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分大贏家 11銀魂·二週目五
這是何等荒謬的世界啊!
人類的心終究是由何種成份構成的,竟可以毫無猶豫的同類相殘!
二週目並未曾看到過帶走老師的人,回來時只看到滿目的廢墟,還有已經呆傻了的銀時,銀時微微垂著的頭,將腥紅色的眼睛斂於其下,絕望的氣息像是猶如剛從地獄中爬出的夜叉,當二週目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離開銀時、晉助幾個,一人沿著那一條不知通向何方的道路走去。
雖然沒有看過那群人,但是卻能從記憶中看到了曾經帶走老師的一些人,穿著僧侶的衣飾,與那個曾經叫朧的男人別無二樣。
望不見的連綿山丘將邊際隱於天地間,稻田層層起伏像是野獸的呼吸,坑坑窪窪的土道留下數不清的人或是家畜經過的痕跡,深深淺淺積滿了過往時揚起的飛灰,著著草鞋在這裡跑得跌跌撞撞,手掌的滿繭被刺入的石子也貼著灰塵。
跑去哪裡呢?望不見盡頭的天地,走不到盡頭的道路,連脆弱的呼喊聲在這空蕩蕩的世間竟都如此渺小,讓人連回聲都聽不見,只要一直向前奔跑,就能追上想要追上的東西吧!
沿著山的路,像是一個怪圈,從一個出去,就又走到了另一個,黎明的金星掛於天空,天地間陷於最黑暗的時刻,此刻的風似乎也格外的刺骨,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煙火的味道,嗆入心肺。
天地大的像是一個籠子,把人罩進去就像是一個玩物。
血色染上大地的時候,少年終於追上他想要追的了。
山丘在朝陽的血色渲染下,圓滑而又讓人絕望,在一條線上,天大地大,再也看不見其他,看著那顫顫巍巍的身影從線下面一點點擠出來,單薄的身體,在詭異的視角下顯得又細又長的手腳,顫顫抖抖四足似的爬過來的腳步,狼狽不堪,在血色光芒中,黑色的剪影活似一條剛剛從線中擠出來的蟲子。
“唔!”一道銀光直奔向肩膀的位置,少年悶哼一聲,顫抖著拖著半邊的身體向前挪動。
山丘之上的陰影中,安靜的坐著十幾人,皆是相同的裝束,但是卻無一人出聲,都靜靜的看著剛剛出現的少年,又是一道銀光,射向另左肩,少年微微側身,卻被已經麻木的右半身拖累,被銀針沒於左肩關節處,只留有短短的一截。
“唰!”銀色的光一閃,少年的身影一顫,銀色的針在膝關節處顫抖。
“呯!”沉默的聲音,肉體摔在土地上,揚起一片灰塵,臉蹭著草屑,身體卻如蟲子般蠕動,努力向看前方拱去。
一片沉默的中,突然出現聲音,兵器的出鞘聲,寒光映在男人的下巴上,微微有些狼狽的姿態也顯得大方得體,松陽的淺色的視線直視著另一邊頭帶著頭笠的男人,最終男人揮揮手,松陽從讓開的道中向著前方走去。
“嘛,憂君,回去吧。”聲音輕輕柔柔的,像是平日的道別一般。
少年繼續拱動著,靜靜的天地間,只有輕輕風聲與衣衫在地面摩擦的聲音,還有血肉的破碎聲,靜靜的這麼聽著風聲,少年終於在男人的腳下,雙肩與腿已經毫無知覺,只能倚靠脖頸與腰部用力,盡力向上揚著身體,抬起頭來,望著站得筆直的男人。
“憂君,回去吧。”從來沒有發現過,從這裡看,男人居然這麼高大。
少年抬起的臉上盡是灰塵與草屑,隱隱還可以看到沾著灰塵的血絲,曾經尖瘦的下巴已經完全破碎,腥紅色的血肉向外翻出,沾著被血液染成赤烏色的泥土,血肉中有著草屑與石子,無比狼狽,曾經是天藍色的眸子裡滿是沉沉的深藍色,灰濛濛的映不出人影。
“你說過要和我在一起的。”少年的聲音嘶啞卻帶著執拗。
“嗯。”
“你說過要嫁給我的。”聲音還帶著不易擦覺的顫抖。
“嗯。”
“那你要聽我的。”聲調與其說是命令,不如說是哀求。
“……嗯。”
“和我回去!我們一起離開!”聲線破碎,吼出的聲音嘶啞。
“……
對不起,我反悔了……
……我不想要嫁給你呢……
憂君,你回去吧……
……你是我的學生,你要聽我的
……
我說,
回去吧……”
微微仰著的頭,漂亮的下巴微微顫抖,陽光的剪影下出一顆水滴綴在其上,像是晨間突然出現的露珠,把血色的朝暉折射成七彩的光芒,又墜於地面,砸起一片灰塵,又四分五裂,有一片碎片砸進少年的乾澀的眼珠裡,砸得生痛,讓人瞬間淚流成河。
“不要撒嬌了啊,憂……
最後的一面,
做為老師的我……
沒有辦法摸摸你的頭,來安慰你
……還,
真遺憾啊……”
那是最後一次看到那男人的背影了,逆著陽光只讓人看得清剪影,看向讓人覺得眼睛痠痛,再也睜不開眼睛,再一睜開,那男人就彷彿消失在了陽光中,閉上眼睛就可以看到那清晰的輪廓,從未有過的真實感,似乎一伸的,就可以拉住那男人被束住的雙手,輕輕呼喚一聲,就可以讓那男人回過頭來一般。
但是無論何時,那男人再也不曾回過頭來,只是一遍遍在耳邊迴響起那聲調溫柔的近傷感的聲音,他說。
“……還,真遺憾啊……”
看不見男人的身影,衝著已經空蕩蕩的前方嘶吼著,“我會把所有你保護的東西都毀給你看!你敢離開我就毀給你看!”所以,所以求求你不要離開了。
一聲聲的嘶吼也沒有回聲,像是進入一個無聲的默片,再也回人出聲。
“呵!”帶著嘲諷的聲音,二週目就像沒有聽見一般。
“那怕滿眼都是怨恨,你依舊趴在泥土中,弱的像是一個爬蟲一般,你以為能做到什麼。”聲音輕輕淡淡,用最平淡的語氣挑起二週目的怒火,將針又刺入二週目身體裡,聽著二週目詛咒著這個世界,要毀掉這個世界的話,也沒有任何語言,轉身向著松陽離開的同一個方向走去,留給二週目一個背影。
“孱弱如此,在這裡等死吧。
你以為……能夠吸引如同禿鷲一般的你的人,他本身能夠活多久?”
