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 40決戰紫禁之巔3
陸小鳳倚在樹上看夕陽。
夕陽雖好,卻已將西沉,月亮很快就要升起來,今夜的月亮,勢必要被一個人的血映紅。那會是誰的血?
陸小鳳並不期待知道這個結果。
他甚至不期待這場對決,他一點也不想去紫禁城的屋頂上吹冷風,相較而言,他寧願跟葉孤鴻一起在樹底下喝酒。
可他不得不去。
因為西門吹雪在那裡,而西門吹雪沒有別的朋友。
“去吧。”葉孤鴻說道,
陸小鳳抬頭看他,“如此良辰如此夜,我陪陪你不好嗎?”
葉孤鴻笑了笑,說道:“正如我有不去的理由,你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陸小鳳微微沉默,然後說道:“孤鴻,你害怕嗎?”
葉孤鴻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其實我挺怕的,”陸小鳳說道,“我有點怕去見西門吹雪。”
“是因為我?因為葉孤城是我的兄長?”葉孤鴻輕聲問道,“你不必這樣。”
葉孤鴻嘆了一口氣,說道:“我想不出什麼話來開解你,因為我自己心裡也不平靜,我只能說,你心裡認為怎麼做是對的,就怎麼做吧,不必心存愧疚。”
“去吧,我也去見見我兄長。”葉孤鴻俯身在陸小鳳唇邊印下一個吻,“放心,沒事的。”
陸小鳳突然拉住他的衣袖,說道:“此事之後,孤鴻可願陪我一起去看雲海日出。”看日出總令人心胸開闊,鬱氣頓去。
葉孤鴻怔了怔,說道:“好。”
可他卻想,等到這件事了了,陸小鳳你還會不會邀請我一同去看日出呢?
陸小鳳,我一直盡我所能,不去觸犯你的底線,可我有時候很不明白,你的底線到底是什麼。
清淺寒池,鬱鬱樹叢。
時幽館裡,葉孤鴻正在檢視玉天寶的資料。
葉孤鴻揉著太陽穴,嘆了口氣,問道:“青嫵,找不到更詳細的嗎?”
身後清秀小巧的女子搖了搖頭,說道:“這已經是最詳細的了,這位西方羅剎教的少主一生都是蠻橫跋扈,乏善可陳。青嫵實在是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
葉孤鴻靠在椅背上,說道:“我總覺得這人有問題。”
玉羅剎一向以威嚴神秘的面目示人,沒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即使是他教中心腹,也不敢在他面前抬頭,而那個玉天寶,無論言行,都未免太放肆了些,而且,他一直在強調自己不是玉羅剎的兒子,他分明知道西門吹雪才是玉羅剎真正的孩兒!
如果是那個草包玉天寶,怎麼能夠獲悉這樣的秘密!
而且,他居然能夠在獲悉這樣的秘密之後得以不死!
“全地球人都知道,你兒子是西唔唔唔・・・・・・・”
葉孤鴻心中,有一個最大膽的猜測。但卻不能告訴任何人。
他閉了閉眼,將那個念頭壓下去,說道:“青嫵,今天十五了吧。”
葉青嫵眼神微微一動,輕聲說道:“是的,十五了,我們等了那麼久,總算十五了,”她低頭對葉孤鴻說道:“城主去吧,王爺在前面等你。”
葉孤鴻點點頭,說道:“我去了,那王府之中就交給你了。”
“城主放心,”葉青嫵微笑道:“青嫵定會保護好王妃和世子,讓城主和王爺沒有後顧之憂。”
葉孤鴻笑了笑,起身披上葉青嫵遞過來的披風,走出時幽館去。
葉孤城的起居室前,葉青霜守在那裡。
葉青霜與葉青衣一樣,都是自幼陪伴葉孤城長大的,葉青衣留在白雲城做了總管,他還一直陪在葉孤城身邊侍奉,,但與葉青衣一貫的溫和不同,葉青霜是一個沉默內斂得近乎沒有存在感的男人。
“城主,”葉青霜抬起頭,與葉孤鴻交換了一個眼色,“王爺在裡面等你。”
“青霜,辛苦你了。”葉孤鴻點頭道。
葉青霜微笑道:“這是青霜應該做的。”他恭敬地退到一邊。
葉孤鴻走了進去。
葉孤城正坐在窗前。他剛剛焚香沐浴,墨髮披散在肩頭。
如墨長髮,如玉容色,白衣勝雪,望之如神仙中人。
這是他的兄長,從小到大,保護神一般的兄長,他□,冷清,他沉默寡語,可對於葉孤鴻而言,他喜歡甚至享受這一份關愛。
“哥,”葉孤鴻走了過去,半蹲在葉孤城身前,“在想什麼呢?”
葉孤城看著他,眼中微微露出一絲笑意,說道:“我在想,你也長大了,不再是那個需要我抱在懷裡的小豆丁了。”
“什麼啊,我早就不是了。”
葉孤城伸出手撫摸他的頭頂,“我總覺得你彷彿還沒有長大,但以後,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要好好處理,不可太隨意,也不可太任性。”
葉孤鴻心中一顫,“你已經為我舉行過冠禮,我已成人。”
葉孤鴻淡淡道:“你主持白雲城,我倒是放心的,有青衣在,也出不了什麼亂子。唯有陸小鳳那一處,我卻放心不下,”
“孤鴻,你應該可以找到一個更好的陪伴你。”
葉孤鴻笑了笑,“更好的,我倒沒看見,整日追著我的,除了陸小鳳,就只有小九了。”
葉孤城皺了眉,說道:“兩個都不好。”
葉孤鴻無奈的點點頭,從心裡為陸小鳳和宮九兩位默哀,不過,他此時並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葉孤鴻挺生硬的轉換話題,“西門吹雪呢?”
