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 50晚來天欲雪
夜很靜,6小鳳睡得很沉,室外漏進的珠光輕柔的灑在他側臉上,永遠顧盼靈動的眼闔著,顯出幾分難得的沉靜。
彷彿過了不久,聽著6小鳳平緩有規律的呼吸聲,葉孤鴻在黑暗中睜開眼,他的目光有些沉,像浸在水裡的黑水銀似得。連西門吹雪都醒過來了,葉孤城也會醒吧,會醒的吧。他的心情並不如方才與6小鳳說笑時表現的那般平靜。
他從不認為葉孤鴻的劍法遜於西門吹雪,無論是前世所聞抑或今世所見,葉孤城無疑都是藝高一籌的,所以當時紫禁之巔一戰,他雖然擔心,依然胸有所恃。但他實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葉孤鴻會捨身去救西門吹雪!
為什麼!
有時他腦海裡甚至會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有一天6小鳳遇上這樣的情況,那樣千鈞一髮來不及反應的時刻,他是否能不顧性命撲上去救他!
葉孤鴻無法找到答案,他在黑暗中忍不住苦笑,他從不懷疑自己的感情,但有些事,不到它真的發生的那一刻,誰也不知道答案。
他無奈的伸手點了點6小鳳的臉,6小鳳也沒醒,反倒拉著他的手臂抱在懷裡,又呼呼睡過去了。葉孤鴻不禁失笑,他靜靜地等了一會兒,確信這傢伙是真的不會醒過來了,才緩緩的抽離自己的手臂,輕輕地翻身起床,掀開垂簾走了出去。
漆黑的夜裡,冷風刺骨,葉孤鴻穿著雪白的裡衣,長髮披散著,肅穆冷清得令人不敢逼視。秀麗的小婢從身後給他披上一件大氅,給著寒冷的冬夜帶來一絲暖意。
“你去守著6公子,等他睡醒過來,記得告訴我。”那小婢低低的應了一聲,便轉入了室內。
葉孤鴻回頭看了一眼著幽靜的小樓。
時幽館。
時見幽人獨往來,寂寞孤鴻影。
他想著室內熟睡的6小鳳,心想:
也許,該換塊匾額了。
6小鳳睡得很沉,也醒得很早。他一醒來就去了南王府。
南王府全府縞素,卻府門緊閉,不見外客,說是為皇帝戴孝。這當然難不倒6小鳳,足尖一點,跟只俯衝的大鳥似的衝進了南王府內院。南王府內亦是一片素白,那昨天還趾高氣揚的南王爺,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有餘,保養尚好的麵皮被刻上了深深的皺紋。他低頭坐在案旁,全身籠罩一層濃濃的暮氣。
一個華服濃妝不掩年華的婦人在他身邊哭泣,涕泣交加,“王爺,你可要為我兒報仇!”
南王不耐煩的說道:“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怎麼報仇,向誰報仇!”
“肯定是文相那老不死的!”婦人的聲音尖銳而淒厲,“是他,肯定是他!”
南王一把推開那婦人,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說道:“你放心,如今皇帝死了,我就是最近的皇室血脈,等我登基稱帝,我皇兒的仇一定會報的!”
這時,室外有人稟報,說文尚書和葉侍郎拜訪南王府。
那婦人已經尖叫起來,“不見,不見,文家的人,休想踏入我府門一步!”她又撲到南王身上,叫道:“你看,文府的人都欺上家門來了,不是他們是誰!”
南王厭煩的將她一把甩開。
南王府門前,有兩個人正在等候,兩人俱是緋紅雲燕官袍,明顯是四品上的高官,一人玉身長立,風致翩翩,確是葉文無疑,另一人略為年長,想必就是那文尚書了。
葉文微微一笑道:“大兄,看來今天我們是見不到南王爺了。”
那文尚書眉間皺紋頗深,望之精氣衰竭,但目光卻振奮出幾點亮光,“我已經很滿意了,我站在這南王府門口,就幾乎可以想見南王那氣壞敗急,惱羞成怒的樣子!”
葉文亦是一笑,又道:“只是岳丈大人那邊・・・・・・”
文尚書一揮手,“父親已經老了,我只會處理,倒是青流你太過瞻前顧後,不夠果決啊。”
葉文也不辯解,拱手微笑道:“大兄說的是,青流受教了。”
葉文的府邸說不偏也偏,在那棋盤衚衕的最深處,不大不小,三進的四合院。那門口看著平平無奇,只有一個老僕守著,也未掛上什麼牌匾。但一走進去,那影壁,那垂花門,無端便顯著奢華的氣勢來,內院裡草木掩映,頗有幾分庭院深深深幾許的味道。
那院中還傳來一陣酒氣暖香。
就聽葉文的聲音朗朗傳來,“何方朋友,不如下來一敘。”
從院門外大大方方的走進來一個人影,他笑嘻嘻說道:“這內院深處,內眷重地,我原是不敢進的,不過主人有請,我也就不矯情了哈。”
這人不是6小鳳是誰。他也不想想他剛剛進了南王的內院,哪裡又曾不好意思過!
