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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雷變 七十九回:嘿,熟悉的老夥計

作者:曾毅出品

凌天放帶著於飛、玲瓏,一行三人出了客廳,來到院中。於飛一邊欣賞著宅院景色,一邊興致勃勃地說著方才的比武之事。說起凌天放手腳不動,三招震暈大頭釘奚老四的勇武時,玲瓏樂得滿臉通紅,卻又不斷責怪凌天放冒險害她擔心。等到於飛又說起自己用話語擠兌,戲弄那不知名的壯漢之事,玲瓏又嗤之以鼻,笑他用陰招戲耍那人。只有凌天放因想起滅幫之事,又記掛著身在東廠之內的藍堇兒,神情很有些鬱鬱。於飛和玲瓏知他心意,一直東拉西扯地逗他發笑。凌天放不忍拂了兩人的好意,也便隨著兩人說起閒話來。

三人一邊說說笑笑,一邊在鐵膽莊中東遊西逛。莊內的家人莊丁似乎已得了吩咐,無論三人要去哪裡,都絲毫不加阻擋,三人要什麼茶水點心,也是隨傳隨到。於飛端著一盤子點心,倒退著走在最前,一邊將一塊驢打滾丟入口中,一邊扭著脖子看著園中景色讚歎道:“嘖嘖,孟姑娘和這翁老爺子真是有錢,瞧這園子修的。想當年啊!於小爺我最大的心願就是修這麼一個大宅子,然後再帶幾個狗腿子,每天不幹正事,在街上東遊西逛,看誰不順眼就揍他一頓。揍完了跟縣太爺打個招呼,屁事沒有,然後再回家喝點小酒。那小日子,得有多滋潤。”

聽著於飛自顧自地胡吹,凌天放只是微笑搖頭不語。玲瓏卻哧的一聲笑了出來,晃著髮髻上的銀鈴,颳著臉做出羞臊於飛的樣子道:“瞧你那點出息,丟不丟人啊。不過為什麼說是當年的心願,現在知道丟人了?”

於飛咧嘴一笑:“哪兒呀,你忘了當年咱們當街暴打王大戶的兒子王胖子的時候,那小子被揍的那副嘴臉。當時跟著他的那班狗腿子,一個個全都跑得無影無蹤,等到巡捕來的時候,咱們早就全都溜去他家偷酒喝慶功了。那會兒我才發現那,有錢有勢又怎麼樣,勾結官府又怎麼樣?碰上咱們這些笑傲江湖的大俠,全都不好使,照樣捱揍。所以呢?打那會兒起,於小爺我就再不想帶狗腿子欺負人的事兒了。咱有了更偉大,更高尚,更益於人民,益於世界的崇高理想。”

凌天放雖是心中鬱結,但看著於飛裝腔作勢地比劃,也不禁莞爾。玲瓏更是笑得前仰後合,花枝亂顫,捧著肚子指著於飛笑罵道:“哎呦喂,你這個臭於飛,你可笑死我了。就你還笑傲江湖的大俠呢。那你倒是說說,你能有什麼理想?”

於飛這時剛把一塊驢打滾整個兒地丟入口中,正噎得說不出話,可聽到玲瓏發問,那哪有不答之理,連忙拼命想要將驢打滾嚥下去好騰出嘴來說話。偏偏那驢打滾做得又糯又黏,急切間哪裡咽得下去,噎得白眼直翻,滿臉怪像,逗得玲瓏手指著於飛笑得只是打跌。

正笑鬧間,凌天放突然眉頭一皺,一邊凝神傾聽,一邊伸手向於飛、玲瓏兩人做個噤聲的手勢。這兩人也都機巧玲瓏,當下連忙止住嬉鬧,凝神探查周遭動靜。這一靜下來,兩人也都聽到西面的房間方向傳來幾聲瓦片輕響,似乎是有人正展開輕功在房頂行走。

於飛最是好事,一聽之下便樂了起來:“嘿嘿!這是哪裡的蟊賊,什麼地方不好偷,偏偏偷到了鐵膽莊來,而且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手。這裡叫鐵膽莊,那這蟊賊該是什麼膽子?”

