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以後會多一位老闆娘
瑞士在哪，陳明不清楚，「哦，少爺想去就去唄。」
京爍又是沉默好一會，「你的新工作，我會找人給你安排。」
「好的。」
嘴上應著好的，陳明卻是撓撓頭，他不太明白，少爺要去瑞士和他新工作有什麼關係，他現在這工作幹得好好的，根本不會去考慮什麼新工作。
沒多久，他就知道有什麼關係了。
他第一次聽說一個詞叫「安樂死」。
陳明覺得這個詞挺奇怪，死就是死，怎麼還和「安樂」搭配在一起。
再一跟著接觸瑞士那邊的人，看到重重疊疊的費用名單，他更覺得死跟「安樂」扯不上一點關係了，要花這麼多錢，他怕是死都死不起，還安樂，安樂個鬼。
少爺做的這個打算需要保密，陳明嘴嚴，沒有往外說，可不知怎麼的，這事還是被京家知道了。
少爺身邊來來回回又多了許多人。
老爺京屹川和太太蘇映棠勸道：「這麼大的決定，你怎麼敢一個人做？你有考慮過我和你媽媽的感受嗎？你之前怎麼說的？說著能治就治，現在已經比以前好很多了，你想想你剛出事那會，牀都下不了，現在只是站不起來……」
大少爺京延赫也來勸：「京爍，你不是一個人，上面還有奶奶和爸媽，公司也還有那麼多員工，做人要有一些責任心，不管再難再煎熬總是要考慮一點別人……」
二少爺京楚越知道消息也有些凝重：「你說你這，給家裡嚇一跳，你這小子，我不是說了嗎？我還在給你找醫生，找治療法子，這世界上還有很多東西是你沒接觸過的，再等等唄……等個幾年，說不準就有機會了……」
「……」
來來回回很多人。
來的時候都很著急，走的時候卻都忍不住嘆氣。
陳明還以為少爺會像很久之前那樣，不管是生氣也好、當沒事也好，總歸是會說幾句話，可少爺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幾句話，只是沉默著、再沉默著。
陳明覺得少爺這模樣，有些似曾相識，很像村子裡的一些老人。
尤其是冬天的老人。
很多老人在冬天就很容易熬不過去，陳明不確定少爺能不能熬過他的冬天。
勸的人多了，說的話也多，卻沒有一句管用。
也有讓陳明跟著勸一勸少爺的，可陳明覺得少爺纔是他老闆，反正不管少爺說什麼，他就聽什麼，就做什麼。
主要是他也不懂怎麼勸人，他也就是會開個車，力氣大一點，個頭高一點。
不過，京家倒是有一個人很會「勸」人。
那就是周老太太。
周老太太來的那天，陳明真是開了眼了。
老太太不是單獨來的，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條……白綾？
周老太太將白綾往少爺房子裡的高架上一搭：「你要去死是吧？好好好，那就帶老太太我一起，反正我這把歲數啊，也活夠了。」
「你死我也死。」
京爍一開始仍然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靜。
周老太太還真踩著凳子要把自個掛上去，陳明當下就嚇得快要出冷汗了，要是老太太在他面前出了事，那可真是天塌了。
京爍這才開口，「奶奶，你能不能別鬧了？」
周老太太：「鬧？什麼是鬧？你這是鬧？還是我這是鬧？」
京爍又不說話了。
他確實沒有在鬧，他是認真的。
周老太太一看他這架勢，哎喲幾聲，「唉，我這最愛的乖孫年紀輕輕就要去死了，我這百年後怎麼見老爺子啊……他肯定會怪我沒把京家扶持好，唉……我還是也跟著去了算了……」
京爍皺眉：「奶奶，你這不是耍渾嗎？」
周老太太很是硬氣：「耍渾怎麼了？我都這把年紀了，耍個渾怎麼了？」
京爍再沉默，很是難辦，「奶奶，你到底想怎麼樣？」
周老太太卻是沒有直說，仍然嚎著：「哎喲，我這孫孫都二十多了，也沒結個婚，也沒個孩子，到時候一走啊，老太太我連個念想都沒有，嗚嗚嗚老爺子啊，我怎麼這麼命苦……」
陳明撓頭，沒懂話題怎麼到這了。
京爍聽明白了，「奶奶，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講究這些？沒結婚怎麼了？二哥不也沒結婚？」
周老太太脖子再是一梗：「新年代怎麼了？老太太我就是老古板、老封建，你不結婚也行，那就再等等，人還在，老太太我也有個念想。」
京家對子女婚事沒那麼執著，只是……
京爍說不通，索性讓陳明打電話把京屹川叫來了，「爸，管管你媽。」
京屹川像是很無奈：「兒子我都管不住，還管媽？」
京爍：「……」
京爍沒辦法。
