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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界 · 二十五、探因

警界 二十五、探因

作者:西河

二十五、探因

一幫人心情沉重地往李如東家裡走,蘇季輕輕地扯了一下陸良的衣袖,小聲問:“你覺得這事把握有多大?”

陸良苦笑了一下,說:“盡我最大的能力吧,這是革命事業考驗我的時候到了。”陸良沒想到引水還能變成破案,只有自嘲。

走到小賣部的時候,陸良拐了進去,他賣了一袋麵粉,兩條煙,兩瓶酒,還有一些生活用品,等到要付錢時,他一摸口袋,糟了,沒帶錢。

陸良有些尷尬,呂大峰說:“我來。”

蘇季已經打開錢包,遞了兩張百元大鈔過來。陸良不好意思地說:“算我借你的,等回來還你。”

蘇季大度地一笑,說:“沒關係,算我的吧,算我給大爺的一份心意。”

幾個人抬著麵粉,提著菸酒往李如東老人家裡走去。

李如東老人家在靠近山腳下的地方,並沒有想像中的破敗,一樣的白牆黑瓦,一樣的籬笆牆。

李傳義說:“如東大娘去世了,我們把如東大爺算成了五保戶,平時都是大家幫助他,一起蓋起的房子。”

陸良說:“你們的鄉情真重啊。”

李傳義說:“窮的地方再不扶持著過日子,那生活還能過得下去啊。”

呂大峰直接打開籬笆門,帶著幾個人走了進去。

院子裡打掃得倒還整潔,靠山體的地方堆著一堆柴禾,柴禾堆旁邊有棵又高又直的棗樹,看樣子應該有些年頭了,棗樹上拴著一隻羊。靠堂屋的地方開闢成了一塊菜地,種著茄子和辣椒,牆上支著一排高粱秸,上面爬滿了豆角秧。現在茄子泛著紫光,辣椒青裡透紅,豆角墜滿秧蔓。

呂大峰咳嗽了兩下,叫了一聲:“如東叔。”

門開著,一位老人走出了,高高的個子,清瘦瘦清瘦的,留著山羊鬍子,鬚髮皆白。

老人身體看起來還硬朗,只是精神狀態不太好,一雙黃黃的眼珠子,混濁無光,臉龐消瘦,臉頰沉陷,佈滿刀刻般的皺紋。

看到幾人進來,他嘶啞著嗓子說:“哦,是大峰、傳義啊,進來吧。”

看到幾人抬著東西,老人臉上有些感激的神情,但轉瞬即逝,他對事情的反應已經木然了。陸良看在眼裡,心裡有些發酸。這個老人的一生,經歷了太多的辛酸,而品嚐了太少的幸福,這是多麼不容易的人生啊。

走進屋裡,裡面擺著一些老式的傢俱,不知道有多少年了,靠牆的地方擺著一張床,光禿禿的土牆上掉了不少米粒大小的泥疙瘩在被褥上。另外一邊的牆角處便是支著鍋灶,灶臺上放著油罐子和鹽罐子。蘇季走過去掀開鍋,裡面放著幾個乾巴巴的饅頭,除此之外再無他物。陸良看到蘇季的眼圈發紅,眼角有些溼潤了,李如東則任由她翻來看去,面色漠然,沒有反對,也沒有贊成。

幾人把東西放下,屋子裡沒地方坐,大夥兒只有站著。李傳義從灶間抱了一把幹谷秸來,鋪在地上,大家席地而坐。

李傳義給大家散了煙,點上,屋子裡頓時煙霧繚繞。

李如東有些發悶,呂大峰指著陸良說:“這是派出所的陸警官,這是他買的東西,他聽說了你,過來看看你。”

李如東看了看陸良,可能是搞不懂派出所是幹什麼的,只是點點頭,沒說什麼。

呂大峰換了個說法:“他是公安局的,破案子,想找你問問周相珪的事。”

聽到周相珪的名字,李如東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黯然,可能事情過去得太久,在老人的心裡這事如輕煙般已經逝去了。但這事對他一生的影響太大了,這個名字還是在他如水面般平靜的心裡還是激起絲絲漣渏。

陸良說:“大爺,事情過去了很長時間了,我們也知道這事讓你挺傷心,但是我還是想把這件事搞清楚,因為我們大家都不相信這事是你乾的,你是受了委屈的。”

聽了這些,老人的眼裡竟然佈滿了淚水,雖然淚腺已經退化,那淚水還是如細細的泉水滲了出來,這老人的眼淚,看得在場的所有人心痛。

陸良硬著心腸問:“大爺,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周相珪吃了什麼東西,他是不是喝了很多酒。”

老人的眼神有些迷離,他似乎又回到多年前的那個中午。

那時的周相珪馬上就要有後了,心情是多麼好啊,臉笑得跟個花似的,對蘭花又好,兩人喝了一杯又一杯,周相珪說了好多感激的話,這孩子多的一個人啊。這個情景在他的腦海裡上萬遍的重複,想到這些,老人乾枯的嘴唇有些發抖。

他囁嚅著說:“他吃了些芹菜炒豬肉、燉雞肉、藕、白菜,喝了半斤酒,他酒量不行,就倒了。”

當天所吃的東西,他至今記憶猶新。

陸良又問:“這些菜是買來的麼?”

