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世異聞錄 第九章 俱往昔矣
第九章 俱往昔矣
孟婆這一首詞,道盡了人世的無奈。不論生前如何風光得不可一世,死後一樣是看盡三生,嘆盡奈何,渡了忘川,便飲下那碗“解脫”的湯。
今生已忘前生事,何言來世守故人?
孟婆消失後,她那所“房子”也變成了廢墟。
黃博將這一切轉述給其它人聽,引起不小的騷動,一時間眾人紛紛然。
“那下面有地洞,他要逃跑了!”語桐突然指著大金牙道。
果然,那大金牙將斷壁處的一塊石板掀起,正要往下跳。
弋痕等三人急忙追趕過去,將他圍住。
只見大金牙神色驟然一變,突然又將石板放下。
“哈哈……謝語桐,七年前你利用這條地洞逃跑,你以為我想不到嗎?”女警走出來,得意的笑道:“現在裡面注滿了硫酸,你有本事再跳一個試試?!”
“哼,算你狠!”大金牙咬牙切齒道。
“你現在束手就擒還來得及,不然,我這幾千支槍可是不認人的。”女警說完,果然又從外圍聚攏過來一波人,全是便衣,但手上都拿著各種槍支。
大金牙並沒說話,也不做任何反應,只是這樣僵持著。
而弋痕等三人暫時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現在是警察說了算。
女警摘下帽子,拍了拍灰,走到我面前:“好你個小綬子,這麼多年不見,眼睛還是賊尖賊尖的,我在十九樓洗澡,你都能看到!”
“洗澡?小綬子?你是?”我有一點摸不著頭腦,語桐卻嘟嚷著嘴,不悅的哼了一聲轉到了一邊。
女警微微一笑,指著車站那邊的高樓道:“剛才你不是還大吼著,上面有人洗澡沒關窗戶麼?”
我恍然大悟,沒想到我隨便喊一聲,居然歪打正著了,於是尷尬的笑道:“不好其實,其實我瞎喊的,要不然他們圍著我照個不停。”
女警無奈的笑道:“幸好我的計劃比較周全,否則這麼久的努力就白費了。”
我自知理虧,愧疚的低著頭,不再言語,但一想到“小綬子”這個稱謂,我又有些迷惑,因為這個稱呼是小時候一些要好的玩伴才會這樣叫的,這個女警怎麼也會這樣稱呼我?
於是我抬頭看看她的臉,柳葉眉兒櫻桃嘴,桃色臉頰水靈眼,雖然出落得是美麗動人,微微有些眼熟,但一時之間卻想不起來。
她忍俊不禁的嬌笑著:“沒見過美女啊?!”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噗哈哈……你是這樣跟美女搭訕的麼?”女警笑道。
語桐努著嘴,極其不悅的甩開我的衣袖,重重的哼了一聲,抱膝坐在斷壁前。
“你的美嬌娘可是生氣了哦,還不快去哄她?!”女警調笑道。
語桐見我轉過頭正在看她,她又不滿的哼了一聲,將身子轉到另一邊,不再看我。
“你怎麼會叫我‘小綬子’?”我問道。
“因為我是風晨兒啊。”女警笑著說道。
“風晨兒?原來是你啊,你不是認了一個什麼大官做乾爹麼?怎麼又做起了警察?”
這風晨兒是我隔壁村的發小,長我三歲,自小聰明伶俐,是個天才少女來的。
她不僅有過目不忘的絕技,學東西也是相當厲害。當時她才十二歲,她的才學便已名噪一時,讓許多文人騷客都汗顏服輸。
十四歲那年卻發生了一場變故,具體是什麼我並不清楚,因為當時我的年紀尚小。只是聽別人說,她認了一個大官做乾爹,氣死了自己的親爹孃,之後便一直杳無音訊。
童年就是如此天真,我時不時還會到她家去看看,希望看到她回來陪我玩,沒想到,現在居然用這樣的方式重逢。
風晨兒沉默著,眼裡噙著淚,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兩行眼淚順著臉頰滑落,然後指著大金牙:“一切,都是拜他所賜!”
大金牙鎖眉,若有深思,卻不言語。
“謝語桐,我問你,你可曾記得當年蟠龍湖畔的風清歌?”風晨兒厲聲道。
“風清歌?風清歌……”大金牙閉著眼,似乎陷入沉思,不停唸叨著這個名字。
“當年我父親與你是生死之交,七年前你被通緝,四處流落,我父親好心收留你,你卻害了我父母的性命。”風晨兒淚光鱗鱗,聲淚催下“你害得我從此成了孤兒,若不是有義父金鐘收養,恐怕我今日難報父母之仇!”