凌天放也點了點頭,沉聲道:“這人挑了這個時間出手,想是先查知了眾人正在客廳議事,才敢白日作案。孟姑娘、翁老和白兄與我們相識一場,這次從東廠出來又多蒙他們相助照料。既然他們莊中來了賊人,我們幫他料理了,也算是略盡微勞。”

他這一發話,於飛和玲瓏自然應允,當下三人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展開輕身功夫,躡足潛蹤湊了過去。翁同仁的這鐵膽莊修得極為闊大,三人一連越過兩進園落,才見到房頂上伏著兩個身影,正急急忙忙地在搗弄著什麼。房間周圍一個護衛莊丁也不見,想是被這兩人用什麼法子調開或是弄暈了,所以這兩人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行事。

房頂上趴著的兩人身形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凌天放三人一見便都認了出來。於飛更是“噗嗤”一聲樂了出聲:“喲嗬,這不是洞庭二叟那兩個老傢伙嗎?這兩個老小子向來不幹好事,這次鬼鬼祟祟地,肯定是來偷東西的。”

凌天放一見是這兩個老熟人,當下便想出手,卻發現衣袖被人一把拉住,連忙回頭一看,卻是於飛正拽著自己的袖子,擠眉弄眼地向自己做著怪像。凌天放正被於飛嬉皮笑臉的怪像弄得摸不著頭腦,卻聽他求懇道:“幫主,你這一去,要麼是一出手就把這倆活寶拿住了,要麼就是嚇得他們望風而逃。那多沒意思,您看啊!要不這樣,讓我去,您在旁邊看看咱的手段功夫。若是我抵敵不住了,您再出手幫忙,怎麼樣?這麼著,您既給了我一個練手的機會,又肯定不會讓我吃虧,對不?”

凌天放聽得好笑,但轉念一想,讓於飛獨自歷練一下,也不是壞事,當下點頭應允,帶著玲瓏將身形隱匿在了陰影之中,瞧著於飛和洞庭二叟。

於飛看看凌天放和玲瓏兩人藏匿身形的地方,卻又擔心兩人離得太遠,自己當真遇險之時救之不及,又示意兩人跟近些,這才展開輕功,悄無聲息地湊了上去。漁翁和釣叟兩人此時正在聚精會神地忙碌,全然沒有注意到有人接近。於飛一直來到距離兩人不到兩丈遠的地方,這才止住腳步,定睛向著洞庭二叟看去。這時離得近了,兩人的動作都清清楚楚地看在於飛眼中,只見兩人趴伏的地方已經被揭開了數十片瓦片,露出一個黑黑的大洞,釣叟的釣杆正拿在手中,魚線從洞口垂了進去,彷彿在房頂釣魚一般。而漁翁則一臉緊張地趴在房頂,眼睛湊在洞口上,不斷對著釣叟比劃,還低聲說著要他忽左忽右地移動魚竿魚線。見到這般情形,於飛已然心中瞭然,知道這兩人必定是想從這房中偷竊些什麼東西,只是不知是什麼樣的寶物值得兩人如此冒險。

正在這時,突然聽到漁翁輕輕發出一聲歡呼,釣叟也是滿臉喜色,手中釣杆緩緩上移,將魚線一寸寸地從洞中拉了出來。釣叟的動作雖慢,但沒過多長時間,魚線便被提到了盡頭,只見一個黃澄澄的閃亮小金匣子漸漸從洞口露了出來。雖然不知道匣子之中裝的是什麼東西,但單看匣子已是如此珍貴,便知裡面的事物絕非凡品。

等到整個匣子從洞口被完全提出,於飛知道時機已到,當下從藏身之處閃出身形,咳嗽一聲:“洞庭二叟好興致,怎麼到房頂上釣起魚來了?”

