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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雷變 第八十回:黑衣鐵衛

作者:曾毅出品

凌天放心中暗暗尋思黑衣人的來意,並不理會他投來的挑釁眼神,於飛卻樂呵呵地一邊與黑衣人對視,一邊嬉皮笑臉地扮著怪像逗他發笑。黑衣人看著於飛的無聊舉動,也不回應,只輕哼一聲,臉帶輕蔑地轉過了頭去。

這時被震開的趙勇終於醒過了神來,頓時暴跳如雷:“好哇,臭小子,感情是來我們鐵膽莊顯功夫的啊。臭小子你別走,給你家趙爺等著,我找人來收拾你。”說罷竟然就那麼將凌天放三人丟在門口,自顧自地轉身進莊去了。黑衣人也不答話,仍是那麼託著信函站在原地,身形半分不動地等著。幸好鐵膽莊的這個莊門頗為偏僻,鬧了這麼半天,也沒有一個人過來圍觀。

趙勇這一進去,足足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回到門口,背後還跟了一個五旬上下,身材矮小,枯瘦如柴的男子。這男子人還沒到莊門,便高聲叫喊了起來:“有什麼事情解決不了,還要勞動我這把老骨頭啊?哎,害得我酒都喝不好。”

門口的幾名莊丁一聽到他說話的聲音,都歡呼了起來:“好了好了,袁爺來了。”那名叫做曹老六的莊丁更是先向著黑衣人惡狠狠地罵了一句:“臭小子,你不要跑,這下非讓你吃不了兜著走。”說罷一個轉身,小碎步跑著迎了過去,“袁二爺呀,咱們盼星星盼月亮的,總算是把您給盼來了。您這一到,滿天的雲彩就算是都散了。您可要好好教訓教訓門口那小子,為小的們做主啊。”

被喊做袁二爺的那人也不搭理曹老六,趾高氣昂地抬步邁出門檻,用眼角四下一掃,先看到了站在門側的凌天放和於飛、玲瓏三人,當即伸手一指,問向身邊的趙勇:“就是這三個小子?你不是說只有一個人嗎?”

趙勇連忙快步跟上:“哎喲,我的爺,錯了錯了。這三位是咱們家大小姐和翁爺的貴客,鬧事的那小子,在那兒戳著呢。”說著向黑衣人一指,卻又趕忙向凌天放三人介紹道:“凌爺、於爺、王大小姐,這位是咱們鐵膽莊聚賢樓的袁遂袁二爺,人送外號神掌無敵震乾坤。袁二爺的武功那可是不同凡響,當年縱橫中原,從東打到西,未逢敵手。一年前與萬歲門的門主賭鬥比武,兩人在華山之巔對掌,大戰了三千回合不分勝負,最後是袁二爺的酒癮犯了,一個不留神,輸了半招。他老人家這才依約歸隱江湖,不再顯露武藝,只是四處遊山玩水。上個月他老人家恰恰路過我們鐵膽莊,翁老莊主一談之下相見恨晚,再三苦苦相求,才留得他老人家在聚賢樓小住一段時日,點撥一下莊內兄弟們的武功。乃是一位了不起的世外奇人。”說罷高高挑起大拇指,滿臉欽佩之色。

袁遂聽著趙勇眉飛色舞地講說完畢,這才將眉頭一皺,老氣橫秋地扶著鬍鬚,將手一擺道:“這些陳年舊事還提他做什麼,還嫌老夫輸得不夠丟人嗎?”說話之時滿臉傲氣,卻哪有半點覺得丟人的樣子。

百派英雄大會之時,玲瓏中毒在家,凌天放和於飛都在會場。兩人親眼見到萬歲門門主萬人龍力敗八大高手,震斃少林方丈,擋開神武大將軍炮的炮彈,武功之高簡直匪夷所思,說到超凡入聖也不誇張。此時聽說眼前這個貌不驚人,乾枯瘦小的老頭子竟然能夠與他大戰三千回合不分勝負,都覺得難以置信。更何況三人行走江湖,也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一個神掌無敵震乾坤的人。玲瓏一聽這外號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怕對人不夠尊敬,連忙低下頭強行忍耐了片刻,這才壓低聲音對於飛道:“這個什麼神掌無敵震乾坤的外號,怎麼那麼像你那個破外號,你們是不是同門師兄弟?快說。”

凌天放雖然心中懷疑,卻仍是恭恭敬敬地向著袁遂深施一禮:“袁爺世外高人,在下失敬了。”

