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世異聞錄 第十章 綠兮衣兮
第十章 綠兮衣兮
小小的插曲，讓氣氛不再那樣壓抑，雖然還不知道為何語桐突然會對我有好感，不過這樣的感覺，也會讓我有小小的幸福感。
“這件事，我也是後來才弄明白的。”大金牙凝眉深嘆道。
“我離開你家之後，倉惶逃奔，並不知道你父母已經被害。金鐘將你父母被捕的假訊息放出來，我驚聞之後，不得不拿證據換你父母性命。
我惶恐有詐，於是並沒有把真的證據帶在身上。等我趕到此地時，金鐘早就設有陷阱，他將我*進這網咖之後，命警察將整個網咖以及附近的樓全部圍了起來，並用汽油彈引燃。
網咖內還有六十多名客人，加上附近樓宇內的住戶，總共是七十六人。
金鐘滅口心急，完全不顧他們的死活，不論是誰，只要是從裡面跑出來的，一律用子彈掃射。”
大金牙講得悲痛沉重，而眾人皆咬牙切齒，痛深惡疾的搖頭嘆息。
“當時火燒得很大，瞬間就吞沒了整個網咖，到處都是哀嚎聲，驚叫聲，哭喊聲……
我絕望的倒在濃煙烈火中，身體多處被燒傷，漸漸的，意識變得模糊，呼吸變得困難。
我以為，我會命喪於此，以前的種種，一幕幕的不斷出現在眼前。我恨金鐘，我恨所有人，我恨這個世界，我也恨自己。
天無絕人之路，就在我奄奄一息垂垂斷氣之時，忽然從那塊石板下鑽出一隻兩尾狐狸，將我拖了下去，逃離了火海。”他指著之前那個被澆滿硫酸的洞。
“逃出地洞後，那兩尾狐狸竟然化身成為一位翩翩少女，身著玉錦綠衣，像極了我的‘妻子’。
她餵給我一粒藥丸，那藥丸入口之後便一陣清涼，不肖半日，我身上的灼傷燒瘀盡數痊癒，身體機能也神奇的恢復了。
為了復仇，也為了能救出我真正的‘妻子’，我開始跟她修行。
然而，她修煉的是正統道術，所以進展很慢，成效也很低，以至於她修行了數千年，才煉成兩尾。
我急於復仇，便暗中偷拜他師，修習一蹴而成之法。
果然，修習了煉魂術，採他人魂魄來修行，我的修行提升奇巨，成效頗豐。
她知道我害人性命來提升修行，三番四次阻止，要求我修行正統道術。
她阻我復仇，我心中惡念，自然是想先除之而後快，然而感念她曾對我有救命之恩，所以只好忍氣吞生。
教我煉魂術之人告訴我，修行千年的狐狸會有一粒元丹於腹中，若能取得元丹，修為將提升千萬倍。
我暗自動心，卻還是不忍下手。
後來我偷偷將金鐘的女兒攜來，被她知道，她與我爭執不下，甚至大打出手。
惱怒的我心生殺念，我佯裝知錯，在她的食物裡注入了人血。
聽說狐狸每修煉出一條尾巴，便多出了一條命，想要殺了它，就必須要殺它尾巴數量的次數。
然而還有一種方法，就是在狐狸的食物裡注入新鮮的人血，因為人血是世界上最毒的東西，這樣便可以直接毒死它。”
大金牙哭著笑，卻又笑著哭，五官擰曲的難以形容：“哈哈……嗚……，那隻狐狸，那隻笨狐狸，就這樣，一口一口的吃著我親手餵給她的毒藥。
一點點，一點點的，她七竅流血，奄奄一息。她臨死前還說‘回頭是岸，好好珍惜你的綠衣，我只能陪你走到這裡了！’哈哈……嗚嗚……那隻狐狸，笨狐狸，臨死前還惦記著我，笨狐狸……”
“自古多情空餘恨，有情總被無情傷。”瑤瑤惋惜的說道。
“問世間，情為何物，只教生死相許。”弋痕隨即也嘆息道。
“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道人捋著鬍子搖頭道。
我剛想感慨，卻不想語桐突然指著眾人，憤怒的吼道：“夠了，你們什麼都不知道，卻妄自興嘆！”
她突然這樣，驚得我一愣，我想安慰她，情緒不該如此，畢竟大家只是感嘆而已，“語桐，你……”
“閉嘴！我不是什麼語桐，我是金翎，我是金鐘的女兒，當年被她擄來的金翎！”她突然暴怒的喊著，哭著，聲嘶力竭。
“她居然是金鐘的女兒？！！”眾人異口同聲的驚歎。
語桐，或許我該叫她金翎，我並不知道她這些年在大金牙仇恨的壓迫下，經歷著怎樣非人的生活。
但此時此刻，她歇斯底里的哭喊，卻觸動著每一個人的心，她那份痛苦，我們雖然沒有經歷過，卻能感同身受。
我伸出手，想要安慰或者抱著她，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好就這樣望著她心碎，陪著她流淚。
大金牙沒有繼續說，但也沒有其它動作，就這樣迷離的看著金翎哭著。
