有那麼差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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