袁遂看著凌天放行禮,也不還禮,鼻孔之中哼了一聲算是答應,眼神在三人面上掃了一眼,便轉到了門口仍然託信而立的黑衣人鐵十四身上。

於飛站在凌天放的身後,看著袁遂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不由得心中有氣,踏步上前,先是拱手作了一揖,這才笑嘻嘻地說道:“這位神掌無敵震乾坤袁爺當真了得,能與萬歲門門主戰得不分勝負,想來那必然是一場驚世大戰。不如袁爺跟在下細說說,在下行走江湖之時,也好將袁爺的事蹟傳揚出去,好讓那些個坐井觀天,只會吹牛撒謊的無知之徒知道袁爺的威名。”

袁遂一聽,眼神向著於飛瞟了一眼,頓時露出不悅之色。趙勇在旁一看,連忙湊了上來,連連擺手道:“可別亂說,袁爺乃是淡泊名利之人,不願意到處張揚。況且他曾與那萬歲門的門主有約在先,比武無論誰勝誰負,都不可傳到江湖之中。”說到這裡,又將大拇指高高挑起,“袁爺如此功夫,卻能如此的淡泊寧靜,當真是令人佩服啊。”

袁遂任由趙勇向凌天放三人解釋,也不插嘴,等他說完才捻著自己頜下的山羊鬍子,眯縫著眼睛瞅著凌天放道:“你這少年,乃是使刀高手,而且用的是快刀刀法。不知老夫說錯了沒有。”

凌天放原本對這又幹又瘦的袁遂甚是懷疑,聽了趙勇的說辭,心中更是不以為然:若是這個什麼神掌無敵震乾坤袁遂當真淡泊名利,那他與萬歲門門主交手之事又怎麼會說給你們得知,還一邊說不願提起此事一邊由著你們當眾張揚。正想隨意敷衍兩聲之時,卻聽到袁遂冒出這麼一句,不由得微微一怔:自己從房中出來時並未攜帶火雲刀,這袁遂是怎麼知道自己擅長用刀,又是怎樣得知自己使的是快刀刀法。難道這人竟然真的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驚世高手?

他心中驚疑,禮數上卻絲毫不缺,連忙抱拳行禮道:“高手不敢當,晚輩慣用的兵刃確實是刀,只不知袁前輩是如何得知?”

袁遂看著凌天放施禮,卻是理也不理,眼神一轉,從凌天放身上移到於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手捻著鬍鬚,緩緩說道:“你這娃娃根骨不錯,輕功有些火候。鏈子槍倒是也挺合你的性子,多在內力上下下功夫,少耍些小聰明。”他這一番話,頓時將於飛也說得楞在了那裡,一時之間也摸不透這乾瘦老頭兒究竟有些什麼本事了。

袁遂看看於飛的神情,嘴角一撇,也不再看一旁的玲瓏,轉過身去,瞧著那託信而立的黑衣人,高聲道:“少年人,你這一身的鐵臂功的功夫也算修煉不易。老夫既然已經退隱,也不願廢你武功,你既然是奉命送信,便將信交了過來,回去覆命去吧。”

黑衣人鐵十四原本滿臉倨傲無禮之色,聽到“鐵臂功”三字之時突然一變,同時眼皮翻起,兩道凌厲森寒的目光向著袁遂臉上射去。盯了半晌,鐵十四又將雙目垂下,看著手中託著的信函,口中仍是方才那一句話:“在下鐵十四,奉我家主人之命前來送信,求見鐵膽莊莊主。”

一聽這黑衣人還是那句話,鐵膽莊的幾名莊丁頓時叫了起來:“臭小子,你當真不知死活,袁爺到了還敢撒野。”說罷又扭頭向著袁遂道:“袁爺,這小子不見棺材不落淚,您教訓教訓他,讓他知道咱們鐵膽莊的厲害。”

袁遂不答幾人,自顧自地揹著雙手,翻著眼皮瞧著天空,口中冷冷地向著黑衣人說道:“少年人,上天有好生之德。老夫出手不留情,到時候別說你這一對鐵臂,就是你的性命,只怕也難保了。你若是不想喪命於此,便放下書信回去覆命,老夫絕不為難於你。”

袁遂雖是不斷恐嚇威逼,黑衣人卻彷彿一尊石像般充耳不聞,仍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過去的眼神也漸漸滿是輕蔑。那幾個莊丁看得慢慢沉不住氣起來,催促袁遂道:“袁爺,您還跟他廢話個什麼,咱們這也算是仁至義盡了,這小子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乾脆您就出手把他打發了得了。”