風晨兒眼睛裡也有微微淚光，但拿著對講機在說著什麼。
瑤瑤將頭側到一邊，我看不到她是怎樣的表情，但看得到臉上閃閃的淚光。
弋痕的帽沿壓得很低，將面容隱藏在黑暗中，但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並不均勻。
這個故事並沒完結，金翎停止了抽泣，幽幽的望著大金牙：“你以為，你殺了那隻狐狸，便能取出她的元丹，據為己有？
這簡直是個諷刺，她為了你死，你卻一心只想取她的元丹而已。
你以為你很聰明，你在她的食物裡下毒，她不知道嗎？
你錯了！徹底的錯了！大錯特錯！
其實她一早就知道你在食物裡下了毒，但她知道她救得了自己，卻救不了你，只好用自己的死來渡你回頭。
卻沒想到，你被仇恨迷了心，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她死去，親手送它灰飛煙滅。
你殺了她，卻取不走她的元丹，因為她修習的是正統道術，元丹其實是和她的身體融為一體的。
情急之下，你為保全元丹再想其它方法盜取，你只好將我的魂魄*出體外，再將我的魂魄封印在她的體內。
就這樣，我成了你的傀儡，揹負著你的名字，幫你做盜人魂魄這些喪盡天良的事。
然而，我在她的體內，雖然和她的身體契合不了，但我卻得到了她的記憶。”
金翎突然詭異的一笑，指著大金牙：“你知道她為什麼會幫你嗎？你知道孟婆為什麼只打你十八下嗎？”
大金牙突然一愣，然後閉著眼，搖了搖頭。
金翎冷笑道：“聽我講完這個故事，你就會後悔你所做的一切。哈哈……這是比讓你死，更讓我痛快的事！”
習習夜風吹得金翎青絲飄舞，她望著漸漸西沉的明月，淡淡的講述著，“很多年前，有一隻小狐狸，不小心中了獵人的陷阱，她憑藉著自己的機敏逃脫了，但自己卻受了傷。
它蜷縮在路邊，看著這冷漠的世界，孤苦無依，自嘆伶仃，孤獨的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然而有一個農夫路過，農夫見它淚眼兩望，心生憐憫，便將它救起，收容回家，並醫好了它的傷。
就這樣，它忘記了自己的孤獨，開始快樂起來，就這樣天天陪著農夫，農夫也不嫌棄，一直餵養著它，並給它取名叫做綠衣。
小狐狸並不知道農夫為何給自己取名叫綠衣，但它很喜歡這個名字，特別是農夫飽含深情的叫著這個名字。
農夫很愛坐在門口望著天邊的夕陽，小狐狸就陪他坐在門口，一起望著日暮，日出。
農夫的家裡，收著一套綠色的錦衣，農夫時常望著這套綠衣垂淚，小狐狸便陪著農夫哀傷哭泣。
農夫笑著對小狐狸說，‘那年，我對她說，綠衣，我喜歡看你穿綠衣，她便為我穿了三年綠衣。後來我又對她說，綠衣。這次，她沒有等我說完，她說，我依舊是那個綠衣，你卻不再是那個你’‘很多年後，我才知道，她當時離我而去，不久後便大病離世。原來，她只是怕我傷心，我卻只能為她，保留這襲綠衣。’‘她是我的綠衣，你也是我的綠衣，我慶幸，今生有綠衣。’小狐狸心中感傷，暗暗發誓，一定要努力修煉，化成人形，這樣便可以一直陪著農夫，真正為他穿上綠衣，讓他不再傷心。
時間一晃，就這樣過去了好幾年，某一天，農夫出門過後很晚也沒有回來。
小狐狸就蹲在門口，望著那山上歸來的路，就這樣靜靜地等候。
它看過日出，送走日暮，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盼著，等著，農夫卻再也沒回來過。”
金翎神色黯然的說著，所有的人也在靜靜聆聽著，“那隻小狐狸就這樣等啊等，等啊等，轉瞬就是好幾千年。
小狐狸終於修煉成了兩條尾巴，可以幻化成為人形。
它心想，自己一定要找到農夫，也為他穿上這襲綠衣。
有一日，一個和尚路過，見小狐狸眼神哀傷，眸中含淚，便問它，你已修煉千年，可變幻人形，為何還會如此傷感。
小狐狸將此事告訴和尚，和尚笑著說，好一個痴情的小狐狸，我且帶你去那三生石前看看罷。
於是和尚帶小狐狸來到三生石前，三生石前站著一個女人，她也穿著一襲綠衣，和尚說，她也叫綠衣，便是那農夫念念不忘的綠衣。
小狐狸問道，‘她怎麼會在這裡？’和尚說，‘那一世綠衣先死，便在這三生石前等著農夫，而農夫死後，卻直接投胎轉世，或許農夫認為，他的綠衣早已輪迴轉世了吧。’小狐狸問道‘那她便在這三生石前等了幾千年？’和尚笑著搖搖頭，‘農夫轉世後，飲下了孟婆湯，早已不記得當年的綠衣，而綠衣卻記得他。綠衣始終不肯喝孟婆湯將記憶抹去，於是也不能投胎轉世。