漁翁釣叟兩人看著金匣被釣出,正在狂喜之時,突然聽到於飛叫出兩人名號,嚇得渾身一抖,那金匣頓時從釣叟的魚鉤上滑脫,竟然從屋頂滾落了下來。於飛原本想趁著兩人一愣神的機會,抖開漁網,將這二老一網成擒。他金絲漁網都已經抖了出去,卻猛然見到金匣滑落,當下將手腕一扭,漁網方向一轉,輕輕巧巧地便將金匣兜住,提了回來。

漁翁釣叟兩人被於飛嚇得不輕,當下便想溜之大吉,可一轉身之間,卻發現面前站著的只有於飛一人,這才略略安心,停下了腳步。這時三人六目一對,漁翁一眼便看到於飛正左手提著金絲漁網,右手託著金匣,賊兮兮地笑看著自己。這一看,漁翁心中又是痛惜又是懊惱,再想到自己費盡心機辛苦尋來的寶貝偏偏一件件地落到這小鬼手裡,恨意頓生,當下指著於飛沉聲道:“臭小子,快把老夫的寶貝還來。”

於飛嘻嘻一笑:“老爺子莫生氣,這麼大的年紀,氣壞了身子可不是玩的。於小爺這裡的寶貝可多了,手上拿著的就有兩樣,不知漁翁老爺子你說的是哪一樣?”說著炫耀似地將漁網和金匣舉起,在洞庭二叟面前一晃,接著又揣入懷中,笑嘻嘻地望著兩人。

漁翁被於飛氣得七竅生煙,恨恨地罵道:“死小鬼,你那兩樣寶貝都是老夫的。你膽敢截奪老夫的寶貝,看老夫抓到你定要剝皮抽筋,銼骨揚灰。”

聽著漁翁出言恐嚇,於飛頓時將身子一縮,做一個雙手抱頭的動作,口中叫著:“胖冬瓜,你可別嚇我,於小爺膽小,經不起嚇,我好怕怕哦。”說罷身子一挺,笑道:“這世道真是變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兩個賊人,不但越貨,竟然還想要殺人?沒王法啊沒王法。這可不行,我要喊鐵膽莊的翁老爺子來評評理。”

漁翁見他嬉皮笑臉,毫無懼意,還威脅說要喊人,當下眼珠一轉,反唇相譏道:“你說我們是賊,不知那金匣現在在誰的懷中?那你就喊喊看啊!就算你把鐵膽賽孟嘗翁老爺子喊來,要抓的也是你。我們不過是幫鐵膽莊拿賊而已。”說到這裡,他又擺出慣常掛在臉上的笑意,溫言勸道:“所以,我奉勸你還是放下金匣,我們也就不追究你來鐵膽莊盜寶之事,還會放你離開哦。”

於飛一聽,頓時笑得直不起腰來:“我說胖冬瓜漁翁老兒,你老糊塗了?想從小爺這裡拿東西不說,還想讓小爺給你頂罪?你當我是你那個傻師父嗎?”

釣叟在一旁聽得臉色發青,沙著嗓子道:“師弟,跟這小子廢話什麼?趁著那姓凌的和姓萬的不在,先把這小子斃了。再從屍首上把寶貝搜出來就是。”說罷也不待漁翁答話,手腕一抖,釣竿上的魚線帶著魚鉤,劃出一道金光,向著於飛鉤去。

釣叟將魚鉤悄無聲息地揮出,滿擬一招將於飛斃於鉤下,哪知魚鉤才飛到一半,卻猛然見到烏光一閃,一樣利器已然飛到了眼前。釣叟這一下被嚇得三魂之中去了兩魂,情急之下連忙一個鐵板橋,身子向後斜斜倒下,這才險險避了開去,手中的魚竿魚鉤也隨之失了準頭,飛到了一旁。

釣叟避過了這件利器,連忙直起身來,卻看見於飛正提著烏梢鏈子槍,笑嘻嘻地在手中甩著圓圈,緊盯著兩人。想來剛才襲擊自己的就是於飛的鏈子槍,只是於飛的鏈子槍法何時變得如此迅猛凌歷,卻實在摸不著頭腦。

不僅釣叟,就連漁翁也被於飛方才的那一槍嚇了一跳,怔了片刻,才向著釣叟一聲招呼:“師兄,別小看這小子,併肩子上,快些把他解決掉,搶了寶貝就走,此地不可多留。”這兩人相處數十年,又是同門師兄弟,彼此之間的配合嫻熟無比,一聲招呼之下,便從左右兩個方向將於飛包夾在中間,同時出手攻去。釣叟仍是將魚竿當做長槍使用,只是其中還夾雜了魚線的軟鞭套路和魚鉤的暗器招法,漁翁卻是左手一根軟索,右手一柄匕首。這兩人一聯手出擊,長短軟硬配合,頓時威力倍增,難怪能夠在洞庭湖橫行多年。