袁遂被幾人催促再三,終於冷哼一聲,抬步向著黑衣人緩緩走去。幾名莊丁一見袁遂終於出手,一個個都是興奮不已,曹老六伸手指著黑衣人,嘿嘿笑道:“哈哈,讓你走你不走,這下好了吧,惹得我們袁爺出手,等下看你怎麼死。”

黑衣人方才被袁遂一口叫出武功名稱,心中也真有些忐忑,見他緩步走來,連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暗暗在手中的信函上運足了內力,打算跟這不知深淺的老頭兒拼個高低。

袁遂走到離黑衣人不到三步距離,卻突然停住腳步,盯著鐵十四道:“少年人,我是前輩,你是後輩,我若是跟你這樣過招,那是欺負你。這樣吧,我就在這裡打你三掌,你能接的住,便饒了你。”說罷不等鐵十四答話,便站在原地運起了功來。

凌天放方才被袁遂說出擅長的武功類別,心中一直存著疑念,此時終於見他出手,連忙定睛凝神觀看。可看了半天,也只見袁遂站在原地比劃,而且出招遲緩,腳步虛浮,看不出有半點高手風範。正納悶間,忽聽袁遂猛然大喝一聲,向著黑衣人虛拍一掌。這一聲大喝,將黑衣人嚇了一跳,又見他一掌拍出,連忙將內力凝聚全身,拼命抵擋。可直到袁遂收掌,卻絲毫不覺全身上下有任何異樣,連半絲掌風也欠奉。他納悶之下,剛想低頭檢視,卻又聽到接連兩聲大喝,袁遂這一次卻是左右雙掌接連擊出,一連兩掌向著鐵十四虛拍而去。

這兩掌拍過,鐵十四仍是沒有感覺到有掌風襲至,正在納悶,卻突然聽到轟的一聲,自己身上的黑衣竟不知怎麼著起火來。他這一驚可非同小可,連忙翻身躍起,就地一個翻滾,將身上的火苗壓滅,這才重新翻身站起。這鐵十四的功夫應變也當真了得,情急之下滾倒滅火,手中的信函卻仍然護得極好,直到躍起也沒有半點損傷。只是除了身上著火之外,運一運內力,卻沒發現其他絲毫異狀,不知是什麼道理。

袁遂一連三掌拍出便收掌站在一旁,聽著身後的莊丁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喝彩叫好之聲,直等到黑衣人在地上翻滾滅火之後重新站起,這才捻著山羊鬍,得意洋洋地說道:“少年人,現在可知道老夫這神掌無敵震乾坤的厲害了嗎?你中的乃是我三十六路神掌掌法之中的烈火神掌。幸好你乖覺,知道躍起閃避掌力,這才只受了輕傷,若是不然的話,你整個人已然化為灰燼了。”

聽到袁遂的這番講解,那幾名莊丁又向著黑衣人發出一陣噓聲:“臭小子,知道怕了吧,袁爺這是手下留情,敢到咱們鐵膽莊來撒野,那不是茅坑裡點燈籠,找死嗎。”

黑衣人站在原地,看著袁遂一副洋洋自得的神情,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燒痕,不由得也心中迷惑不解:自己方才明明是看到身上起火,這才翻身壓滅火苗,袁遂卻口口聲聲說自己翻身躲開了他的掌力。而且,自己身上怎麼會突然起火,更是怎麼也想不明白。雖然心中疑惑,但他此行目的尚未達到,雖然被火燒得衣服枯破,卻是仍然端立原地,紋絲不動。

袁遂這一番出手,不但黑衣人鐵十四心中疑惑,連凌天放和玲瓏也是看得大惑不解。明明見到袁遂出掌棉軟無力,卻怎麼能讓黑衣人身上起火呢?只有於飛站在一旁嘿嘿冷笑兩聲,湊到凌天放、玲瓏兩人耳邊低聲嘀咕道:“這老小子使詐,他假裝出掌,其實先把硫磺粉撒到那鐵十四的身上腳下,接著又丟出磷粉,放火燒了這黑小子,偏偏還胡扯什麼烈火神掌。這烈火神掌,於小爺比他使得好多了。”

聽於飛這麼一說,凌天放和玲瓏兩人才恍然大悟,頓時對這神掌無敵震乾坤又多了幾分鄙夷。那幾名莊丁不知就裡,仍在為袁遂吶喊助威:“袁爺,再顯一手神功,讓這小子乖乖放下書信滾回去。”