周老太太很是固執地要給少爺安排相親，讓他結婚。
京爍實在沒興趣。
但商量來商量去，來回拉扯，最終還是周老太太的「白綾」略勝一籌。
陳明聽著少爺妥協出一年的時間。
他覺得挺好，這個工作還能再幹一年。
周老太太和老爺京屹川走的時候，是陳明去送的。
京屹川還不放心：「媽，這是成嗎？全家人怎麼勸都勸過了，這小子就是固執，不改變心意，結個婚就行了？」
周老太太嘆了一口氣：「死馬當活馬醫，試試吧。」
頓了頓，她又補上一句，「說不準接觸一些新的人，他也能被『激活』，就是這相親的人得仔細看看，別反而刺激到他了。」
聽完，京屹川倒是沒再懷疑，「但這麼一來，他這情況，恐怕是會耽誤人姑娘。」周老太太又是嘆一口氣，「該說的情況都說說，人也好好找找，阿爍這小子鬆口了，也算是能爭取出一些時間，說不定能有轉機。」
母子兩個聊著，也出了小區。
分開前，京屹川又向陳明囑咐幾句，「好好照顧他。」
陳明再回來，給京爍轉達了一些老爺和老太太的話，「少爺，家裡說安排好了，會讓您去見人。」
「嗯。」
京爍應了一聲。
陳明卻很快發現，少爺一點也不配合主家的安排。
京家安排的相親對象當然都很不錯，可少爺張口就是：「我脾氣不好。」
「我腿瘸了。」
「我馬上要死了。」
「我家要破產了。」
「我有病。」
「……」
陳明沒相過親，可也知道少爺這行為完全不是正常相親節奏。
少爺這麼不配合，又毫不留情面地下對方姑娘的面子，相親自然沒有成。
還有幾位走的時候，沒忍住罵了出來，「這什麼人啊？怎麼給我介紹這麼一個人？」
「身體殘疾就算了，脾氣也這麼差，要不是看在長輩面子上，誰要來啊……」
「還真以為自個是個香餑餑？是個男的就了不起？有病吧！」
「……」
陳明有些傻眼。
倒是少爺一點也不在意別人說他什麼。
這麼幾次之後，主家那邊察覺了不對勁，後來再相親，就都是周老太太和蘇映棠先聊幾次，再帶著少爺見面。
陳明也都跟著。
京爍在這樣的場面裡基本上都不說話，但只要他喊一聲「陳明」，陳明就懂他的意思，會推著他的輪椅特意往相親對象面前過一圈。
那些相親對象即便是提前知道了情況，真正見到的時候，不免還是會有一些失態，再願意接觸的就基本上沒有了。
陳明還以為這一年時間就會這麼消耗掉。
沒想到會遇到一個挺特殊的相親對象，見到少爺這模樣，知道這情況，也沒什麼波瀾。
陳明當時就記住了那個女人的名字，叫南昭寧。
他遲鈍，但莫名有一種預感，這個女人或許會再和少爺見一面。
果然後來又見了幾面。
對方甚至還答應可以快些領證結婚。
少爺也用了之前的招數，可那個叫南昭寧的女人卻是反應淡淡。
淡到少爺都微微皺了皺眉，直接問道，「你自願的嗎？」
南昭寧被問得奇怪，不然呢，「自願啊。」
京爍不再說話了，家裡再問起，他只說「隨便」。
這麼一「隨便」，京爍就要結婚了。
領證前，京屹川不放心地來囑咐幾句，「知道你有些應付的意思，可這結婚還涉及到另一個人，都是奔著好好過日子去的，你不能仗著自個有脾氣，欺負人姑娘，傷了對方的心。」
「以後你也是有小家庭的人了，過日子要細心點，家裡缺什麼，老婆要什麼，都要多留意一些。」
「有些家裡給準備了，可有些該你上心去準備，家裡也就不摻和了，有什麼不懂的，要注意的，就問家裡。」
「還有，人姑娘是想要孩子的，這事，反正你也說聽她的……」
「算了，昭寧是個好孩子，你們自己相處吧……」
「……」
京爍本來沒什麼反應，可說了多了，不免也問一句，「我這情況，不覺得虧欠對方嗎？」
京屹川沒順著安慰他，反而直接說道：「該說的情況都說了，你知道虧欠，那就對人好一點。光心裡虧欠有什麼用，你行動上多做點事情那才實際。」
京爍蹙眉，不再說話。
直到京屹川說到覺得沒什麼落下的了，才走了。
陳明知道，他以後會多一位老闆娘。
這樣挺好，不然他總覺得拿那麼高的工資只幹這麼一點活，不踏實。
陳明第二天準時去接京爍，幫著京爍搭配好衣服，整理好去民政局需要的東西。
基本上都準備好以後，京爍難得開口提到其他人，「陳明，你問問她，要不要去接。」
陳明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個她是誰，「好的，少爺。」
他很快給南昭寧打過去電話，載著京爍去接未來老闆娘。
京爍驅動輪椅上了車，汽車行駛間，他往車窗外多看了幾眼。
窗外陽光不錯。
溫度適宜。
或許冬天快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