於飛當日在邋遢道人的指點之下學了幾套武功之後,功力大緊,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單獨與武林高手過招,這時有心用兩人試招,當下打起精神,使開邋遢道人傳授的槍法輕功,一對烏梢鏈子槍神出鬼沒,竟然將洞庭二叟逼得連連後退,擋上三五招才能還上一招。

洞庭二叟也算是武林之中的成名人物,當年縱橫湖廣一帶,也闖下了不小的名頭,所以怒蛟幫與白水幫爭鬥之時,怒蛟幫幫主周世通才會去請這兩人相助。此時於飛竟然能憑著一己之力戰平兩人,還能略佔上風,心中喜不自勝,烏梢鏈子槍使得越加得心應手。又交手數招,於飛將催動鏈子槍,連使幾式凌厲招數,迫得漁翁釣叟兩人手忙腳亂,他自己卻趁機收起鏈子槍,取出從漁翁那裡得來的金絲漁網,打算再試試邋遢道人傳授的布袋功招式。

漁翁一見自己的漁網,眼都紅了,拼命上前想要搶奪回來。可偏偏那邋遢道人所傳授的布袋功由這金絲漁網施展出來,與他本來的漁網招式全然不同,偏偏威力奇大,施展開來招招奪人兵刃,逼得漁翁釣叟兩人連保住手中兵器都難,哪裡還談得上奪回漁網。尤其是漁翁,見到自己的金絲漁網竟然能有這樣的諸般精妙用法,心中又是驚訝,又是好奇,一邊出招,一邊竟然不斷記憶思索於飛的招法起來,惹得釣叟怒喝連連:“師弟,你是怎麼了?出招怎地不顧我的方位。”只是他雖然心中焦急,卻不敢大聲呼喝,偏偏於飛的招式又詭異莫測,只這一說話分神的功夫,便被金絲漁網帶了一下,在身上割出了一道口子。

凌天放和玲瓏兩人藏身一旁,看著於飛武功進步至此,也都是心中讚歎欣慰。尤其是玲瓏,見到於飛施展著邋遢道人傳授的武功,洞庭二叟這兩個成名已久的老江湖竟然需要聯手相抗,還屢屢處於下風,頓時心癢難撓,扯著凌天放道:“天放哥哥,我也上去跟這兩個老頭兒打一場,試試我的公孫劍法好不好?這兩個老頭兒當初那麼欺負我,我也要欺負回來。”

凌天放聽玲瓏說得有趣,又見場上洞庭二叟的武功沒什麼新意,以他現下的功力,隨時可以出手制住兩人,當下便想點頭答允。可話還沒出口,卻見於飛手中的金絲漁網正使出一招布袋藏乾坤,這招乃是布袋功中的厲害招式,施展開來鋪天蓋地,難以抵擋,於飛此刻使出,恰到好處,以漁翁釣叟兩人的功力,定然被這一網罩在其中。可偏偏不知是因為於飛此招沒有練熟,還是金絲漁網實在太大,這一招使出之時,竟然有一小截漁網拖在了地上,於飛又偏偏一腳踩了上去,被漁網一帶之下,頓時一跤摔倒,從房頂倒栽下來,連懷中收著的金匣也掉了出來。

凌天放一見於飛正穩佔著上風之時卻突然從房頂跌落,這一驚可非同小可,也顧不得和玲瓏說話,一瞬間將輕功施展到了極致,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般向著於飛飛射了過去。以他此時的功夫,數丈距離一閃便過,竟然後發先至,於飛才跌落一半,已經趕到房前,高高躍起,一把將於飛接住,同時飛起一腳,將漁翁擲過來偷襲於飛的匕首踢飛一旁。