袁遂將手一擺,止住幾名莊丁的呼喊,緩步走到黑衣人面前,傲然道:“小子,識相的放下書信,放你一條生路回去覆命。若是執迷不悟,嘿嘿。”他說到這裡,將手掌抬到眼前亮了一亮,這才轉向黑衣人道:“老夫這手掌之下,又要多一縷無辜亡魂了,可惜,可惜呀。”

黑衣人臉上肌肉一抽,旋即恢復了原狀,冷笑道:“笑話,我們鐵衛之中,有哪一個是貪生畏死的。信在這裡,你若是有本事,只管拿去,不見莊主,誓死不回。”說罷全身勁力一鼓,雙臂將信函託得穩如泰山一般。

袁遂聽他說得斬釘截鐵,突然仰頭大笑道:“可笑井中蛙,不知乾坤大。要取你手上信函又有何難?”說著雙掌一揮,大袖擺動,向著黑衣人攻去。鐵十四見袁遂雙掌藏在袖中攻到,不敢怠慢,雙掌仍是平平端住信函不動,身子卻猛地向後一折,一招鐵板橋讓了開去。同時運起鐵臂功,將功力盡數送到信函之上,只等袁遂伸手去碰,便要催發內力,攻將過去。他身子剛剛後仰,鼻中卻猛然聞到一股硫磺氣味,正納悶間,眼前突然“轟”地一聲,冒出一團火球,在他面前燒了起來。鐵十四正在驚詫,突然覺得手上一輕,信函似乎已然被人拿了起來,他心中一急,也顧不得面前的火焰,連忙催發內力,排山倒海一般攻了過去。鐵十四這一下是蓄足了十成內力一次送出,遠非之前打倒趙勇之時可比,可凌厲內力擊出,卻彷彿擊在了空處,似乎打在了什麼之上,又絲毫擊到了空處。鐵十四正在納悶,卻聽到“嗚”地一聲短促輕響傳來,接著便是砰地一聲,似乎是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發出的聲響。

鐵十四牽掛著手中信函,連忙雙手在臉上身上一抹,撲滅殘留的火苗,將身子站直了定睛檢視。這一看,頓時將他看得楞在那裡,不知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原本站在他面前,向他出掌的神掌無敵震乾坤袁遂此時正翻著白眼倒在自己腳下,一對衣服袖子盡數成了碎片,飄散在四周地上,露出兩條幹枯細瘦的胳膊,人事不醒。在袁遂的身邊,那封信函落在地上,仍是完好無損,也沒有半點燒灼的痕跡。

鐵十四見到信函掉在地上,便趕忙上前彎腰撿起,檢視一下,發現並無損傷,才再次託在手中,只是卻仍然不明白袁遂怎麼會暈倒在自己面前。

鐵十四被火團遮住了眼睛沒能看清,對面的凌天放三人和一眾鐵膽莊莊丁卻都看得清清楚楚,方才袁遂從袖中飛出硫磺磷粉,在鐵十四的面前引燃,嚇得他後仰躲開,分了他的心神,自己卻同時用衣袖拂起他手掌中託著的信函。袁遂聽趙勇說過鐵十四借信函傳遞內力傷人的厲害,不敢馬虎,這才用衣袖去取信函。哪知鐵十四的鐵臂功竟然如此了得,揮動之下,不但隔空將袁遂的衣袖震成了碎片,還將他震暈在地。這一幕鐵膽莊莊丁盡數看在眼中,一個個驚得目瞪口呆,過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鐵十四此時也想明白了其中關竅,冷哼一聲:“耍雜耍的吹牛老頭兒,哼。”說罷又扭頭向著凌天放三人及幾名莊丁道:“你們鐵膽莊之中,就只有這般貨色嗎?”

他話音一落,趙勇突然發一聲喊,扭頭向著莊內飛奔而去,其他幾名莊丁也都是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見此情形,凌天放不禁搖頭長嘆一聲,舉步上前,向著地上昏迷不醒的袁遂走去,想要檢視救治一番。

鐵十四見到凌天放走近,不知他的來意,連忙將鐵臂功運到了雙臂之上。他方才震飛趙勇之時,算是與凌天放過了一招,雖然沒有當真動手比試,但看到凌天放輕描淡寫地接下自己震飛的趙勇,又將自己的內力化於無形,對著自己的挑釁卻無動於衷。這份功力,這份氣度都是不多見的高手勁敵。若是任他搶先出手,只怕自己難保信函不失。想到這裡,鐵十四便打定了先下手為強的主意,當下左手託定信函,右手運起鐵臂功,猛地向著凌天放搶先攻了過去。