李如東慢慢地說:“菜是自家種的,豬是自家養的。”

這些東西都是當時普通百姓過年時的家常菜,應該不是周相珪致命的原因,那麼會是怎麼回事呢?

陸良再問,李如海反以複復說的都是這幾樣東西,看來周相珪當年真的是沒再吃別的東西,難道是酒有問題。

陸良問:“大爺,酒是在哪裡買的。”

李如東說:“村頭呂老三家酒窖裡出的,我也喝了,我喝得比他還多。”

李傳義說:“老三大爺已經過了,當時我們這裡都是到他家裡買酒喝,從來沒出過事。”

最後的疑點也被排出了,難道問題不是出在吃的東西上,是他自身的身體有問題?如果是這樣,周相珪去世多年,身體問題已經無從考證了,陸良感覺信心正在一點點消退。

陸良不忍心多問,嘮了會家常,大家便沉默下來,在令人壓抑的沉默中,時間過得異常緩慢。

最後呂大峰說:“好了大爺,那我們先回去了,你要多保重身體,有事儘管對我們講。我們要引自來水了,過幾天你就可以喝上乾淨的水了。”

李如東對於自來水沒有太多的概念,只是抬著頭,望著他們,輕輕地說:“在這裡吃飯吧?”

幾個人站起來,紛紛上前跟李如東說了些安慰的話,便走出了他家的堂屋,等走到外面,隔著籬笆牆,陸良還能看到李如海站在院子裡目送著他們,如一尊雕像般沉默,又如一枚寒葉般蕭瑟。

走在身後的蘇季緊緊地挽住了他的手臂,陸良能感覺到她手臂的冰冷,這次陸良沒有拒絕,他用另一隻手把蘇季的手從手臂上移下來,把那隻冰涼的手握在手裡。大家都沉浸在剛才的氣氛裡,誰也沒有注意他們兩的的這個動作。

回到呂大海家裡,大家的情緒才好了些。陸良問:“你們以前有沒有聽說周相珪身體哪裡有問題啊?”

呂大海看了看李傳坤,說:“傳坤,他跟我們的年齡差不多吧?”

李傳坤說:“應該比我們大幾歲,平時沒聽說他哪裡不好,只是從小家裡看管得嚴,但身體應該沒問題。”

那麼周相珪回家後發後了什麼,這個問題只有去問周珮言了。

陸良問:“你們覺得龍頭村的人會跟我們談麼?”

李傳坤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肯定地說:“我們他肯定是不會的,不要說他,龍甲村的人見了我們村上的人都不會說話,我們也不會理他們,這是多年形成的。我們兩個村子有仇,說先開口講話就是示弱,那是對不住當年受傷的那些人的,這裡頭還有我們村子的面子。”

對於農村的這些事情陸良是理解的,他看了看蘇季說:“那我們兩個是外人就先去找他們的支書村長談一下吧。”

李傳坤點點頭。

說去就去,陸良跟蘇季二人起身就往外走。

在路上,蘇季一邊走一邊感嘆:“沒想這村子裡還有這麼一段故事,真有些替兩個老人難過。”

陸良看了她一眼,說:“是啊,人生處處是故事。”

蘇季說:“你還挺多愁善感啊。”

陸良說:“沒辦法,跟你們文藝工作者在一起要有點藝術細胞。”

蘇季微笑著說:“是不是想獲取我的好感啊?”

陸良手一攤,說:“無所謂,反正我的壞印象已經給你形成了。”

蘇季笑著沒回答,轉移了話題:“我有覺得這可能是個誤會,你為什麼不從找出周相珪的真正死因入手呢?找出原因,消除了誤會,事情不就解決了麼?”

陸良沉思了一下,說:“我是想找死因啊?”

蘇季問:“那為什麼不跟呂大峰他們講?”

陸良看了她一眼,沉重地說:“你不瞭解農村的事情,事情沒有這樣簡單。”便閉口不言,蘇季不知道他的想法,他不說,也不問。

去往龍甲村的路兩旁都是青紗帳,種著高粱玉米等莊稼,綠油油的,滿眼的綠色,這無邊無際的青紗帳不知可以隱藏多少的秘密。看著走在旁邊的蘇季,想著一望無邊的莊稼地,陸良禁不住有些異想天開。

蘇季沒有注意他這些想法,看著路邊上開放的黃的、紅的不知名的小花,不時彎腰撿起,一會就撿了一大把,蘇季把它們編成了一個花束,放在鼻子下不停的嗅。

陸良想起此行的目的,才把心猿意馬收住,催促留連花叢的蘇季快走,不一會兒,印染廠就在眼前。

陸良指著廠門,說:“我們進去會會這裡的朱廠長。”

蘇季說:“你認識他啊?”

陸良說:“打過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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