凌天放接住於飛的同時,卻感到有些不對,於飛跌落之時明明是頭下腳上的倒栽蔥,可自己接住他的時候,他卻已然變成了頭上腳下,便是自己不出手,也摔他不著。正納悶之時,卻又見到手中的於飛向著自己擠了一擠眼睛,做個怪相。凌天放雖然知道事情必有蹊蹺,卻不明所以,又看到於飛懷中的金匣掉出,當即伸手去接。手剛伸到半途,卻見一枚金鉤帶著魚線從旁飛來,想要鉤走金匣。凌天放哪裡能讓他得逞,當下不管金匣,先向著金鉤虛劈一掌。金鉤魚線雖細,卻也被他這一掌的掌風劈得斜飛了出去,連金匣的邊也沒碰到。

凌天放一掌劈過,正要再度去接金匣,卻被於飛一把扯住手臂,剛一愣神,又見於飛雙眼一翻白同時大喊一聲:“救命啊!有人偷東西。”喊罷卻又壓低聲音對著凌天放道:“別管,讓他搶去。”正在這時,漁翁的軟索又已揮到,凌天放這次便不再阻攔,任由漁翁將金匣捲住。哪知於飛一見漁翁捲住金匣,卻又殺豬般地大叫起來:“幫主,我不要緊,快攔住這兩個小賊,別讓他偷走了東西。”

於飛一時東,一時西,攪得凌天放莫名其妙,但這接連兩嗓子喊出,頓時有十來個莊丁聞聲趕了過來,手中各持兵刃,看身手竟然都功夫不弱。漁翁釣叟兩人一見凌天放衝出,便心生退意,這時金匣到手,滿心歡喜之下,更無久留之理,當即互相使個眼色,漁翁將頭一扭,兩張漁網向著追來的莊丁迎頭撒下,釣叟卻釣竿連甩,轉眼之間打出十餘支暗器攔阻眾人。

這些漁網、暗器自然奈何不了凌天放和於飛、玲瓏三人,卻將鐵膽莊的莊丁盡數擋住了,更有幾名莊丁被暗器打中,疼得在地上連連翻滾,沒受傷的莊丁只得又分出幾人救護。凌天放想要追趕,卻又被於飛拉住,只能看著漁翁釣叟兩人逃出莊去。

一見兩人逃出,賴在凌天放臂中不肯下地的於飛卻頓時來了精神,一扯凌天放和玲瓏兩人,低聲道:“快,上房看戲。”口中卻又大喊:“大家快追,不要讓賊人逃了,我來看看小賊往哪裡去了。”說罷扯著凌天放和玲瓏兩人縱身一躍,上了房頂。上來之後卻又不追,只向著兩人逃跑的方向遠遠看著,口中還不斷唸叨著:“快,快開啟,快開啟。”

說來也怪,於飛唸叨了四五句之後,只聽兩人突然發出兩聲慘嚎,接著便先後摔到了地上。只是這兩人片刻也不敢停留,剛一倒地便即刻爬起,掙扎著繼續往遠方逃去。

於飛一見兩人慘叫跌倒,頓時哈哈大笑,向著不明所以的凌天放和玲瓏兩人低聲道:“一會兒別說話,聽我來說,遲些和你們解釋。”說罷又扯著莫名其妙的兩人躍入院中,向著一眾莊丁高聲道:“賊人已經中了於小爺的暗器,走不遠的,你們快去追,不要讓賊人逃了。”

院中這一陣吵鬧,早驚動了廳內眾人,三人剛一落地,便見到翁同仁帶了幾名莊丁匆匆趕到,後面還跟著幾個群豪模樣的人,孟麗君、白秋水和大部分武林群豪卻都沒有來。翁同仁一來便見到凌天放三人,連忙先向著三人一拱手道:“抱歉抱歉,鐵膽莊多年沒有來過鼠竊狗偷之輩,所以疏於防範,今日卻讓三位見笑了。”這時早有莊丁上前,向著翁同仁躬身行禮,接著又恭恭敬敬地稟報道:“張福、徐通今日在這裡當值,張福不見人影,徐通在房內昏迷不醒,似乎是被人下了藥。房門房鎖和鐵欄都完好無損,房頂的瓦片被人揭開了一個大洞,偷了什麼東西還不知道,要等陳管家帶鑰匙來了才能清點。”接著將方才院中的情形講說一遍,又比劃了漁翁釣叟兩人的身形體態。聽得翁同仁眉頭大皺,不停捻著他那部長鬚。