凌天放沒想到一直如同石雕的黑衣人竟然向著自己強攻,微微一怔,連忙吐氣凝神,身子一轉,避開鐵臂鋒芒,讓過了這一招。黑衣人鐵十四這鐵臂功使開了卻是招招連環不斷,他見凌天放避開,當下第二招隨即跟上,臂膀當真如同一根鐵棍般迎頭砸了下來。凌天放剛剛站穩,便見到對方鐵臂迎面砸到,當下只得又身形一轉,滑向一旁,避開了這一臂。這一招剛過,還沒緩過氣來,鐵十四的第三招又滾滾攻到,這一次卻是雙臂齊下,從兩路同時砸了過來。

鐵十四招式綿綿不斷,每一招又都勁道凌厲,簡直是搏命一般。凌天放連讓了三招,見他全無稍停之意,反而越打越快,越打越是順暢,也動了怒氣,看準鐵十四一雙鐵臂從左上斜斜砸下,當即搶上一部,一招孤雲出蚰使出,火雲掌搶先打向鐵十四的面目。凌天放這套火雲掌法是從火雲刀中演變而來,講的也是一個快字。凌天放又從醉道士那裡悟得了“一刀”法訣,配合起來,更是迅捷無比,這一掌後發先至,鐵十四的鐵臂還沒揮到一半,他的火雲掌已經拍到了對方的面前。鐵十四原本見凌天放退讓,還以為他的功夫也不過爾爾,哪知此時他一還招竟如此了得,大駭之下,想要格擋已然不及,連忙將臉一側,堪堪讓開凌天放的這一掌,但自己的掌力卻已使不出去。

避開了這一招火雲掌,鐵十四正要收臂再組攻勢,凌天放卻哪裡容他這般容易脫身,雙掌一錯,又是一招撥雲見日使出。這一招連環追擊攻到,鐵十四哪裡還能躲得開?被凌天放一招推開鐵臂拍在肩頭之上,整個身子被打得摔跌了出去。凌天放不知這人是什麼來路,當下只使了六成力道,免了鐵十四肩骨碎裂之苦,只是將他摔了出去。

開啟鐵十四,凌天放也無心戀戰,伸手在地上一撈,拎住了袁遂的衣領,便將他提回了鐵膽莊的門口。

凌天放剛剛救回神掌無敵震乾坤袁遂,便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從莊內傳出,還伴隨著一聲粗豪的喝罵:“在哪兒呢?鬧事的人在哪兒呢?他奶奶的,我倒要看看是什麼人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膽敢到鐵膽莊上來撒野。我看他是老壽星上吊,他奶奶的嫌命長了吧。”

一聽這聲喝罵,於飛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是巨靈神官鐵遠山那個傻大個,怎麼吧他給找來了,這下有好戲看了。”

果然,幾名莊丁又是一陣歡呼,那曹老六轉身便迎了上去:“哎呀,鐵爺,這盼星星盼月亮的,終於把鐵爺您給盼來了。您這一到啊,這滿天的雲彩就算都散了。鐵爺您可得為我們做主啊。”

說話的功夫,鐵遠山巨大的身軀已經跨出了莊門,來到黑衣人的面前。鐵十四此時剛從地上站了起來,便突然見到眼前有個滿身光燦燦的銅甲巨人走了出來,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忙拿樁站好,雙臂一伸,將信函平平託至面前,口中高聲叫道:“在下鐵十四,奉了我家主人之命前來下書,求見鐵膽莊莊主”。

鐵遠山不看黑衣人,先掃了一眼地上的神掌無敵震乾坤袁遂,問向著幾名莊丁:“死了沒有?”其中一名莊丁連忙上前抱拳答話:“回鐵爺,只是被震昏了,沒什麼大礙。”鐵遠山哼了一聲:“說就天下無敵,打就膿包一個。抬進去,別再這裡礙眼。”說完一眼看到凌天放三人,臉色又是一沉,“又是你們三個。”凌天放雖不明白他為何如此,但見他神色不豫,也不想多說,當下隨意抱拳示意了一下,便站在原地冷眼旁觀。於飛卻笑嘻嘻地望著鐵遠山,插話道:“這不是巨靈神官鐵兄嗎?鐵兄你好,不知你拉的那幾車貨銷出去了沒有?要是還沒脫手,小弟倒認識幾個收破銅爛鐵的販子,要不要小弟幫鐵兄找些銷路?”