大金牙突然抓著僅剩的幾根頭髮,癲狂般喊道:“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不是的,都是金鐘,是那個混蛋害的……”
“你不要血口噴人,詆譭我義父,明明是你害我父母性命,這是我親眼所見的!容不得你顛倒事非!”風晨兒爭辯道。
“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大金牙怒吼著,突然抱頭痛哭起來:“你不知道,你們什麼也不知道……”
他突然這樣,嚇得弋痕等三人退後幾步,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二十年前,我與你父親還有金鐘是當時名震一方的盜墓賊,我三人分工合作,金鐘負責風水堪輿尋龍點穴,你父親負責挖墓打洞盜金取寶,而我負責採點銷髒掩人耳目。
就這樣,在那個時期裡,我們三個人天衣無縫的配合著,過著逍遙的日子。
然而你母親三番四次阻撓你父親,讓你父親多為你著想一下,於是,你父親開始萌生退意。
那天,我們在蟠龍湖畔喝著酒,我們規劃著我們輝煌的未來,你父親卻說,他想金盆洗手,不再幹這一行了。
我與金鐘百般相勸,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你父親始終不為所動,堅持要洗手不幹了,於是那天,我們不歡而散。”
大金牙浮腫的臉上,早已淚光氾濫,沉了口氣,繼續說道:“後來你父親便陪你母親回到鄉下生活,我與金鐘則繼續以盜墓為生。
之後的某一天,金鐘興奮的跑過來跟我說,我們處處尋寶,卻不想,我們是守得寶山不識寶。
據金鐘說,在蟠龍湖不遠處的寶珠山上,隱隱有龍脈之相,當初設計這處墓葬的高人,有意將此風水之相隱藏起來,所以這麼多年都未曾被人發現,幸好被他無意間發現了。
於是我與金鐘尋得龍穴,正要開挖,卻不想被你父親發現。你父親百般阻撓,金鐘歹毒,準備暗下殺手,我為保全你父親性命,只好將你父親打暈。
我與金鐘一路挖洞下去,終於打通了墓牆,卻不想那墓牆一通,突然一股吸力將我與金鐘吸了下去。
不知何時,你父親已經醒過來,正在千鈞一髮的時候,你父親突然拿繩子將我繞住,把我拉了上來,而金鐘卻被吸了進去,不知蹤影。
我與你父親心有餘悸的爬上來,不敢再下去尋金鐘,慌忙的逃離了現場。
然而,你父親擔心有其它人被吸進去,我倆又折返回去,移來巨石將盜洞堵住,之後,我倆便分道揚鑣。
從此我不敢再去盜墓,於是拿著以前盜來的東西,變賣以後娶了個媳婦,安穩的過著日子。”
大金牙說到這裡,竟然有一抹淡淡開心的微笑,很真誠的,沒有其它成份的笑,雖然在他浮腫的臉上顯得如此怪異。
“然而,有一天我在新聞上看到了失蹤的金鐘。他不僅沒有死在那個墓裡,現在居然已經是本市的市長。
由於我沒有其它的生存技能,以前盜墓的錢也被我揮霍得七七八八,生活漸漸的拮据起來。
於是我打算去找金鐘,希望他念在以前的情份上,能幫助我一些。
我一連去了十幾趟,他始終不肯見我。於是我無奈之下,只好發了一封匿名信給他,說要揭發他以前盜墓的行徑,這次他終於肯出來見我。
我為了取得他的信任,博得他的同情,叫妻子變賣了所有東西,買來酒菜設宴。
金鐘如約赴宴,他說當初我拋下他獨自逃跑,他便恨透了我,卻沒想到我居然還敢主動找上門去。
在酒宴上,我向他認錯道歉,促膝長談,推心置腹。他終於肯原諒我,但始終都不肯透露是怎樣逃脫,怎樣當上市長的。
酒過三旬,我便跟他說,讓他提攜我些,讓我也做做官,過過飛黃騰達的好日子。
沒想到金鐘大擺官威,說我得寸近尺,蹬鼻子上臉什麼的,怎樣也不肯如我所願,我與他爭吵過後,不歡而散。
本想破釜沉舟,卻不想落得個咎由自取。酒後冷靜下來,看著家徒四壁,一無所有。我讓妻子走,妻子卻不離不棄,我不禁潸然淚下,後悔自己走錯的這些路。
於是,我只好再次硬著頭皮去找金鐘,我要挾他,若不肯幫我,我便將我們以前的種種公諸於世。我是窮鬼一個,在牢房裡有飯吃反而算是福利,而金鐘不同,他是市長,為了名利,他終於肯幫我。
他借給了我五百萬,但是讓我自己去發展,他不會幹預,更不會幫我。做為抵押,我必須把我的妻子押到他那裡。
我當時被錢衝昏了頭腦,竟然答應了金鐘的要求。
妻子依依不捨的與我離別,只說道‘跟了你,我便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會等到你來贖我那一天。’我不敢看她,帶著錢離開了金鐘家。
之後的幾年裡,我利用以前販賣文物的關係網,加上自己的一些算計,很快便將這些錢翻了幾十番。
錢財一多,我便開始驕奢貪*起來,天天酒池肉林的過著神仙般的逍遙日子,可是越這樣,心裡卻越是空虛。
原來,我心裡一直住著那個與我患難與共的妻子。
為了忘掉她,我花錢找來了無數女人,不同國家,不同民族,不同語言,不同文化,不同膚色,不同性格,不同長相,琳琅滿目的女人,卻始終抹不去那個曾經被我‘當’出去的女人。”
大金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嚎啕大哭起來。沒有一個人過去安慰他,只蹲在那裡抽泣著。
我突然覺得大金牙很可憐,當他一無所有時,他擁有他妻子,這個便是天下最富貴的財富。然而當他家財萬貫的時候,他以為他擁有了所有,其實他已經失去了所有。
我不由的想到那些在天涯各地打拼的遊子,為了生計奔波遠方,等到功名利祿盡收荷包的時候,那些曾養你育你的親人,是否還能為你開心,或者他們已經不能再為你開心了!