於飛等這名莊丁說完,才湊了上去,抱拳道:“翁老,實在是對不住,小弟原想幫貴莊拿賊,沒想到學藝不精,沒能抓住賊人,當真是過意不去。”接著也將情形講說一遍,卻不說三人一同到此,他讓凌天放先藏在暗處,也不提自己先搶到金匣,又轉手失去之事。只說是自己找茅廁,無意中撞見賊人,交手之時卻被賊人從房頂打落,幸好幫主尋找自己經過,及時接住了自己才免了受傷之苦。卻不幸讓賊人逃脫。這最後一段有不少莊丁見到,他便實話實說,與莊丁所說一般無二,只是更細緻和驚險了許多。說話之間,他又將兩人的身形武功兵刃描述一遍,聽得翁同仁皺起眉頭,沉著臉冷哼道:“洞庭二叟?這兩個老小子仗了誰的勢,膽敢來我鐵膽莊行竊,是活得不耐煩了吧。”正說著,又有莊丁將漁翁擲來暗算於飛,卻被凌天放踢飛的匕首捧了過來,交給他檢視。翁同仁取過匕首,只見匕首形狀奇特,竟然彷彿魚形字,當下冷哼一聲:“果然是他,哼。”

於飛一見翁同仁竟然認得漁翁的匕首,倒省了許多口舌,心中大喜,又湊上來補充道:“不過這倆老小子也不好過,他們都中了我於小爺的獨門暗器屠龍殺虎穿星破月鬼神莫測玄蜂刺,應該跑不遠,快遣人快馬追趕,必定能夠追上。”說罷嘆一口氣道:“我們受白兄和翁老接應款待之情,可沒想到一到貴莊便弄出這等事情,若不是避嫌不便離莊,理應追上去幫翁老拿住那兩個小賊。只是,哎!”說到這裡,重重嘆一口氣,搖著腦袋,一副懊惱不已的樣子。

翁同仁見他懊惱自責,連忙安慰道:“於小兄弟說得哪裡話,你們遠來是客,我鐵膽莊防範不嚴,招來賊人擾了貴客。三位不怪老夫招待不周,老夫已經感激不盡了,你小兄弟若是當真為了抓賊受傷,老哥哥這心裡可怎麼過得去。這話以後再不許提了,區區洞庭二叟兩個老鬼,膽敢太歲頭上動土,他們跑不了的。”

於飛一聽翁同仁對自己三人絲毫不疑,連忙又試探著問道:“不知讓這兩個老賊偷走了什麼沒有,若是丟了貴重物品,那可麻煩了。”

翁同仁卻哈哈一笑,大手一揮道:“這裡都是些雜物,誰知道那兩個老鬼怎麼摸到這裡來的。就算偷了些東西,也沒什麼貴重的。走走走,三位小友,老哥哥請你們喝酒去,給你們壓壓驚。”

凌天放和於飛、玲瓏三人都是親眼見到了洞庭二叟釣起金匣的情形,現下見他如此推脫,想是不願三人知道,當下也不再問。於飛心中暗罵道:那黃金匣子至少有兩斤重,光匣子已然如此,你還說是雜物。老傢伙貌似忠厚,肚子裡道道可多得狠吶。他想雖是這般想,話到嘴邊卻轉了個彎:“那就好,讓兩個老賊偷雞不成蝕把米,偷不到什麼東西還中小爺一刺,嘿嘿。”說罷卻將話題一轉:“翁老,說實在的,跟你喝酒我是求之不得,不過你那廳裡的那些人麼就……嘿嘿!翁老你也知道的。不如這樣,我和幫主三人單獨找個地方吃吃東西聊聊天,等翁老你得閒了之後,再來請我們喝酒,翁老你看怎麼樣?”