葉孤城說道:“他當然已經走了。”
“走了?”葉孤鴻有些驚訝,“你們為不是相處得挺不錯嗎,為什麼不一起走?”在他想來,西門吹雪和葉孤城,不該看重這最後的時間,在決戰之前,做最後一段時間的朋友嗎?
葉孤城卻說道:“本來是敵人,何必要一起去?”
葉孤鴻卻覺得無語,在他眼裡,這兩人相處得比尋常朋友還要親密,卻又把“敵人”二字掛在口上。他又想,假如這兩人並肩共赴紫禁之巔,那些在場的武林人士大內高手,只怕都要下巴掉一地!
這似乎也挺有趣,只可惜是無法實現了。
他慢慢站起來,撫上葉孤城如墨的長髮,“青霜還沒有替你束冠,那讓我來試試好不好。”
葉孤城微微頷首。
葉孤鴻拿起桌上的梳子,輕輕地梳了下去。
“我記得我小時候,哥你也幫我梳過頭髮。”葉孤鴻突然說道。
葉孤城說道:“那時候你還小,我離不開你,沒想到你還記得。”
“是啊,怎麼能忘呢,”葉孤鴻微笑道,“那時父親還活著。”
葉孤城沉默了一陣,說道:“孤鴻,父親的死是他自己造成的,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也沒怪過你。”他淡淡說道,“他死之後,我們活得輕鬆很多。”
葉孤鴻笑了笑,沒有說話,他沒有忘過,其實他那時是真的決定要殺了那個男人的,他所謂的名義上的父親的,讓他前五年活得無比艱難,處處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甚至時時危及性命。這一世的父親,與他沒有親情上的牽絆,至於血緣,更無法束縛他,兩三歲的時候,他沒有能力,自己都還需要葉孤城的保護,這本身就令他憤恨無比。五歲那年,他是真的想要殺了那個男人的。
幼年的白雲城,連天的海浪拍打著海岸,海鷗聲聲,他從來沒有心情去欣賞,他趴在葉孤城的背上,認真的看他練劍,會走了,葉孤城丟給他一把小木劍,開始教他拔劍。
葉孤城和葉青衣幾乎無時無刻不待在他身邊,可那該死的父親,還是時時妄圖殺了他。
他還記得那一天,五歲的他已經如海綿般吸收了大量的知識,他偷偷地溜進了父親的房間,正想把準備的藥下在茶水裡,就聽見父親帶著兄長走了進來。
他慌忙的躲進躲在父親房間的櫃子裡。
所以,他都聽見了。
“・・・・・・繼承白雲城,這當然是你要做的,・・・・・・但我要你做的是,去把皇位給我搶回來!”
“・・・・・・他搶走了我的皇位,害死了我我的妻子你的母親,我當然要報復他,我要把他從皇位上趕下來,要他斷子絕孫!”
“・・・・・・你答應我,我就不再傷害小鴻,他可以安安穩穩快快樂樂的過日子,像普通的孩子一樣,・・・・・・”
“・・・・・・我要你發誓!葉孤城,你發誓,以你弟弟的生命,以你最喜愛的,劍,的名義,起誓!・・・・・”
“・・・・・・你發誓!如果你不能奪回皇位,就讓葉孤鴻孤獨坎坷死於非命!讓你的劍道堵塞,絕無通透的一日!”
・・・・・・
年幼的葉孤鴻緊緊地縮在衣櫃裡,捂住自己的鼻口,強忍著不發出任何聲響!
可惜,那男人怎麼也算得上一個高手,葉孤鴻呼吸一重,就被他從衣櫃裡拖了出來。
那男人把他抓在手裡。
“・・・・・・你發誓!否則我就殺了他!・・・・・・”
葉孤鴻眼睛微微一熱,低下了眼,靈巧的手指在葉孤城如墨的長髮中穿梭。
他將長髮束好,又將檀木香冠端端正正的帶到葉孤城的頭上,他仔細端詳了片刻,滿意的笑了。
天色也漸漸暗下來了,月上樹梢,如明鏡,如銀盤。
葉孤城看了一眼天色,說道:“我要走了。”
葉孤鴻點點頭,從桌上取下劍,送到葉孤城手中,劍身如銀,透著寒光。
“哥,我們還有很多事沒有做,”
“即使我已經長大了,你也不能就這樣離開,”葉孤鴻靜靜地說。
“哥,我等著你回來。”
葉孤城接過劍,一手握劍,一手微微摩挲著葉孤鴻的臉,他的手指修長,卻有極厚的繭,那是他多年來練劍留下的,葉孤鴻早已習慣,甚至很喜歡這種觸感。
葉孤城說:“好。”
月圓之夜,紫禁之巔,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葉孤鴻望著兄長遠去的背影,知道這一場大幕,即將拉開。
“城主,青流和青帆,都在後院等候。”葉青霜道。
“走吧。”
今夜,禁城,無眠。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