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你滾出我家」
雲禾村到江市，可真遠。
南昭寧坐著公交從村裡到縣裡，再轉火車到市裡，再再坐火車跨市纔到江市。
可真遠呀。
她不住地感慨著。
八月底的太陽曬得刺眼，她看不清周圍。
一路兜兜轉轉，她才終於到了省會江市。
從火車上下來，沒有人來接她。
是李素芳之前早拜託過的民警聯繫過，知道南昭寧未成年，江市民警特地開車送南昭寧去韓家。
運氣不太好，快到韓家的時候，下雨了。
小區管得嚴，門口保安登記了一會信息。
南昭寧看著車窗上匯聚成的雨珠，更覺得下雨天真煩。
停了車，民警阿姨撐著傘領著南昭寧往韓家去。
沒有多少路，但那天下著雨，又吹著風，南昭寧鞋都走溼了。
還沒到韓家，她的心已經一點點往下沉。
宋玉嬌沒有來接她。
不管是不歡迎她來，還是不方便，都不是一件好事。
她已經再婚，聽說跟她結婚的那位叔叔還帶著一個孩子，南昭寧突然來了，怎麼說都會給她造成一些麻煩……
萬一她和另外兩個人相處不好，怎麼辦？
南昭寧腦子裡的想法紛雜起來。
李素芳跟她說過，宋玉嬌是她親媽，讓她底氣足一點，可真要是寄人籬下，她底氣怎麼足得起來呢？
沒多久，民警阿姨帶著南昭寧找到了韓家。
一處還算寬敞漂亮的獨棟房子。
南昭寧不懂這種房子叫什麼，她腳步停下來，血管裡流淌著的東西讓她覺得不太舒服。
民警按了門鈴，等了好一會，沒人來開門。
她再核對過門牌號，嘀咕著，「是這裡啊。」
她翻到宋玉嬌留的電話號碼，打過去。
就在南昭寧以為得廢很多功夫的時候，旁邊鄰居家有人碰巧出來，看到她們，「誒？你們找隔壁老韓啊？」
民警：「我們找宋玉嬌，她是住這裡嗎？」
鄰居表情怪異：「你們找那個瘋女人？」
話說出口，又覺得不禮貌，對方收了話頭，指著一個方向：「是住這，你們找她的話，從大門這叫不開，喏，走那條小路，繞去側門，從那估計可以。」
民警和南昭寧都順著鄰居指的方向看過去，倒是不遠，兩個人道過謝，撐著傘往小路去。
繞到了側門，還沒走到，南昭寧已經看見了側門那裡開著一條能過半人的門縫。
透過門縫，似乎能看到那裡站著一個人，個子不高，身上衣料亮色。
等到她們走到，門縫一下關小，裡面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又戒備地打量著外面。
和南昭寧視線對上後，門縫才一下又拉開成剛才的寬度。
南昭寧也就看到了亮色衣料的主人，一個女人，一個挺……
她腦子裡想了半天，終於想到了一個還算是貼切的詞。
優雅。
對，就是優雅。
一個挺優雅的女人。
優雅得不像是她記憶裡的媽媽。
優雅得不像是雲禾村出來的人。
「昭昭！你是昭昭吧！你終於到了。」宋玉嬌認出了南昭寧，目光黏在她身上。
見到她臉上明顯的喜悅，南昭寧反而愣了一下。
她有些拘謹，「嗯。」
民警對照著證件信息：「你是宋玉嬌？」
宋玉嬌點點頭，跟民警交接完。
她要送一些東西給民警表示感謝，民警推拒了一番，說人送到了，她也就回去了。
南昭寧又跟民警阿姨道過謝，要是沒有民警，她這一路哪能安全又順利。
等到民警走了以後，就只剩下南昭寧和宋玉嬌兩個人。
南昭寧站在屋簷外面，後方落著小雨，她心裡湧出許多不自在的東西。
宋玉嬌反而很是溫和地笑著，笑得讓人覺得親近：「昭昭，我是媽媽啊，你不記得了嗎？媽媽之前還給你寄過照片，還有衣服書包文具，你收到了嗎？」
南昭寧語氣偏冷硬：「記得。」
頓了頓，她又補上，「收到了。」
只是她沒想到宋玉嬌和以前變化好大。
也不單純是變化大，也有南昭寧並不記得的緣故。
南昭寧對宋玉嬌的記憶很長一段時間都停留在她拎著一個紅色行李箱離開雲禾村的背影上。
宋玉嬌：「你都長這麼大了，長高了，瘦，怎麼這麼瘦……」
南昭寧抿著脣，沒有接話。
她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宋玉嬌說了幾句後，才突然意識到門口這裡根本不適合敘舊。
「快進來，昭昭，快進來。」
南昭寧跟著往屋子裡進。
她才踩了兩三步，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褲腳溼了，鞋子還沾了許多的泥水，這麼一踩，在光潔的地板上落下了兩個泥腳印。
泥腳印和這棟房子裡的整潔乾淨格格不入。
她一時站著沒有動。
宋玉嬌往屋子裡走了幾步，留意到她沒有跟上來，轉過頭看到她停在原地，目光落在腳上。
「哎呀，看我太高興，忘記給你拿鞋了。」
宋玉嬌拿了一雙新的拖鞋給南昭寧，粉紅色的，上面還有小兔耳朵。
「來，穿這雙，媽媽新給你買的，沒穿過，知道你要來，媽媽才給你新買的。」
她放下鞋時，彎腰要親自給南昭寧換鞋，南昭寧避開她的接觸。
「我自己來。」
她換了鞋，更覺得不適應了。
新鞋穿著很舒服。
屋子裡很暖和。
沒有外面的風和雨。
空氣裡散發著一種很香很舒服的氣息。
窗簾很漂亮，茶几上的蓋巾有著蕾絲邊，茶具擺放在上面。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從前在電視劇裡才會看到的場景。
南昭寧腦子裡忽然回想起了雲禾村的老家。
老家是兩間木房子，另外搭了半間做廚房，還有半間做廁所和養豬養雞的地方。
不管是哪裡，都絕對沒有這裡更乾淨整潔。
「你衣服都溼了，一會媽媽給你找兩身乾淨的衣服，你先洗個澡，免得感冒了。」
耳邊宋玉嬌聲音輕柔。
南昭寧從思緒裡出來，一抬頭，視線和樓梯上一道幽冷的目光對上。
那裡站著一個少年，身量清瘦，表情陰鬱。
宋玉嬌也注意到了，她有些驚訝：「斯衍，你在家啊？今天週三，你不是應該在學校嗎？」
那個少年沒有說話，只死死盯著南昭寧。
宋玉嬌扶著南昭寧的肩膀：「這是南昭寧，是阿姨那個在老家的閨女。」
「昭昭，這是你韓叔叔的兒子，比你大兩歲，今年高三，叫哥哥。」
南昭寧跟著喊了一聲哥哥。
卻沒料到對面這少年一點也不領情。
他冷嗤一聲：「誰是你哥哥？我媽就只生了我一個。」
南昭寧抿著脣，沒反駁，沒搭話。
韓斯衍更覺得她這模樣討厭了，他蹙起眉頭。
「滾，這裡是我家。」
「你滾出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