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忘恩負義

驚上春·白鶴草·2,164·2026/5/18

皇陵。   魏驚河扮作一個宮女的模樣,在越皇后的牌位磕了三個頭。   這位皇后長不了她幾歲,她還記得她進宮的時候青澀又端莊的樣子,對著她父皇輕柔的笑,看見她的時候還會克己復禮地喚一聲「驚河」。   她讓連二將魏福安的畫像送入宮,本意只是讓她看清魏臨景的無情,讓她在孃家和魏臨景出現爭端時,站在孃家那邊。   即便是惹了皇帝不喜,也要保下驚鵲。   但是她沒有想到越挽靈那麼固執又那麼沉鬱,她連死都想到了,就是沒有想過與魏臨景徹底決裂。   她明明可以只放棄皇后之位保下越驚鵲的,但她不願意在清冷寂寥的冷宮困一輩子,所以提前將自己的靈魂放走了。   魏驚河給越皇后磕完了頭,纔去見了魏福安。   魏福安半躺在牀上,坐著不說話也沒看書,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靠著軟枕,眼神空洞得沒有一絲光亮。   魏驚河走上前,在她面前揮了揮手。   魏福安的眼珠動了,她眨了一下眼睛之後又轉動了一些眼珠,連臉都朝著魏驚河的方向側了一下。   「嬤嬤。」   站魏福安面前的魏驚河聽見她如此喚道。   那一瞬間,魏驚河覺得說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黏住了,啞得她無法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魏福安沒有聽見動靜,她才覺出了不對,就算查出了不對,她也沒用過多的驚慌,反而十分平靜道:   「你是誰?」   「債主。」魏驚河看著她道,「我來拿你欠我的承諾了。」   魏福安先是頓了一下,而後又虛弱無力地笑笑:   「怎麼出來的?」   魏驚河被關入大牢的事也不是什麼祕密,她自然也讓嬤嬤打探到了。   「我自然有法子出來。」魏驚河沒把她欠了連家一個承諾的事告訴魏福安,她道:   「你眼睛怎麼了?」   「瞎了。」魏福安很平靜道,「從前幾日開始,就已經看不見了。」   不僅是眼睛,她如今喝藥也不覺得苦了。   她的舌頭嘗不出苦味兒。   「驚河,我想見見石頭。」   再不見她,就要見不到了。   魏驚河眉頭動了動,她沒去看魏福安,反而看向窗外,她故作無事道:   「你眼睛都瞎了,怎麼見她?再等等吧,等大夫把眼睛治好了,我帶她來見你。」   「好啊。」   魏福安順著她的話往下說,似乎並不急切。   兩個人都知道急也沒用。   那顆石頭在西北呢,趕來上京需要時間。   *   淮南王府。   魏良安跪在地上,她仰頭看向面前的淮南王。   「你也覺得我做錯了?」   淮南王垂著眼看她,「是驚河和那位越姑娘送你出京,你轉頭跟皇帝告密,豈非是忘恩負義?」   「忘恩負義?」   魏良安咀嚼著這四個字,而後她又看向淮南王,執拗地看著淮南王的眼睛。   「什麼是恩,什麼是義?」   她笑得有幾分嘲諷,「魏驚河自小欺辱我,這是恩?越驚鵲搶我喜歡的人,而後又假惺惺地送我出京,這是義?」   她臉上的神情冷了一些,嘴角的笑卻依舊沒有放下。   「這是憐憫。因為父王自小送我入京為質,所以人人都能憐憫我!哪怕路邊的人施捨了我一口吃的,都能被稱作恩和義。」   淮南王垂著眼看著她。   「此事是我有負於你,也是我未曾行到教導之責,才讓你做出如此惡事。待衛二郎和越家女到西北後,我會替你攬下罪責,讓他們留你一條性命。」   等淮南王甩袖離開後,旁邊的柳昱連忙扶著魏良安起身。   魏良安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她冷冷道:   「你說他後面會不會讓我去給越驚鵲賠罪?」   柳昱垂著眸不說話。   魏良安笑了笑,「他會的,等越驚鵲原諒我後,他還會要我感恩戴德。」   對越驚鵲尚且如此,等日後她見了魏驚河,她豈不是要對魏驚河卑躬屈膝三跪九叩地賠罪。   而魏驚河也不是越驚鵲,她不會輕易原諒她。   她會要她的命。   魏良安看著淮南王離開的方向,又慢慢收回視線。   這個西北,她來錯了。   *   淮南王剛要出王府,一個人偏跑過來道:   「王爺,練蘭姑娘帶著一隊人馬,朝著西南的方向去了。」   西南軍朝著西北調動的事他已經知道了,練蘭也知道了,她帶著人過去,是要勘察西南軍的動靜。   淮南王仰頭看向湛藍又遼闊的天,如今這般,形勢倒是大為不利。   「給石頭送信,讓她速速回臨河。」   「是。」   *   越沂愁眉苦臉地坐在馬車裡,像個小老頭一樣嘆了口氣。   長姐不見了,兄長不上朝了,娘不愛給爹沏茶了,祖母日日罵他爹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   他家再也不是以前和睦的相府了。   還好他還得去書院讀書,不然日日在相府,對著不說話的兄長,沉默的老孃,天天罵人的祖母,只怕得長成個悶葫蘆。   衛惜年以前跟他說過,男人當悶葫蘆容易沒人要。   越沂又嘆了一口氣,連衛惜年都跑了。   他夫妻倆跑的時候怎麼不帶上他呢?他都還沒有出過上京城呢。   越沂剛要再嘆一口氣的時候,馬車突然震了一下,一個人鑽進馬車,看著他笑。   「越小公子,許久不見。」   越沂看著面前摘下面紗的人,還沒來得及錯愕,馬車外的車夫就道:   「小公子!大膽賊人,你敢……」   「陳伯!不是賊人!是我相識之人!」   越沂連忙大聲安撫陳伯,安撫完陳伯之後他纔看向面前的魏驚河:   「你找我有事?」   他還記得她,一邊記得她被他兄長關在房間裡,一邊又知道了她是大公主。   「我要見你哥。」   魏驚河道。   *   越沂沒敢帶魏驚河去越灃的院子,他兄長如今不上朝,不知道多少人在他兄長院子裡盯著呢。   他只是讓人去傳話,讓他哥來了他的院子。   進了房間,越灃看見了站在房間內的魏驚河。   越沂像只小螃蟹一樣挪挪腳步,「你倆談吧,我去裡間待著。」