大金牙眼睛哭得紅腫,再搭配上浮腫的臉,像極了癩蛤蟆,這一幕極具喜感。
然而在場的人,不論是弋痕等,還是風晨兒帶領的眾警察,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在月光下沉思,默哀,悲痛著。
大金牙抽噎著泣聲道:“於是我帶著錢找到金鐘,要從他手上贖回我的妻子。沒想到金鐘竟然不肯,我無奈,只好將贖金提升了十倍,他依然不肯。
於是我一氣之下,將所有錢全部提成現款,再去找金鐘。我說,我願給你我的所有,只要能贖回我的女人。
他卻說,你除了錢,什麼也沒有,而錢是什麼?不過是堆紙,給你再多,你能換來這夫妻恩愛,家族和睦的天倫之樂?
我被他反問得語塞,落魄的離開了金鐘家,然而,我卻始終忘不掉她。
於是,我花光了所有的錢,買來了副市長的職位,為只為能在暗地裡,偷偷看幾眼,那個我虧欠的‘妻子’。
我經常在金鐘管家那打聽關於她的訊息,我得知,‘妻子’這些年在金鐘家做少奶奶,雖然錦衣玉食,卻從來不曾展過笑顏,終日以淚洗面,鬱鬱憂憂。
我便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想辦法扳倒金鐘,贖回我的‘妻子’。
於是我開始暗中收集金鐘的犯罪證據。
金鐘很狡猾,做事也很細心,他做事很少留下蛛絲馬跡。
不過人有失足,馬有失蹄,很少並不代表沒有。於是,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還是被我蒐集到了一些證據。
卻不想一直到七年前,東窗事發,此事被金鐘知道。
他便夥同各部門,製造我貪汙受賄的證據,要將我殺人滅口。
緊急之下,我便只好帶著證據四處逃跑,躲躲藏藏。
我一路跑,金鐘便一路追,他不將我置之死地,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於是,我慌不擇路的逃跑著,不經意間便跑到了你家,我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你父親。
你父親與我商榷後,決定先將證據藏到當年的那個墓裡,等風聲過了,再上京師‘告御狀’。
隨後金鐘追來,我不得不繼續流竄,卻不想金鐘為了抹去當年的汙點,竟然也對你的父母下了毒手……”
“你騙人!”風晨兒早已哭花了臉,“我明明看到是你掐死我父親的,你卻顛倒黑白,混淆視聽!”
我看她如此傷心,便學著電視裡男主角安慰女主角的樣,把風晨兒攬在胸前,將自己的肩膀借給她依靠。
我本以為她該相當感動的說聲謝謝,沒想到“啪”的就是一耳朵打過來,並且一把將我推到地上。
眾人一愣,接著便是鬨笑,我卻有點發懞了,這是我抱她的方式不對麼!
語桐急忙將我扶起來,惱怒的對著風晨兒喊道:“你幹嘛!他好心安慰你!你打他幹嘛!”
“誰要他安慰了!”風晨兒抽泣著說道。
語桐一跺腳便開始氣急敗壞的大罵起來:“你這女人怎麼這麼不知好歹,人家好心安慰你,你憑什麼打人……”
我急忙把語桐攔在身後,看她的架勢是要打人的節奏。
她突然變得如此暴躁,我倒有點手足無措。
我只好輕言細語的安慰著她。畢竟現在風晨兒他們人多勢眾,更何況現在我們共同的敵人是大金牙,不能起內訌給大金牙可乘之機。
“哼,真是*大蘿蔔,看見漂亮的姑娘就胡來。”語桐嘟著嘴說道。
“沒有,不是,我跟她一起長大的,我總不能看她就這麼傷心難過吧!”我說道。
“哼,還說,你是不是又要說什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卿卿我我的話了。”語桐不滿的說道。
“好吧好吧,我不說了,總可以了吧!”
“你這什麼態度嘛?!是在嫌我煩麼?!”
“沒有啊。”
“明明就有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