所以綠衣就在這裡飄蕩，只為等待農夫轉世時，短短一瞬的相遇，雖然農夫早已不記得綠衣。
後來，她的痴情感動了整個地府，孟婆向我求情，許她與農夫相守十八世。
綠衣不肯喝孟婆湯，將以前的抹去記憶，便只能在相守十八世後，魂飛魄散。’小狐狸問道‘你為什麼不救綠衣呢？’和尚笑道‘世間萬物，冥冥之中自有註定，我改得了經過，卻改不了結果，這就叫因果。
她既然改變了經過，必定要付出一些東西來承擔這結果。’‘那她們還有多久的緣分？’‘再得一世，便是第十八世，不過，農夫轉生這幾世，做了不少惡事，下一世，相守之時，恐怕也就是永別之日了。’小狐狸若有所思的沉默了半晌，對和尚說‘我是否也能為她改變因果？’和尚微笑的點點頭，‘你想怎樣改變？’小狐狸說，‘我願以我的魂魄，換他們下一世能走得更長久。’和尚說‘那你死後，將會和綠衣一樣，魂飛魄散，消失於天地間，你可願意？’小狐狸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我也是他的綠衣，我願意。’和尚無奈的搖搖頭‘那我便允你，只是農夫每做惡一次，這緣分便會減少一年。’小狐狸笑得很開心，對著和尚點了點頭，‘嗯！’和尚極其痛心的搖搖頭，遞給小狐狸三粒藥丸，‘這是我成佛前的三滴淚，便贈於你，惹遇危難時，或可保你周全。’小狐狸接過藥丸，笑著跑向了遠方，它回眸時，那和尚儼然已變成了地藏王。”金翎淚眼婆娑的說著，然後轉身指著我：“而你，似乎也正在與他做著某個交易，只是內容，在她的記憶裡，並不清楚。”
眾人淚眼迷離略帶疑惑的望著我，我也惶然自惑，但並不打斷她的講述。
金翎講到這裡，眼神幽幽而空洞，她繼續講道：“小狐狸就這樣，默默的守在轉世後的農夫身後，每當他遇到危險或者困難時，小狐狸總會偷偷幫他。
農夫轉世後，做了盜墓賊，有一次他被吸進墓裡，小狐狸便暗中將他的同伴救醒，還留了一根繩子，助他逃脫。
轉世的農夫與他同伴逃走後，還有一個人掉進了墓裡，小狐狸便偷偷潛進去將他救了出來。
然而，轉世的農夫和他的同伴，卻用巨石封住了洞口，將小狐狸困在了墓裡。
小狐狸難過致極，她的法術，在古墓裡被完全禁錮了，她想盡了辦法，卻終始逃脫不了古墓的封印。
就這樣，小狐狸在黑暗和孤獨中，獨自哭泣著。
很多年後，那巨石再次被開啟，是轉世的農夫和他的同伴，她以為，他們是來救它。
然而，他們丟了些東西下來，就要準備封住洞口，小狐狸急忙趁機逃了出去。
小狐狸偷偷跟著他們，他們回家後不久，當年她從墓裡救出來那個人也到了。
轉世的農夫匆忙離開後，那個從墓裡救出來的人，殺了農夫的同伴和他的家人，並對一個小姑娘施了幻術。
小狐狸恐怕轉世的農夫有難，便一直追尋著他的腳步而去。
果然，等她趕到時，那轉世的農夫被大火困在了中間。小狐狸情急之下，只好打了個地洞，將他救了出來。
他傷得很重，可能很快就要死去，小狐狸想起地藏王給的藥丸，於是就餵了他一粒，果然，他的傷痊癒了。
小狐狸想渡他，卻不想他自甘成魔，不僅修習惡術，害人性命，還圖謀取得自己的元丹。
小狐狸知道，那場大火之時，那農夫的原配綠衣已經自盡殉情，現在只剩下她一個綠衣了，她一定不能再讓他犯錯。
小狐狸沒想到，那農夫窮兇極惡，竟然抓來綠衣的女兒，想要提取她魂魄，小狐狸很生氣的與農夫打了一場，農夫不敵。
於是農夫假裝認錯，卻在自己的食物裡下了毒。小狐狸一早便知道，這個等了幾千年的人，今天終於要將自己殺死了。
小狐狸不知該笑，還是該哭，就這樣心灰意冷的，一口一口吃著這個人喂下的毒。
小狐狸終於七竅流血，笑著死在了農夫的懷中。
她這一生，終究不知道為誰而活，雖然充滿了遺憾，她卻從來不曾後悔過。”
小狐狸有三滴淚，一滴，她留給了自己等待了千年的人，一滴，她留給了同樣痴情的陌路人，還有一滴，她卻留給了那個綠衣的女兒。
小狐狸有三滴淚，她始終沒有為自己留一滴。
綠兮衣兮，心其憂兮；綠兮衣兮，俾何訧兮；綠兮衣兮，夢其悽兮；綠兮衣兮，恨其淚兮；綠兮衣兮，終不離兮，綠兮，衣兮，終無悔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