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槍案
十三、槍案
等來到山下,曹德贇突然看到眼前一亮,一艘貨船正緩緩地靠向岸邊,剛才的聲音正是這艘船發出來的。由於離船還有一百多米的距離,曹德贇目測了一下,它大約有三十多米,屬於比較小的船。就在岸邊,借山勢修了一條簡易碼頭,又向海面伸出去十多米,成左旋放倒的“l” 型。
三人躲在一塊石頭後面藉著微弱的亮光仔細觀看。只見這艘船靠到岸邊,船頭正好對準突出去的部分。船頭有一塊鐵板,緩緩放下,搭在突出部分上,形成一個跳板,同時船頭也出現了一個大大的口子,緊接著,讓三人心跳不止的一幕出現了:從船身裡慢慢開出一輛車,打著雪亮的燈光,從鐵板上開上岸來,停在岸邊,接著,又一輛尾隨著開上來。
三人難掩心頭喜悅,在黑暗中對視了一下,繼續觀察。船上不斷有車開上來,三人數了一下,一共有二十五輛。等到沒有車子再出現時,那塊鐵板又緩緩拉起,船又恢復原狀。岸上有人鬆開固定著船的纜繩,船又離開碼頭,慢慢遠去了。
整個過程說著簡單,其實都是緩慢進行的,等船開遠後,天空已經露出魚肚白。在船離岸的過程中,岸上的人已經開始轉移車子,由於船是向他們這個方向離開的,三人怕被船上的人發現,一直伏在石頭後面,不敢起身,直到船走遠了,三人才悄悄地隱蔽著爬向山頂,觀察著車子的去向。
這些車子分批前行,轉過他們所在的這個山頭,沿著山下的小路,轉了一個彎之後,消失在了他們的視野之外。
苦候了三天,終於有了收穫,三人難掩喜悅,將這一重大發現電話報告了陸良。
陸良也在苦等著他們的消息,聽到發現了車子,並且是從海上來的,他大喜過望,讓他們留下來,繼續尋找車子的去向,同時也把這一發現告知了尹傑。聽到消息,尹傑趕快從旅館裡出來,按照曹德贇所說的方向尋去。由於他這裡到達發現碼頭的海邊還有幾座山,等他終於到達那個碼頭時,只發現一地的車輪印跡,還有滴落的機油,並不見半輛車的影子。
他正在失望地在周圍尋找,突然,身後躍出一個人影,一把將他拖進旁邊的一處灌木叢。尹傑身體失去控制,心內大驚,等他準備反抗時,耳邊卻傳來輕笑聲。
他回頭一看,抱住他的正是申浩,他全身鬆懈下來,摸了摸心臟位置,說:“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被走私分子發現了,正準備英勇搏擊,好當英雄呢。”
申浩說:“英雄不是這麼好當的,跟我來。”
尹傑跟著申浩,順著山脊,以密林為掩護,爬了上去,在山頭上,看到幾棵樹後面,曹德贇二人正坐在那裡,鬍子拉碴的,頭上頂著用樹枝編的帽子,眼睛裡都是血絲。
尹傑說:“大隊長,你們辛苦了。”
曹德贇說:“沒什麼,幸好有了發現,不然,這種日子不知多久才能結束。”
尹傑說:“支隊長已經告訴我消息了。”
曹德贇一指山下那條路,說:“汽車就是從這條路上走的,過了那座山,我們就看不到了。我們身上這樣子,走下去怕被人發現,所以白天沒敢下山,你先去看看情況,如果有發現最好,沒有發現的話,我們從山上越過去,等晚上下山查看。”
尹傑說:“好,我這就去。你們辛苦了,要不要我送些吃的上來?”
曹德贇說:“不用了,怕人發現,再說你也難找我們,要不是湊巧碰上了,這大山裡面,還真的難見面。”
尹傑說:“好吧,我就在下面多替你們吃點好吃的。”
申浩說:“你他媽的到現在還不忘貧嘴,快走,早點發現情況,救我們早些脫離苦海。”
尹傑告別三人,下山來,看左右無人,撲打幹淨身上的塵土,沿著那條路一路走了下去。
就在曹德贇他們發現汽車的當夜,寧海市出了一場交通事故,這並非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當晚,一輛掛著軍牌的轎車大開著前燈,快速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此時紅燈剛剛亮起,司機稍微踩了一下剎車,四下看了看,見沒有車輛經過,特權思想作祟,又繼續加大油門,準備向前衝。
突然右面殺出一輛轎車,看到前面的綠燈開始閃爍,準備搶這最後幾秒的時間,司機只顧盯著信號燈看,全然未注意到左側衝來的軍車,兩輛高速衝刺的轎車在十字路口中心結結實實地撞在一起。轎車撞在軍車的副駕駛位置,發出震天的聲響,把軍車撞出十幾米,翻倒在路邊,車上的兩人當場死亡。而轎車上的安全氣囊彈出,司機被擊打得暈死過去,勉強保住了一條性命。
由於事發時正值午夜,並無多少人圍觀,等交警趕到時,見慣了各種車禍現場的他們,被眼前慘烈的景象驚呆了。只見滿地都是碎玻璃和飛出的零件,汽油的味道刺鼻,兩輛車裡都有鮮血流出。
交警扯起隔離帶,放置減速警示標示,準備對現場進行取證調查,當他們來到軍車旁邊時,看到的東西再次讓他們驚住了。在翻倒的軍車旁,躺著一支八一式軍用步槍,包住步槍的油紙已經擦破,顯然是車禍發生時,由於強烈的撞擊,步槍飛了出來。
交警進一步檢查,在一名死者的身下,又發現了一支同樣的步槍。
在車禍中發現槍支,還是第一次,兩個交警對視一眼,問:“怎麼辦?”
