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媽」
這人真討厭。
這是南昭寧對韓斯衍的第一印象。
宋玉嬌似乎也沒料到韓斯衍這麼直接，面上有些尷尬：「昭昭，那個斯衍平時不是這樣的……他可能就是今天心情不太……」
沒等她說完，韓斯衍幽冷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你也滾。」
很奇怪，當眼前這個清瘦的男生對南昭寧說滾的時候，南昭寧內心沒有太大波動。
可是當他對宋玉嬌說滾的時候，南昭寧覺得他很欠揍。
她有點想像李素芳那樣問候他族譜。
反而是宋玉嬌似乎完全沒把韓斯衍的話放在心上，她語氣溫柔地跟韓斯衍說著晚上一起喫飯之類的話。
說完，帶著南昭寧到房間去給她安置。
南昭寧大包小包的東西很重，宋玉嬌要給南昭寧拎，南昭寧沒讓。
她們到了房間。
推開門，裡面不大不小，有一張單人牀，有一張桌子，還有一個衣櫃，靠牆的小型書架。
該有的都有，甚至比南昭寧原以為的要好很多很多。
南昭寧沒想到她還能有單獨的房間，有牀、有窗戶、有燈、有桌子。
能學習、能睡覺。
這就很夠了。
很夠了。
宋玉嬌：「昭昭，你之後就住這間，有什麼需要跟媽媽說，媽媽給你準備。」
「這些被子牀單都是媽媽新做的，洗曬過的，乾乾淨淨。」
「還有衣櫃裡有給你準備一些衣服，但是媽媽太久沒有看到你，也不太清楚你身高體重，就都做得比較寬鬆，只做了一些基礎款，等回頭媽媽給你量過尺寸後，再給你新做。」
「還有，這些內褲背心，也都是給你準備的，全部都洗過了……」
「給你放了一些新衛生巾在衣櫃裡，媽媽也不知道你喜歡用什麼牌子的，我就買了三個牌子，你看著哪個還行，下次媽媽還給買，不能用或者不好用的，就給媽媽說……」
「……」
她準備得很細緻，很周全。
絮叨的聲音很溫和。
「媽。」南昭寧喊了一聲。
是從她進門後，喊的第一聲媽。
聲音落地。
宋玉嬌身體僵了一瞬，反應過來後，很欣喜地答應著「哎」、「好」。
「以後咱們母女就能一直住在一起了。」
「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家。」
宋玉嬌眼睛裡含著淚水，欲落未落，她絮叨著要和南昭寧敘舊，又注意到她身上溼衣服還沒有幹，「昭昭，你先去洗澡，換套乾衣服。」
她帶著南昭寧去浴室，告訴她哪些是洗頭髮用的、哪些是護髮，哪些是洗臉的，教她用馬桶、用熱水器，所有都交代一遍。
「洗完了，髒衣服就放在髒衣簍裡。」
宋玉嬌仔細囑咐完。
南昭寧點點頭，「嗯，我都記下了。」
「看，還是昭昭記性好。」宋玉嬌脫口而出一句誇獎，話裡一點分隔十年的隔閡都沒有。
南昭寧又開始不太自在了。
好在宋玉嬌沒再說別的。
南昭寧關上了浴室的門開始洗澡。
她洗完澡，順手就把衣服給洗了。
夏天的衣服不厚，沒一會就洗完了。
她洗完以後，去找宋玉嬌，「媽，那個溼衣服掛在哪裡？」
宋玉嬌知道她把髒衣服洗了，「你怎麼還給洗了？回頭媽媽洗就好了。」
她帶著南昭寧去頂樓陽臺晾衣服。
「差點忘了，我竈上還開著火……」宋玉嬌驚呼一聲。
南昭寧擰著衣服：「那你快去吧。」
宋玉嬌急忙離開。
南昭寧擰完最後一件衣服，拿著盆要下樓，腳步剛動，就見到韓斯衍在陽臺角落，坐在地上，長腿伸著，手上玩著遊戲，臉上表情似乎有些煩躁和不耐煩。
見對方似乎沒看到她，南昭寧直接裝作也沒看到他，拿著東西下樓。
她回到房間，去收拾東西。
李素芳出院以後，給她準備了很多小菜，醃黃瓜、辣白菜、酸蘿蔔等等，大罐小罐的一大堆，知道她坐車會周轉很折騰，怕玻璃罐碎，還拿泡沫紙給包了好幾圈。