鐵遠山知道他是在揶揄自己向倭人購買兵器之時,臉上怒氣一現,卻又強壓下去,板著臉哼了一聲,再不說話,大踏步地向著黑衣人走去。

黑衣人鐵十四方才被凌天放兩招打倒在地,心中憤憤不平,只是剛站起身便見到巨靈神官鐵遠山走出莊門,被嚇了一跳,分了心神,連忙凝神戒備,這才沒有上前找凌天放邀鬥。可他等了半晌,卻見鐵遠山先罵袁遂,又和凌天放三人口角,就是不看自己,一時之間被鬧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可偏偏他剛剛有些放鬆,卻見到鐵遠山舍了凌天放三人,直奔自己而來,連忙重新運起內力,準備迎戰這個重甲巨人。

鐵遠山三步兩步來到黑衣人面前,也不客套,口中晴天霹靂般大喊一聲:“把信拿來給我。”大手一伸,向著黑衣人鐵十四手中託著的信函抓去。鐵十四蓄勢待發,等的就是這一刻,一見鐵遠山的大手抓到,便催起凝聚在雙臂上的鐵臂功力,順著信函,向鐵遠山攻了過去。

鐵遠山在趕來莊門的途中已經聽趙勇說了被震飛的情形,伸手抓住信函時也運足了內力。這兩人的內力在信函處“砰”地一碰,竟然是平分秋色,誰也沒被震退。但鐵遠山身高力大,手長腿長,這一伸手已經將信函牢牢地抓在了手中。

黑衣人鐵十四一見信函被對方抓在手中,連忙變招,左手一翻,抓住了信函的一邊,同時右掌一豎,點在了鐵遠山的手腕上。鐵遠山閃也不閃,任憑黑衣人點在自己身上。這一下點上,竟然發出金鐵相碰般叮的一聲。鐵十四雖然得手,卻是暗暗叫苦,原來鐵遠山全身披滿赤銅重鎧,手腕上也戴著厚重的銅護腕,點在上面傷不得他分毫,反而震得自己手指隱隱作痛。

鐵遠山看著黑衣人點中自己手腕之後連忙縮手,嘿嘿一陣冷笑,單臂用力,要將信函取回。黑衣人鐵十四哪裡能讓他如此輕易得手,連忙也抓著信函的另一邊用力回奪。這信函不過是薄薄的幾層紙片,怎麼經得起這兩個高手搶奪。稍一用力,便發出了呲啦一聲裂響。

鐵十四生怕撕碎信函,趕忙放開自己抓著的一半。鐵遠山毫不客氣,捏著信函的手臂一收,同時抬腳向著黑衣人鐵十四迎面踢去,防止他出手攔截,打算就此將信函奪到手中。

黑衣人應變也是奇速,剛一放開信函,便將全身功力凝聚在雙臂之上,腳下卻側步上前,逼近了鐵遠山的身子,避開迎面踢來那一腳的同時,雙臂運起鐵臂功,十字插花,重重地砸在鐵遠山捏著信函的手背上。

鐵十四這一招開山臂是鐵臂功之中的六大招之一,至剛至猛,雙臂齊下,饒是鐵遠山一身硬功,又有銅鎧護住手背,卻也抵敵不住,被撞得手臂高高揚起,信函也從手上掉出,飛到了一邊。

一見鐵遠山信函脫手,鐵十四片刻也不遲疑,雙腳一點地,展開輕功橫飛過去,伸手搶奪信函。鐵遠山一招不慎,信函得而復失,惱怒之下一聲悶吼,巨手探出,猛地向著黑衣人抓去。原來鐵遠山知道自己一身赤銅重鎧,雖然刀槍不入,但行動起來卻遲緩了許多,若是與黑衣人去搶奪信函,那是絕難得手,便索性出手襲擊黑衣人,只要能將其打倒,信函唾手可得。

黑衣人鐵十四此時背向著鐵遠山,猝不及防之下,頓時被他噗地一把牢牢抓住腳踝。鐵十四雖然被人抓住了腳踝,卻絲毫不亂,仍是伸手將空中的信函一把接住,塞入懷中,同時向著鐵遠山喊道:“主人有令,不見鐵膽莊莊主,此信覺不能交出。”

黑衣人接信收信,一氣呵成,身法矯健之極。他身後的鐵遠山卻也沒有閒著,握住了黑衣人鐵十四的腳踝,一聲虎吼,竟然將他整個人當做一根兵器般掄了起來,高高舉起,向著地面砸去。