一名老一點的交警比較有經驗,他覺得這事有些不尋常,說:“打刑偵的電話,讓他們來調查吧。”
情況很快傳到刑偵支隊新任支隊長徐龍顯的耳朵裡,交警出身的他來到新崗位上,正急於在工作上有所表現,聽到消息,跟打了雞血一般興奮,瞪著一雙環眼,挺著光禿禿的圓腦袋,帶著特案科的丁大力和王勇,親自趕到了現場。
丁大力和王勇辦案經驗豐富,按部就班地拍照取證,忙活了大個小時。
徐龍顯問:“你們怎麼看這起案子?”
他是省城古平人,一口濃重的古平話。
丁大力說:“這事有些異常,這兩個人深夜帶著槍到寧海幹什麼,還穿著便裝,我覺得應該好好查一下。”
聽了丁大力的判斷,徐龍顯更興奮了,他很有大將風度地說:“好,一查到底!”
帶著現場獲取的所有有用信息,刑偵支隊開始了對案子的深入調查。丁大力和王勇去了一趟省軍區寧海警備處,通過車牌,查得車子來自寧海與東海之間的某駐軍。在與該部聯繫後,兩名部隊的幹部來到刑偵支隊瞭解情況。
下午,從部隊傳來令人震驚的消息,車上二人系私自外出,車上所帶槍支也不是部隊正常裝備運送,二人涉嫌走私槍支,但槍支的下一步去向不明。
聽到這個消息,徐龍顯坐不住了,他趕快去了市局,徑直來到局長王功華的辦公室。
王功華看到一臉興奮的徐龍顯,不知道是什麼事讓他如此的激動,二人是同鄉,也是隔了幾屆的高中校友,有多年交往,他了解徐龍顯一貫是大大咧咧、粗放型的人,但如此有些失態的表現,還是第一次看到。
此次徐龍顯能從交警支隊副支隊長的位子調到刑偵支隊干支隊長,除了交警支隊財大氣粗,更是靠的王功華的暗中協調,所以在徐龍顯儘管帶著省城人的心理優勢,目空一切,但對王功華卻是保持著絕對的尊重。
徐龍顯把槍的事情向王功華做了彙報,王功華畢竟是從省廳下來的幹部,見多識廣,他感覺到這件事情可能比較嚴重,皺著眉頭想了想,說:“老徐,我覺得這個事情比較複雜,搞不好可能會比較棘手,現在不是在搞打擊走私專項活動麼,我建議你把這起案子交給經偵一起辦理算了,畢竟這也跟走私靠得上邊。”
徐龍顯聽了眼睛瞪得老大,大著嗓門說:“局長,你說什麼啊,這可是我們刑偵出風頭的好機會啊,這馬上就要到手的功勞怎麼能拱手讓人,再說了,這明顯就是我們刑偵的案子嘛。”
王功華用手扶了扶眼鏡,他知道徐龍顯立功心切,不太可能把這個案子讓人。
徐龍顯一直認為王功華書卷氣太濃,有些軟,不像徐宏那麼強硬,有手腕,所以,雖說在局裡面,雖然王功華是局長,是一把手,但風頭已經完全被徐宏這個常務副局長蓋了下去。
由於跟王功華之間特殊的關係,徐龍顯在他面前比較敢說話,聽到他要把自己的案子送給經偵,火氣騰地就上來了。
他跟機關槍一樣地說:“就算送給別人,我也不送給經偵,經偵支隊的陸良跟徐宏的關係全局哪個不知道,那是徐宏一手提拔起來的,白送個大禮給他,他好看了,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局長你要想一想,我這個刑偵支隊長有沒有成績並不重要,關鍵你要考慮自己的面子啊?你不信的話,等他們接手了這個案子,破案後,又會在你面前跳上跳下。”
徐龍顯的這些話正點了王功華的痛處。自到了寧海公安局以後,他每天也在感受著來自徐宏的壓力,徐宏有很強的公安工作能力,最主要的是,他這個人強勢,不光業務上的事情說了算,就連人事這一塊,他都可以把自己想提的人提上來。陸良就是一個很明顯的例子,其實當初他是不同意提拔年輕的陸良到經偵支隊長這個重要的位子上的,但徐宏到省廳和省委組織部活動,再加上蘇達鈞的用力,繞過他,把陸良提了上來,這讓他覺得很沒有面子,又充滿了挫敗感,他明顯感覺到,自己在局裡面的威信根本抵不上他。雖然他也知道自己到這裡來只是過渡一下,但在局長這個位子上坐一天,他心裡就沒有舒服過一天。
看著徐龍顯滿是焦慮的雙眼,王功華心裡翻江倒海一般,他問自己,是不是自己的軟弱助長了徐宏的強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