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我當然是要跑」
「怎麼？你也要說讓我好好學習，上進一點？」
以為她也要跟別人一樣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韓斯衍姿態一下變得提防，眉宇間的煩躁也湧了上來。
他就不願意學好怎麼了，他學好了，就又讓韓修遠有了一個好兒子，讓他逢人就被奉承誇獎？
憑什麼？
他就不順著。
南昭寧喝了一口麵湯：「不是。我只是在想，你為什麼總是要圍繞著韓修遠。」
宋玉嬌圍繞著韓修遠，她能理解。
可是韓斯衍……
她聽宋玉嬌說起過，韓斯衍的媽媽當初是跳樓去世的，去世前韓母和韓父還沒有結束婚姻。
從韓母去世以後，韓斯衍和韓修遠父子倆就走上了互相折磨的道路。
知道她不是要勸什麼，韓斯衍一下又放鬆下來，「我樂意。」
南昭寧：「你不覺得經常和他吵這些，很浪費時間和精力嗎？你和他吵架，本質上也改變不了什麼事情，他有的是手段控制你。」
韓斯衍抿著脣，沒反駁。
「其實，」頓了頓，南昭寧繼續道，「你可以跑。」
韓斯衍愣了一下：「什麼？」
南昭寧望了他一眼，「你聽說過一個寓言故事嗎？」
韓斯衍看著她。
南昭寧：「人類馴服小象時，會用一根結實的鐵鏈將它拴在柱子上，小象天性活潑，會不斷地掙扎，但因為它力氣尚小，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鐵鏈。反覆嘗試失敗後，小象就會覺得那根鐵鏈是它永遠也無法撼動的存在，就算後來它長成了力大無窮的成年大象，也很難再有反抗的意識。」
韓斯衍心頭一跳，「你意思是我是那隻小象？」
他被困在了韓修遠身邊？
南昭寧卻沒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起了另外的話：「你總是和韓修遠吵架，只是嘴上吵一吵，其實根本傷害不了他什麼，他每次看著生氣，其實根本沒當一回事。」
韓斯衍微微皺起眉頭。
南昭寧：「我不知道你留在韓修遠身邊是想要得到什麼，但……目前來看，我覺得以你現在和他之間的差距，你很難得到你想要的。」
韓斯衍沉默了好一會，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終於，他再抬起眼，「光說我，你呢？你不也是在這個家？說讓我跑，你怎麼不跑？」
「我當然是要跑。」南昭寧看著他。
望著她那雙澄澈又堅定的眼睛，韓斯衍呼吸卡在了喉嚨裡。
南昭寧：「只是我需要等一等。」
以前南向榮還在的時候，他總是說「等」，南昭寧一度很討厭這個字。
她覺得那個字是消極、是逃避、是懦弱、是懶惰。
但現在，她明白那個字還有著另外的意味。
那是蟄伏、是積攢力量。
她是一定要上大學的，她不想要讓韓修遠這種爛人毀掉她的規劃。
「我以前在雲禾村的時候，」南昭寧又喫了幾口面，像是在閒聊，「哦，就是我鄉下老家，也會遇到很多煩心事，大多數時候，我就會去田野裡跑一跑，去山裡轉一轉，那樣心情就會好很多，但是呢，回來以後，問題仍然在。」
韓斯衍沒有打斷她，等她說完。
南昭寧：「我奶奶就說，有問題就去解決，解決不了先逃一逃也沒關係，如果也沒辦法逃，就先忍一忍、熬一熬。但是永遠別忘記，人是可以跑的。」
「人有腿，永遠都可以跑。就算身體上的腿沒有了，心裡的腿也永遠不要廢掉。」
她語氣定了定。
韓斯衍表情凝住，心口顫動。
他看著眼前這個又黑又瘦的少女，明明身體纖弱，個頭也小，說出的話卻是那麼有力量，那雙眼睛更是清透又堅定。
「……廢話這麼多。」
就算是心裡思緒翻湧，韓斯衍嘴上還是嫌棄道，只是語氣不自覺軟了許多。
從那天之後，他便很少回來和韓修遠吵架。
他把更多時間和精力花在了實事上。
……
南昭寧仍然住在韓家，在學校和韓家之間往返。
她一次又一次地去看她的考試排名變化，看她的排名上上下下起伏著。
心裡默默祈禱著成績能再好一些再好一些。
也祈禱著能在韓家平淡無波的熬過剩下的一年多。
可沒想到韓修遠又一次找事。
這一天她放學回來後，發現她房間裡很多東西都沒有了，主要是從雲禾村老家帶過來的行李。
有一部分不怎麼重要，只是些舊衣服。
但有一些很重要。
其中最重要的是李素芳留給她的信。
那是李素芳出院以後，在她等死時，親手寫給她的，上面囑咐著南昭寧要好好喫飯，好好睡覺，要去大學看一看，要照顧好自己……
上面留著李素芳的遺志。
內容不多，但南昭寧反反覆覆翻看過無數次。
而現在，那些都不在房間裡了。
南昭寧心裡很是慌亂。
她去找宋玉嬌，宋玉嬌的房間門關著，根本見不到她人。
她隱隱看到院子裡有火光，心裡更是不安，飛快跑過去，就見到韓修遠正在一個鐵桶裡燒著東西，火焰吞噬掉她幾件舊衣服。
鐵桶旁邊，放著她的舊包，而那張被她翻看過無數遍的信紙就被韓修遠拿在手裡。
韓修遠已經看到了她，面上又是那虛偽的笑容，「哦，昭昭回來了呀，我看你房間放著很多垃圾，就都拿出來了。」
南昭寧整顆心都提了起來，「不要！」
她聲音在顫抖，「不要動那些東西！」
它們不是垃圾！
「昭昭啊，這些都是沒有用的東西了，裡面有很多細菌，多髒啊。」韓修遠沒有聽她的話，比劃著要把信丟到火桶裡。
南昭寧想也沒有想要撲過去搶，卻被韓修遠按住。
「這些都沒用了，放著佔地方，我幫你處理了，好不好？」
「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那你求我。」
「求你，求求你了，不要燒我的東西……」
淚水糊了南昭寧滿臉，幾乎止不住，她求著韓修遠不要毀掉她的東西。
那是李素芳最後留給她的實物了。
她在求饒，韓修遠在哈哈大笑，他手一抖，那信紙差不多就要落到火裡。
南昭寧想要去搶，可她太瘦了，她力氣太小了，她夠不到……
火苗幾乎要竄到她臉上，發尾被燒掉一截，空氣中瀰漫著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