鐵膽莊門口的地面全是青石鋪就,堅硬無比,這黑衣人鐵十四若是被砸在地上,縱然當真是塊鐵,只怕也要砸彎了,何況是血肉之軀。那幾名鐵膽莊的莊丁一見鐵遠山勝券在握,都是一陣歡呼。

鐵遠山也滿以為此招必能得手,可一掄之下卻發覺自己掄了個空。正詫異間,突然覺得手上的鐵十四猛地旋轉了起來,扯得手腕一陣劇痛,只得將手放開,任鐵十四逃開一旁。見到黑衣人竟然脫出鐵遠山的控制,莊門口的鐵膽莊莊丁都是一陣失望,也有幾人指著黑衣人叫罵道:“臭小子,算你運氣,我們鐵爺手滑讓你溜掉了,不過你別以為能這麼便宜,乖乖等死吧。”

幾名莊丁叫囂不斷,凌天放和玲瓏、於飛三人卻看得暗暗讚歎。方才黑衣人被鐵遠山高高掄起,向著地面砸去之時,竟然凌空一個後仰,使出鐵板橋的手法貼在了鐵遠山的手臂上,於間不容髮間躲了過去,免去了被砸上青石地面之厄。躲開之後,更是立即身形接力旋轉,同時連催三道內力攻向鐵遠山,這才脫身出來。

黑衣人鐵十四雖然成功脫困,也是驚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暗叫僥倖。鐵遠山那邊卻被氣得哇哇暴叫,不給鐵十四半分喘息的機會,揮動一雙巨拳,撲上來與鐵十四戰在了一處。

兩人這一動上手,都是硬橋硬馬的功夫,鐵十四剛吃了一個小虧,不敢再託大拿著信函與鐵遠山交手,而是拳腳並舉,將鐵臂功施展開來,乒乒乓乓地猶如打鐵一般,轉眼便與鐵遠山交手了十餘個回合。

鐵遠山自峙硬功了得,又有銅鎧護身,出招全無顧忌,一套瘋魔羅漢拳使得虎虎生風,威猛無比,一時間將黑衣人逼得連連後退。一見鐵遠山佔了上風,那幾名莊丁又是一陣歡騰,向著黑衣人鐵十四嘲笑斥罵不休:“臭小子,這點本事還敢來,純屬找打,看我們鐵爺打得你滿地找牙,到時候,給爺爺們磕三個頭,便饒了你的狗命。”曹老六更是手舞足蹈,興奮不已,乾脆學著戲臺上唱戲的腔調,模仿著鐵十四的樣子大叫道:“小的鐵十四不該冒犯諸位爺爺,請諸位爺爺將小的就當一個屁,放了吧。哎呀,哎呀哎呀。”引得門口的幾人陣陣轟笑。

黑衣人鐵十四卻對周遭的情形置若罔聞,只是專心招架抵擋鐵遠山的攻勢,雖然防守多,反擊少,卻也能守禦得固若金湯。凌天放站在鐵膽莊的門口,雖然事不關己,但對於黑衣人和鐵遠山交手的一招一式,卻都看得細緻無比,臉上一副沉凝,若有所思的樣子。

於飛看著凌天放的神情,又看看門口空地上兩人相鬥的情形,湊近凌天放身邊,笑道:“幫主,看不住這大塊頭還挺能打,當初他在咱們那兒被先生輕輕鬆鬆給捆成了粽子,我還以為他沒什麼本事呢。不過這個鐵十四也挺厲害,您說誰能贏?”

凌天放扭頭一看,見於飛仍然是那樣一副賊忒兮兮的神情,玲瓏卻也湊了過來等著答覆,一臉期盼的樣子。見了兩人的神情,凌天放微微一笑,又將眼神轉回門前場中,低聲道:“這兩人論功夫其實差不了多少,但黑衣人謀略應變都在鐵遠山之上,鐵遠山雖然一身銅鎧刀槍不入,但照此情形,若是三十招之內還不能取勝,只怕便要吃虧。”說著伸手向著場中一指。

玲瓏順著凌天放的手勢看去,這才發覺其中奧妙。原來鐵十四片刻之間已經將雙方優劣算得清清楚楚,看清了見對手雖說一身赤銅重鎧,即使打中也傷他不得,但手指上的銅鎧卻不算厚,而且又有許多關節,是整副鎧甲的薄弱之處。針對於此,黑衣人出招之時便避開了鐵遠山周身其他部分,只向著他的拳頭上招呼,到此時已經硬拼了十幾下,避開鐵遠山鋒芒再擊打到其拳頭側面的也有近十擊,鐵遠山手上的銅鎧已然被打得微微變形,連線處也微微露出松活跡象。