行李很重，但南昭寧一個都沒有丟下。
這是李素芳這輩子最後留給她的味道了。
南昭寧在她房間留了兩罐，剩下的連同各種乾貨一起提著拿去廚房找宋玉嬌。
宋玉嬌正在廚房做飯，她有些意外，「這些都是你奶讓你拿來的？」
南昭寧：「嗯。」
宋玉嬌眼睫垂下去，捏著那些大包小包的乾貨沒再說什麼。
這兩個女人因為南向榮而糾結在一起，但又因為南向榮而各有摩擦。
可現在一個已經完全離開了家鄉，一個已經去了另外一個世界，從此以後再不會有聯繫。
宋玉嬌做飯，南昭寧要給她打下手。
宋玉嬌：「不用不用，昭昭你坐車累了，歇著。」
南昭寧也不好意思去歇著，就在廚房陪著。
她看著宋玉嬌繫著圍裙，有白色的水汽圍繞在她周圍，像是夢裡一樣。
眼前這一幕覆蓋了她記憶裡那亙久的拎著紅色行李箱離開的背影。
宋玉嬌從瓦罐裡單獨盛出一碗湯，遞給南昭寧，「昭昭，來，這碗給你喫。」
南昭寧一下回想起了很小的時候，宋玉嬌做飯，她也經常會在廚房給她開小竈。
那時候南昭寧很小，連半個大人高都沒有，坐一個小板凳，乖乖捧著碗坐在旁邊，也不鬧騰。
可現在南昭寧已經十六歲了。
她和宋玉嬌之間隔著無數個早餐、午餐、晚餐。
離開這麼久的母親，已經有了新家庭的母親，還會記得自己上一個孩子嗎？
南昭寧望著手裡的排骨山藥湯凝神。
「你韓叔叔下班回來，還要一會，你先墊墊，晚點咱們一家人喫飯。」宋玉嬌說道。
南昭寧聽得出她嘴裡說的是韓斯衍的爸。
韓斯衍已經這麼難相處了……那他爸……
南昭寧不禁有一些擔心。
宋玉嬌看出她的擔心：「別怕，你韓叔叔人很好。」
說起韓斯衍的爸韓修遠，宋玉嬌似乎有一千句一萬句能誇的話，彷彿那是世界上頂頂好的男人。
南昭寧對那些都沒有實感，她也不認識韓修遠。
她大部分時候只安靜聽著，偶爾應上兩聲。
她倒是從宋玉嬌這些話裡，聽出了一些她這些年的不容易。
一個沒有什麼文化的農村女人，想要在大城市紮根，必然喫了很多生活上的苦。
再後來遇到一個對她真心實意好的男人，借著婚姻總算在這個城市落了腳。
南昭寧喝了幾口碗裡的湯，胃裡熨帖，卻又更加強了她對這裡一切的不真實感。
她不確定自己的靈魂是在雲禾村，還是在江市這裡。
總覺得哪裡都不像是她的落腳處。
宋玉嬌又跟她說起其他事情，一些共同的回憶，一些關於未來的規劃等等。
南昭寧慢慢感受到她似乎是真切歡迎她來這裡。
可是又為什麼不去車站接她，還有鄰居的話是什麼意思？
南昭寧想法又亂起來。
房子大門忽然傳來開門聲，隨著門開，門上的鈴鐺發出一聲脆響。
宋玉嬌像是狗聽見主人呼喚一樣，臉上表情立刻變化，高興得很明顯，「他回來了！」
她立刻放下手裡東西，快步跑向門口。
她動作太快，南昭寧都沒反應過來。
等她反應過來，跟著過去，就見到了一個中年男人放下公文包坐下來，宋玉嬌跪在地上佝僂著身姿給他換鞋。
比起宋玉嬌的美貌，男人反倒顯得其貌不揚。
中年男人抬頭，對上了南昭寧的視線，臉上露出溫和又沒有攻擊性的笑容：「這就是昭昭吧？你要來，你媽媽盼了很久。」
還沒等南昭寧說話，身後傳來一道涼薄的青年男聲，「盼挺久，怎麼沒出去去接？」
說話的是韓斯衍。
父子兩個很明顯不對付。
韓修遠火氣一下冒了出來：「你怎麼在家？高三不是要補課嗎？」
「我想在家就在家，你管得著嗎？」韓斯衍冷著臉。
韓修遠：「我是你老子，怎麼管不著？」
一番話，剛才還算溫和的氣氛完全沒了。
空氣裡瀰漫著硝煙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