翁同仁聽得哈哈一笑:“好,於小兄弟快人快語,那老夫也說些痛快的。說真的,江湖幫派眾多,什麼樣的人都有,廳裡面那些人說的話老夫也聽不過去。”說著伸出大手,拍著凌天放的肩膀道:“凌兄弟,老哥哥見你年紀雖輕,卻有大將之風,可不要和這些人一般見識哦。”

凌天放心中煩悶,臉上卻一絲不漏,抱拳正色道:“翁老說笑了,凌某年少,江湖閱歷不多,處事魯莽不知輕重,給翁老添麻煩之處,還望翁老多多指點才是。”

翁同仁聞言大拇指一挑,高聲讚道:“好,年輕人能夠如此謙遜,當真難得。秋水果然沒有說錯,凌兄弟當真是當世俊彥,了不起。”

於飛見他們兩人都是言不由衷地互相誇讚,心頭暗笑,湊上前去叫道:“翁老,你光顧著誇我家幫主,卻忘了小弟我了吧。”

翁同仁哈哈一笑,指著他道:“你這小鬼,若不是我勸解,那莽獅子馬泰現在還站著馬步等你呢。你這一招當真機靈,了不起啊了不起。”

凌天放三人這才知道被於飛耍弄之人原來叫做莽獅子馬泰。聽到翁同仁說他已經將馬泰勸開,於飛頓時樂了:“那感情好,這小子說了,一動腳就算他輸了,我於小爺這就回去讓他磕頭叫爺爺去嘍。”說罷舉步佯裝要走,才剛一抬腿,便被翁同仁拉住:“不用去了,你道我是怎麼勸的?那莽獅子很有點軸,老夫不得已,只好讓他的結拜兄弟將他整個人扛回了椅子,他的雙腳,到現在都還沒動過半分呢。”說罷捻著鬍鬚,自己先笑了起來。

凌天放三人一聽這莽獅子竟然犯軸到了這種程度,都驚得目瞪口呆,過了半晌,才一同哈哈大笑起來。翁同仁陪著三人笑了片刻,才一招手喚過一名莊丁,吩咐道:“趙勇,你帶著這三位俠士到翠竹園東廂房,再去廚房置辦一桌酒席端上,好生服侍著。若是三位俠士不滿,我唯你是問。”說罷轉頭向著凌天放三人道:“凌小兄弟,你們三位既然不願在客廳,就隨他去東廂房歇息一下,吃點酒菜。哎,老夫俗務纏身,還要去招待各派的好朋友,不能跟三位暢談飲酒,當真可惜,三位小友千萬見諒。尤其是你這帶鈴鐺的小姑娘,可別來揪老夫的鬍子哦。”

三人一聽,都笑了起來。凌天放當即一抱拳:“翁老要我們不用客氣,怎麼自己如此客氣?有事您就先去忙,我們自己招呼自己便是。”

翁同仁哈哈一笑:“是了是了,凌小兄弟說得是,那老夫就不跟三位客套了,三位自己招呼好自己哦。”說罷又再三告罪,這才轉身離去。

待到翁同仁離開,那名叫做趙勇的莊丁才向著凌天放三人深施一禮,帶著三人向著翠竹園走去。這鐵膽莊佔地不小,裡面的樓宇路徑也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若沒有這名莊丁帶領,在莊子之中迷路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凌天放一行三人跟著趙勇正走到一半,卻突然聽到一陣喧譁吵鬧之聲遠遠地傳了過來。凌天放停下腳步,問向趙勇:“那邊是哪裡,怎麼會有人吵鬧?”

趙勇功力不高,卻沒有聽到聲音,直到凌天放指出方向才撓著腦袋道:“那邊是莊子的東門,可怎麼會有人吵鬧呢?那個門尋常只開一個小門,供送菜送炭的雜役出入,再說了,咱這莊子在這一帶都是出了名的,從來沒人敢在這裡鬧事,這是怎麼了?”

凌天放看看趙勇神情不像作偽,又凝神聽了聽,畢竟離得遠了,又看不到門口的情形,也聽不出個所以然來。若是展開輕功,自然可以從院牆之上一躍而過,近前去探個究竟,但此時身在客地,便向著莊丁趙勇問道:“能不能麻煩老兄帶我們去那東門看看?有勞了。”凌天放還怕這莊丁為難,沒想到他卻滿口答應:“行啊!莊主吩咐了,要伺候好您幾位。幾位跟我來就是。”