於飛也看到了黑衣人的出招動作,嘿嘿一笑道:“要我說啊,這黑衣人還是太笨,居然硬拿自己的拳頭打鐵。要是於小爺出手,就給他來個諸葛亮火燒藤甲兵,把他這一身銅鎧變成一個大銅爐子,來個烤活豬,看他怎麼辦。”

凌天放知道於飛仍然記恨著當日被巨靈神官鐵遠山在船上一錘震暈之事,所以言語之間毫不客氣,當下微微一笑:“這銅鎧確是防護利器,不過有利必然有弊。他這銅鎧將關節之處通通護住,雖然沒有了破綻,但畢竟不夠靈活,本身功夫自然打了折扣。若是遇上火攻,當真難以抵擋。”

於飛看看場中仍在鏖戰的兩人,嗤了一聲:“就算不用火燒,小爺還有一大堆的法子對付他這個大銅套子。就像對付那洞庭二叟一樣給他放幾隻毒蜂進去,我保證他只恨這身銅套子脫得不夠快了。”

凌天放聽得一愣:“什麼毒蜂?”

於飛自知失言,連忙岔開話題:“這個一會兒再說。幫主,那依你說,鐵遠山是必輸無疑了?”

凌天放不知於飛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但見他神秘兮兮的樣子,也不追問,看著門前兩人,搖著頭道:“那也不見得。黑衣人勝在機智多謀,但鐵遠山自有一股狠勁拼勁。雖然十招之後鐵遠山必然吃虧,但最後的勝負如何,還不好說。”

凌天放剛剛說罷,果然見黑衣人鐵十四一聲長嘯,突然招式一變,招招搶攻起來。他這一輪急攻,雙臂雙拳落處仍然是隻有兩個地方,一是不斷佯攻鐵遠山的面目雙眼,同時卻一拳拳地發力砸向鐵遠山的雙拳。

鐵遠山雙手上的護鎧本已被他打損,這一發力,不到十拳,便響起“叮叮噹噹”地一陣脆響,赤銅重鎧雙拳部分的鉸鏈連結竟然被黑衣人用一對肉拳生生打散,落得滿地都是。鐵遠山哪想得到自己向來引以為傲的護體銅鎧竟然會被人徒手打散,頓時驚得怔在了那裡。

黑衣人鐵十四苦心經營,等的就是這一刻,打散鐵遠山雙拳護鎧之後,毫不停頓,雙拳繼續掄起,猛地向著鐵遠山露出的指關節砸了下去。鐵遠山練的雖是一身硬功,但那指關節畢竟是脆弱之處,硬碰硬之下,頓時爆出兩下“咯嚓”聲,竟然被鐵十四生生打斷了兩根手指。

十指連心,鐵遠山手指關節折斷,痛得發出一聲怒吼,震得門口眾人都是耳朵嗡嗡直響。黑衣人鐵十四雖說以硬破硬打散了鐵遠山雙拳護鎧,勝了這一招,但自己也不好過,一對手臂被震得痠痛腫脹,微微發顫。他知道自己無力再戰,勝了一招便立即跳出圈外,拱手抱拳道:“承讓承讓,老兄你敗了,煩請回去請鐵膽莊莊主出來取信吧。”說罷又擺出之前的動作姿勢,同時伸手入懷,似乎是要去取方才收好的信函。

黑衣人話音剛落,突然聽到鐵遠山發出一聲大吼:“承讓個屁,老子還沒輸呢。”說著竟然雙臂一張,整個人合身向著黑衣人撲了上來。黑衣人鐵十四哪想到鐵遠山竟然如此倔強勇悍,竟然毫不顧忌傷情,突然出招。毫不提防之下頓時被攔腰抱住,提離了地面。

鐵遠山抱住黑衣人,雙目通紅,口中喊著:“老子勒死了你。”同時雙臂使勁,用力擠壓鐵十四。鐵十四連忙運功於臂,拼命想要掙開鐵遠山的熊抱。連運三次功力,都只覺得如同被一個鐵箍緊緊勒住,哪裡掙得開分毫?反而在呼吸之間被越勒越緊,連周身的骨骼都發出咯咯聲來。

鐵十四又支撐了片刻,知道自己再也抵敵不住,突然對著鐵遠山的耳朵大喊一聲:“鐵遠山,你若再敢放肆,東廠大軍即刻就到,將你們後蜀個個斬盡,要你們就此斷脈絕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