有些時候,無論細節改變多少,有些事情都要發生,這被稱之為歷史的腳步,沒有人可以阻擋,同樣一件事情,喜與憂同樣遭遇過,同樣覺醒了不同的東西。
接踵而來的就是讓人躲閃不及的成長,有些人的一生,註定是要經歷一個慘淡的初戀,才能讓覺醒些什麼,明白些什麼,然後才能成長。
二週目莫明的在朧的手下苟延殘喘著活了下來,又跌跌撞的活了下來,仍舊是追著那個腳步,追到江戶城,最後,追回來的,是一個仍舊勾著那一副憐憫眾生微笑的頭顱,在一個血色的盒子中。
“憂君,憂君。”一聲聲的叫喊聲,最後出現的是束著長馬尾的少年。幾年的時光不只有二週目看似沉靜的成長,同時也讓小太郎成長成為一個有著狂亂貴公子稱號的男人,整齊的長髮束在腦後,在陌生人面前永遠都是一副看似矜持而冷靜的笑容,像是一個在貴族世家執棋握扇的公子,而不是一個在站場上揮刀的戰士。
二週目低斂著眼皮,懶於去理會在塾人面前又蠢笨又聒噪的小太郎,只是靜靜的望著星空,天空之上萬裡無雲,星光明亮,駐軍不遠的城市上空,偶爾還可以看到煙火的升起。
“憂君不去逛逛夏日祭麼?很難得在清閒下來的啊。聽他們說,城西有家蕎麥麵很好吃。”小太郎的話題永遠都是無聊又無趣,讓人聽了就煩躁,二週目深藍到像是寒冰似的眼睛掃了一眼小太郎,小太郎卻又笑了起來。
“他們都說是憂君的眼睛像是禿鷲呢!”說著,小太郎自己啊哈哈的笑了起來,完全不顧二週目渾似要殺人的氣勢,像是沒有長大腦似的說著:“當初在村塾時,憂君的眼神很可愛啊,松陽老師最喜歡憂君了呢。”
“不要和我提他!”二週目握著劍的手猛然抓緊,惡狠狠的語調,一直傻笑著的小太郎卻立刻應聲了。
“嗯,畢竟,憂君和老師是戀人呢。”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二週目瞬間僵直,才想起,小太郎小時就是最心細的人,也是,最照顧自己的人。
“憂君很喜歡老師呢,總是等著老師去找你上課,就藏在這裡,藏在哪裡的,憂君不記得了吧,村塾裡後坡的那處櫻花林,是我帶著憂君找到的呢。”小太郎講了許多,從來不想和別人提起的二週目又想起來許多,有些事情還記得,有些事情是以為已經記不得的了,再次想起。
“那在啊,憂君在櫻花樹下告白,老師啊……”
大片盛開的櫻花樹下,男人身後的少年一臉通紅的告白著,少年特有的莽撞著說著肆意許諾的話,男人背對著少年,雙肩微微顫抖,向後伸出一小拇指,卻淚流滿面,一滴又一滴的晶瑩淚水隨著櫻花漫天飛舞。
有些溫柔的事實,就這樣欺騙了一輩子的,有些事情,卻唯獨只對少看現實,男人從未應過少年的話,面對其他人從來溫柔的男人,唯獨面對少年時,現實到殘酷。
許諾過學生自己會回來,但是面對少年時,卻只是說著:“……不想嫁給你了……”
二週目的唇微微顫抖,連自己都不知道會說些什麼的時候,聽到自己的聲音說出一句彷彿一直迴響在心間的話。
它說:“……還,真遺憾啊。”
夜晚的星辰像懸在天空,但是不會改變,連小太郎在耳邊嘮叨著關於夏日祭中情侶的趣聞也不曾聽見,就像是時間不曾流淌過一般。
最後卻看到小太郎起身,用當初松陽離開時的姿勢俯視自己,伸出一隻手。
“憂君。”
夜風拂過不知何時散落開的長髮,小太郎用手挽過髮絲,溫柔的神色讓人覺得似曾相識。
“吶,一起去夏日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