三人跟著趙勇,不到片刻便來到了莊子東門。一到東門,凌天放和於飛、玲瓏三人便是一愣,莊子門口正站著一名黑衣人,這黑衣人的穿著打扮竟然與三人在東廠中所見過的曹峰手下一模一樣,正趾高氣揚地站在那裡,雙手託著一封書信。看他雙手呈信的樣子,彷彿是送信的下人,可看他的神情舉止,分明又沒把在場的眾人放在眼裡,任憑幾名鐵膽莊的莊丁在周圍叫嚷呼喝,卻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那幾名莊丁卻也是滿身塵土,只敢跳著腳在一旁呼喝,誰也不敢近前。

趙勇看著納悶,一拍其中一人的肩膀:“曹老六,你們這是幹什麼呢?吵吵嚷嚷的。”

他這一拍,把那人嚇得一個哆嗦,連忙雙掌護在胸前,轉過頭來。等到看清楚趙勇的面目,那曹老六才鬆了一口氣,斥道:“他奶奶的,趙老三你別這麼神出鬼沒的行不,人嚇人嚇死人的。老子差點被你嚇死。”

趙勇看著他的樣子,哈哈大笑:“我說曹老六,你膽子平時沒這麼小啊!咋了,變娘兒們了。”

曹老六狠狠瞪了他一眼,伸手一指門口站著的黑衣人:“還不是這小子,他媽的說是來送信,偏偏那封破信誰也不給,還說要見莊主。他媽的,莊主是誰都能見的嗎?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張臉,我呸。”

這曹老六說話之中夾雜著無數汙言穢語,黑衣人聽了也不惱,只是眼神倨傲地四下一掃,見到凌天放四人從莊內出來,便又高聲喊道:“在下鐵十四,奉了我家主人的差遣前來送信,求見鐵膽莊莊主。”

趙勇一見這黑衣人雖然眼神倨傲無禮,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但雙手捧信遞上,也算是恭敬,當下走了上去,口中說著:“人家這不是把信遞上來了嗎?傳進去不就是了,定是你們偷懶不肯傳。算了,我總是要去見老莊主,我幫你們帶進去算了。”說著便伸出手去那黑衣人手中取信。他的手剛伸出去,那曹老六便連忙喝止道:“那信碰不得。”

曹老六喊得雖快,卻仍是遲了,趙勇雖然聽到曹老六呼喊,只略怔了一下,右手卻還是伸到了信封之上。他剛想將信函拿起,卻猛然感到手掌彷彿被人用力一下打了過來,整個人頓時被彈得向後飛跌出去。

凌天放此時正站在趙勇身後,見到趙勇整個人摔跌過來,連忙伸出一掌,想要將他接住。可是手掌在趙勇背心一碰,便感覺一股內力順著趙勇的身體猛地傳了過來,這內力霸道兇狠,而且竟然力道不弱。凌天放一感覺到這股內力,便心知不妙,若是將這內力硬擋開去,只怕自己的內力和這股內力在趙勇身上相互衝突,頓時就會送了他的性命。可若是由著這股內力將趙勇摔在地上。雖然就此將勁力卸去,性命不會有礙,但趙勇便難免當眾出醜。由此看來此人這一招就是想要立威,難怪方才的幾名莊丁個個灰頭土臉地對他罵聲不斷。想到這裡,凌天放心中冷笑一聲,右掌勁力一轉,將趙勇身上的內力盡數接引到自己身上,又帶動內力一直傳到腳下,輕輕巧巧地便將這股勁力盡數卸到了地下,同時手掌力道一收,扶著趙勇穩穩站在地上。

自稱鐵十四的黑衣人見凌天放輕輕鬆鬆地接下趙勇,臉上卻頓時露出一絲冷笑,手上姿勢不變,仍然穩穩托住信函,眼神卻帶著挑釁之意,向著凌天放射去。

到了這時,凌天放心中已經完全明白,這黑衣人名為送信,其實卻是在鐵膽莊門口擺下了一座擂臺。而且他方才透過趙勇與這黑衣人對過一招,知道這黑衣人功夫了得,這樣的功夫卻只被派來當一個信差,若不是東廠藏龍臥虎,高手如雲,便是專門派高手前來立威。只不過倘若黑衣人當真是東廠派來,東廠究竟為了什麼要尋鐵膽莊的麻煩,又為什麼不大大方方派兵前來,卻用這種把戲,卻是著實令人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