皇陵。

  魏驚河扮作一個宮女的模樣,在越皇后的牌位磕了三個頭。

  這位皇后長不了她幾歲,她還記得她進宮的時候青澀又端莊的樣子,對著她父皇輕柔的笑,看見她的時候還會克己復禮地喚一聲「驚河」。

  她讓連二將魏福安的畫像送入宮,本意只是讓她看清魏臨景的無情,讓她在孃家和魏臨景出現爭端時,站在孃家那邊。

  即便是惹了皇帝不喜,也要保下驚鵲。

  但是她沒有想到越挽靈那麼固執又那麼沉鬱,她連死都想到了,就是沒有想過與魏臨景徹底決裂。

  她明明可以只放棄皇后之位保下越驚鵲的,但她不願意在清冷寂寥的冷宮困一輩子,所以提前將自己的靈魂放走了。

  魏驚河給越皇后磕完了頭,纔去見了魏福安。

  魏福安半躺在牀上,坐著不說話也沒看書,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靠著軟枕,眼神空洞得沒有一絲光亮。

  魏驚河走上前,在她面前揮了揮手。

  魏福安的眼珠動了,她眨了一下眼睛之後又轉動了一些眼珠,連臉都朝著魏驚河的方向側了一下。

  「嬤嬤。」

  站魏福安面前的魏驚河聽見她如此喚道。

  那一瞬間,魏驚河覺得說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黏住了,啞得她無法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魏福安沒有聽見動靜,她才覺出了不對,就算查出了不對,她也沒用過多的驚慌,反而十分平靜道:

  「你是誰?」

  「債主。」魏驚河看著她道,「我來拿你欠我的承諾了。」

  魏福安先是頓了一下,而後又虛弱無力地笑笑:

  「怎麼出來的?」

  魏驚河被關入大牢的事也不是什麼祕密,她自然也讓嬤嬤打探到了。

  「我自然有法子出來。」魏驚河沒把她欠了連家一個承諾的事告訴魏福安,她道:

  「你眼睛怎麼了?」

  「瞎了。」魏福安很平靜道,「從前幾日開始,就已經看不見了。」

  不僅是眼睛,她如今喝藥也不覺得苦了。

  她的舌頭嘗不出苦味兒。

  「驚河,我想見見石頭。」

  再不見她,就要見不到了。

  魏驚河眉頭動了動,她沒去看魏福安,反而看向窗外,她故作無事道:

  「你眼睛都瞎了,怎麼見她?再等等吧,等大夫把眼睛治好了,我帶她來見你。」

  「好啊。」

  魏福安順著她的話往下說,似乎並不急切。

  兩個人都知道急也沒用。

  那顆石頭在西北呢,趕來上京需要時間。

  *

  淮南王府。

  魏良安跪在地上,她仰頭看向面前的淮南王。

  「你也覺得我做錯了?」

  淮南王垂著眼看她,「是驚河和那位越姑娘送你出京,你轉頭跟皇帝告密,豈非是忘恩負義?」

  「忘恩負義?」

  魏良安咀嚼著這四個字,而後她又看向淮南王,執拗地看著淮南王的眼睛。

  「什麼是恩,什麼是義?」

  她笑得有幾分嘲諷,「魏驚河自小欺辱我,這是恩?越驚鵲搶我喜歡的人,而後又假惺惺地送我出京,這是義?」

  她臉上的神情冷了一些,嘴角的笑卻依舊沒有放下。

  「這是憐憫。因為父王自小送我入京為質,所以人人都能憐憫我!哪怕路邊的人施捨了我一口吃的,都能被稱作恩和義。」

  淮南王垂著眼看著她。

  「此事是我有負於你,也是我未曾行到教導之責,才讓你做出如此惡事。待衛二郎和越家女到西北後,我會替你攬下罪責,讓他們留你一條性命。」

  等淮南王甩袖離開後,旁邊的柳昱連忙扶著魏良安起身。

  魏良安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她冷冷道:

  「你說他後面會不會讓我去給越驚鵲賠罪?」

  柳昱垂著眸不說話。

  魏良安笑了笑,「他會的,等越驚鵲原諒我後,他還會要我感恩戴德。」

  對越驚鵲尚且如此,等日後她見了魏驚河,她豈不是要對魏驚河卑躬屈膝三跪九叩地賠罪。

  而魏驚河也不是越驚鵲,她不會輕易原諒她。

  她會要她的命。

  魏良安看著淮南王離開的方向,又慢慢收回視線。

  這個西北,她來錯了。

  *

  淮南王剛要出王府,一個人偏跑過來道:

  「王爺,練蘭姑娘帶著一隊人馬,朝著西南的方向去了。」

  西南軍朝著西北調動的事他已經知道了,練蘭也知道了,她帶著人過去,是要勘察西南軍的動靜。

  淮南王仰頭看向湛藍又遼闊的天,如今這般,形勢倒是大為不利。

  「給石頭送信,讓她速速回臨河。」

  「是。」

  *

  越沂愁眉苦臉地坐在馬車裡,像個小老頭一樣嘆了口氣。

  長姐不見了,兄長不上朝了,娘不愛給爹沏茶了,祖母日日罵他爹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

  他家再也不是以前和睦的相府了。

  還好他還得去書院讀書,不然日日在相府,對著不說話的兄長,沉默的老孃,天天罵人的祖母,只怕得長成個悶葫蘆。

  衛惜年以前跟他說過,男人當悶葫蘆容易沒人要。

  越沂又嘆了一口氣,連衛惜年都跑了。

  他夫妻倆跑的時候怎麼不帶上他呢?他都還沒有出過上京城呢。

  越沂剛要再嘆一口氣的時候,馬車突然震了一下,一個人鑽進馬車,看著他笑。

  「越小公子,許久不見。」

  越沂看著面前摘下面紗的人,還沒來得及錯愕,馬車外的車夫就道:

  「小公子!大膽賊人,你敢……」

  「陳伯!不是賊人!是我相識之人!」

  越沂連忙大聲安撫陳伯,安撫完陳伯之後他纔看向面前的魏驚河:

  「你找我有事?」

  他還記得她,一邊記得她被他兄長關在房間裡,一邊又知道了她是大公主。

  「我要見你哥。」

  魏驚河道。

  *

  越沂沒敢帶魏驚河去越灃的院子,他兄長如今不上朝,不知道多少人在他兄長院子裡盯著呢。

  他只是讓人去傳話,讓他哥來了他的院子。

  進了房間,越灃看見了站在房間內的魏驚河。

  越沂像只小螃蟹一樣挪挪腳步,「你倆談吧,我去裡間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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