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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界 · 二十六、撬點

警界 二十六、撬點

作者:西河

二十六、撬點

走進大門,後面廠房裡機杼的聲音嗡嗡不絕於耳,保安看到他,認出了就是前段時間來過的警察,趕快從保安室走出來。

陸良此來是求人的,換了副臉色,笑著問:“朱廠長在麼?”

保安連連點頭,說:“在,我去給他講一下。”

陸良攔住了他:“不用了,我們自己進去。”

二人到了廠長室,豬頭廠長正坐在辦公桌前,看到二人進來,一怔,趕快迎出來,伸出手來握住陸良的手說:“哎呀,陸警官,你怎麼來了,有什麼事叫一聲,我過去就行了嘛。”

陸良笑著說:“我是來麻煩你的,怎麼好意思叫你這個大老闆跑來跑去,這個是我們寧海晚報的蘇記者。”

朱廠長是八面玲瓏,又趕緊跟蘇季握手,說:“你們記者真是辛苦啊,跑到我們這個山溝裡來,辛苦了,快坐下,喝杯水。”

蘇季笑著說:“你這個財神爺還不是一樣鑽到山溝裡來了。”

朱廠長忙著倒水,說:“什麼財神爺,你可別開我的玩笑了,到現在我的本錢都沒收回來,沒辦法,這裡的百姓苦啊,能為他們做點事,我心裡高興。”他挺會唱高調。

三人坐下後,陸良轉入正題,說:“朱廠長,這次來我真的是要麻煩你一下。”

朱廠長說:“龍頭村的錢我已經轉過去了,一分不少。”

陸良看他會錯了意,趕快說:“不是錢的事。”

朱廠長一聽不是錢的事,才放下心來。陸良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拿他開玩笑:“你看,朱廠長這個財神爺也怕提錢的事。”

朱廠長掩飾地嘿嘿笑了笑,伸手撓了撓頭,說:“陸警官你拿我開玩笑了。”

陸良正色說:“我想找龍甲村的村長支書談點事。”

朱廠長一聽,說:“龍甲村也歸你們沙嘴派出所管,你直接去找他們,有事他們還敢不聽啊。”

陸良說:“龍甲村是歸我們管,但畢竟我不是這裡的駐村警察,也沒打過交道,你跟他們熟,幫著引見一下吧。”

朱廠長痛快地答應了:“好說,我這就打個電話,請他們到這裡來。”

說完拿起電話:“喂,周書記,沙嘴派出所的陸警官有點事想找你們,你跟馬村長能不能到我這裡來一下,哦,哦,好吧,那我們在這裡等你,好,快點啊。”

掛掉電話,朱廠長說:“支書可以來,村長有事出去了,不在村子裡,來不了。”

陸良說:“沒關係,支書跟村長叫什麼名字。”

朱廠長是個善於揣摩別人心理的人,他把椅子往陸良跟前挪了挪,說:“陸警官,蘇記者,我向你們介紹一下龍甲村的情況,這個村子有七百多口子人,分兩姓,大姓姓周,小姓姓馬,支書叫周玉文,村長叫馬本坡,等一下過來的就是支書周玉文。”

陸良笑著說:“你是這裡的財神爺,他們肯定不敢怠慢你哦。”

朱廠長給陸良遞來一支菸,說:“哪裡,我們到別人的地盤上混飯吃,還不靠人家照顧嘛,以後陸警官也要多多關照啊。”

自從上次見識到陸良的手段,他再不敢在陸良面前倨傲。

這個朱廠長人很是圓滑,陸良不說找周玉文有什麼事,他也不主動問起,反正只要事不關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三人就閒聊些別的話題。

正說著,外邊進來一個四十歲的男子,不個子不高,有些胖,風吹日曬的一張黑臉,頭髮卷卷的,有些白髮夾在裡面。

朱廠長站起來,說:“這就是周書記了。”

一指二人,說:“朱書記,這就是沙嘴派出所的陸警官和寧海晚報的蘇記者。”

聽說是派出所的和報社的,周書記有些拘謹,試探了一下,手始終沒有伸出來,陸良主動給他握了一下手,說:“周書記,坐吧,我有點事想找你。”

坐下後,陸良給他點了一支菸,熄滅打火機,放進口袋,陸良說:“支書,我是沙嘴派出所的,但現在是龍頭村的駐村民警,這麼說你應該明白我找你是什麼事了吧。”說完看了朱廠長一眼。

朱廠長是人精,早就明白陸良的目的,看到陸良的眼神,他站起來說:“陸警官,那你們先說著,我後頭車間還有點事,先過去看一下,有事就叫我啊,晚上在這裡吃飯,我先去了。”

陸良點點頭,朱廠長在二人面前分別放了一支菸,又朝蘇季拱了拱手,走了。

兩個村子離得這麼近,龍頭村又是劃白線又是拉管子,周玉文也知道龍頭村在忙活什麼,陸良此來的目的不言自明。

周玉文說:“我知道,從我們村子裡接水管子的事吧?”