葉文坐在簷下,只穿一件青緞常服,亦是清雅俊逸。他面前放著一個小火爐,用的是上好的無煙碳,爐上溫著的酒已漸沸,溢位陣陣濃烈的酒香。葉文指了指那酒壺,說道:“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寒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6小鳳聞言笑了,他毫不客氣的坐在了葉文的對面,靜候著美酒熟透。
等到酒香濃鬱到一個頂點,6小鳳伸手便抓住了酒壺,或許不能說抓,而是夾,酒壺滾燙,奈何6小鳳那兩根靈犀指卻不是蓋的,他只用兩根手指,就把那酒壺抓在了手裡。他給兩人各倒了一杯。反客為主這種事,6小鳳向來做的順手。
好在葉文似乎也不在意,他端起酒杯,靜靜品了一口,那滾燙的酒液流進五臟六腑,身體裡的寒意彷彿一下子就被驅散了。他放下酒杯,仔細的端詳著6小鳳,問道:“沈瑞?”
6小鳳笑著點點頭,說道:“我叫6小鳳。”
葉文似乎並不詫異,微皺起眉道:“原來你就是6小鳳,”又搖頭笑了笑,“原來你就是6小鳳。”
6小鳳也不說話。
“6小鳳,”葉文端起酒杯,又淺酌了一口,眼中瀰漫著笑意,“果然是個有趣的傢伙。”
6小鳳執起酒壺給葉文滿上,問道:“你既然喝完了我倒的酒,那以後我們就算是朋友了。”
“明明是我的酒!”葉文笑罵一句,又道:“你真想跟我做朋友?”
“是的!”
葉文道:“你想跟我做朋友,也許是覺得我為人還不錯,可我要告訴你,這只是一個假象!”
6小鳳問道:“那你告訴我,真相是什麼!”
葉文笑道:“真相就是,作為一個朋友,我其實很難纏!”
6小鳳又問:“怎麼難纏法?”
葉文轉動著手中酒杯,悠悠笑道:“比如,你現在想從我這裡知道點什麼,我是絕對不會說的。”
6小鳳怔住了。
葉文淡淡的道:“他人的秘密,我是從來不會去說破的,要不然也不會得到那麼多人的認同。”
6小鳳說不出話了。
葉文悠悠然又喝完一杯酒,說道:“不過,我這人從小羨慕江湖豪俠,你若是跟我說說江湖故事,說不定我一高興,就告訴你了。”
6小鳳馬上說道:“那好,我來給你講一個決戰紫禁之巔的故事!”
葉文擺擺手道:“最近耳朵都聽出繭來了,換一個。”
6小鳳想了想說;“那就講大金鵬王的故事!”
葉文搖頭道:“一個滅了國的王爺有什麼好講的,有本事復國給我瞧瞧!”
6小鳳苦了臉。。。。。。
最後,6小鳳只好講:“從前有一隻6小雞,它爹也不疼娘也不愛,整日無所事事在江湖上閒逛・・・・・・”
葉文聽得眼睛閃閃。
“說吧,你想問什麼!”葉文聽得神清氣爽,他用手一撣衣袖,正襟危坐道。
6小鳳卻講得蔫了,正把那壺酒當水一樣灌下去,聽得葉文問道,忙放下酒壺,問道:“你不知道我要問什麼?”
葉文反問道:“官場之中的秘密數不勝數,我怎麼知道你要問什麼。”
6小鳳又問:“那你怎麼知道我有事想要問你?”
葉文道:“你不是有事問我,難道是無所事事在江湖上閒逛一不小心跟蹤我逛到了我府上?”
6小鳳摸摸鼻子,有些尷尬。
“我想知道,南王世子是不是被文府殺的。”
“是,也不是。”
“怎麼說?”
“買兇殺人的是文籍,也就是文尚書,文相併不知情,如果不是文籍魯莽,文相怎麼可能出此下策,刺殺皇帝可是滅九族的大罪。”葉文皺著眉解釋。
“文尚書為什麼要殺南王世子?”
“為報殺子之仇。”
“殺子?”
“紫禁之戰前夕,文籍的兒子死在了南王世子的手裡。”
是將下午,葉府的內院裡靜謐十分,小雪微飄,坐擁火爐,葉文一個人坐在那裡喝酒。
6小鳳已經離去。
這時,從主屋裡轉出兩個人來。乃是一僧一俗。俗者素緞青衫,面目俊雅,竟然與葉文一般面目,而那僧者百納僧衣,光頭絕頂,不是旁人,正是老實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