陸良說:“周書記是明白人,正是這件事。”

周玉文沉默不語,兩個村子械鬥的時候,他還小,但父輩有人因此被打斷了一支手臂,這事,他可從不敢忘。但陸良是警察,他不好說什麼仇恨的話,只用沉默表達態度。

陸良看穿了他的心思,說:“我來此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想把當年的那件事情調查清楚。周書記,說真心話,你們是不是相信這件事就真的是李如東干的呢?”

這句話問到周玉文的痛處。

那件事平息下來後,他也聽大人們背後議論,懷疑李如東殺人的真實性,但這只是議論,誰也不敢在外面說。當年是龍甲村的人先圍了李如東的門,如果事實真的不是李如東殺的人,那就是龍甲村的人冤枉了人家。雖說周相珪死了,但蘭花至今也是下落不明,兩個家庭都遭受了同等的傷痛,並且蘭花是人為造成的,如果不是當初這件衝突,她應該不會受如此大的刺激。所以龍甲村人寧願相信是李如東干的,就算真的不是,也讓真相就此埋藏吧,事情已經過去,誰也不願再去舊事重提。

陸良當然知道他的這些想法,他說:“周書記,我是個外人,龍頭村的水實在是不能再喝了,我只是想幫他們解決這個問題,這是我的職責。至於你們兩村的恩怨,我不想過問,畢竟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誰對誰錯都已經過去了,我作為外人也沒有資格去追問。但是總不能讓仇恨就這樣一輩輩的傳下去吧,以後兩個村子的子孫還是要來往啊。”

周玉文覺得陸良這些話說得既貼心,又有道理。是啊,現在兩個村子的孩子在一個學校上學,大人們不說話,不來往,但阻止不了孩子,這事為兩個村子平添了多少的麻煩啊。

陸良又說:“還有一點,周書記,你們不同意龍頭村從這裡引水是不是還有報復的心理在裡面?如果事情真的是李如東干的,那麼我倒是支持你們這麼做,如果不是呢?我們冤枉了李如東一家,還要冤枉整個龍頭村的人麼,這樣做的話,我們龍甲村的人太不地道了吧。”

周玉文皺了皺眉頭,拿起面前朱廠長放下的煙,重新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看周玉文有些鬆動,陸良接著說:“這事,我會替你們保密。你看,這裡只有我們三個人,蘇記者你放心,她是跟我一起的,我保證這事她不會跟第二人說起,至於我,你更要相信。我

想做個調查,查明真相,但過程與結果都會保密。我們做個約定,如果人真的是李如東殺的,龍頭村就放棄從你們那裡引水,如果不是,那麼,作為對李如東的安慰,就請你們讓我把水從這裡引出去,我把事情保密,就算你們讓著他們。

想想吧,周書記,李如東也是失去了唯一的女兒,他老伴也為此早早地去世,他們心頭的傷痛不比周家少啊。”

周玉文考慮了一下,抽了幾口悶煙,說:“陸警官,這事關係到我們村子幾百口子人,我不敢自己做主,我回去開個會,商議一下,明天給你回覆。”

陸良說:“好,我明天上午就在這裡等著你。”

周玉文站起來,低著頭匆匆走了。

周玉文走後,蘇季不解地問:“你為什麼要保密,把這事公開了不好,如果事實證明是場誤會,還可以消解掉兩村之間的仇恨,多好啊?”

陸良看了他一眼,說:“公開調查龍甲村會同意麼?如果事情真的是場誤會,那麼就是龍甲村的人冤枉了李如海一家,逼得他喪女喪妻,家庭破散,他們如何面對周圍村子的人?龍頭村的人本來心頭憋悶,如果知道了真相,他們會就此罷休麼?過去的事已經過去,沒必要問個究竟,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引水,對現在和以後負責,至於歷史,那是先人的責任。如果龍甲村的人知道了真相,他們必會嚴守秘密,但心中自會愧疚,也許不久的將來,事情會有轉機。”

蘇季這才明白了陸良不將調查的事告知龍頭村人的真正動機,他不僅為陸良深沉的心機與全盤的打算折服,但仍有不甘地說:“那就苦了李如東大爺了,讓他一輩子揹著冤屈。”

陸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唉,我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蘇季不放心地問:“如果他們不同意調查呢?”

陸良咬了咬牙,說:“那我就鼓動龍頭村,全村人一起逼龍甲村的人同意調查,反正引不了水,龍頭村就沒了活路。”

他又深深地看了蘇季一眼,說:“龍甲村必會同意調查,但你我一定要保守秘密,不然,有任何傳言,龍甲村的人會視為我們所為,我們就是龍甲村的敵人。”

說完,轉頭就走。望著陸良的背影,蘇季覺得自己還沒有完全瞭解眼前的這個人,他就像一塊磁石,走得越近,越想了解。

蘇季追了上來,問:“你是怎麼想到這些的,我怎麼想不到?”

陸良說:“因為我比你更瞭解農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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