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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花·薛定諤家裏的貓·10,369·2026/5/11

昨日郭氏對她說,?要她好好侍奉夫人,她雖然願意去那樣做,可是心裡也不是完全願意的,?夫人又有沒有生養,養在她身邊的四個孩子都是過繼來的,?哪裡比得上她,?有一對雙生子傍身。 她的孩子是侯府正兒八經的少爺小姐,是主子,不像夫人的孩子那樣位置尷尬。 可是今日,?郭氏明明明白白地跟她說了,?侯爺為了蘇姨娘的孩子,不願意讓她的孩子記在夫人名下,?這是郭氏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告訴她,?侯爺不喜歡她的孩子,?喜歡蘇姨娘的孩子。 要說之前,?郭氏不親口說破侯爺的心思,?柳姨娘還能有一分幻想,?那現在郭氏親口說破了,她就不能自己騙自己了。 要是鄭思遠不那麼過分,?依照郭氏的性格,肯定不會就這麼說出侯爺不同意的話,而是會找個別的理由敷衍過去。 柳姨娘伺候了郭氏這麼久,當然深知郭氏的性格,她往後真的不能再對鄭思遠有那麼一絲半點的幻想了,?她得為自己的兩個孩子打算,畢竟孩子才是她以後的依靠。 “多謝夫人,”柳姨娘趕緊對著傅清芳跪了下去,?磕了個頭:“夫人以後有什麼差遣,儘管吩咐婢妾。” 傅清芳笑著道:“你趕快起來,這裡又沒什麼外人,你別動不動就跪下。我沒什麼吩咐你的,只是我不在府裡,老夫人還要你多費心,這就是幫了我的大忙了。” 柳姨娘起身後陪著笑道:“伺候老夫人跟夫人,是婢妾的分內之事,夫人儘管放心,您不在府裡的時候,我一定會伺候好老夫人的。” 郭氏在上面看著傅清芳跟柳姨娘氣氛融洽,心裡不由得點了點頭,就笑著說道:“清芳,臘月裡給明煦做生日,現在就得準備起來,到底該請多少人,在哪裡開席,都得早做打算。依照我說,比如就請杏花樓的大師傅來府裡做席面,你儘管去訂,走公中的銀子。” 杏花樓的席面是長寧城裡最有名的酒席了,要是想讓他們家的大師傅來家裡做席,得提前一個多月去訂。 郭氏這樣說,也是為了賣傅清芳一個好。 依照自己這個兒媳婦看重明煦的樣子,既然要給鄭明煦過六週歲的生日,那必定是要大辦的,自己既然要拉攏她,那幹嘛要攔著她大辦,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呢。 郭氏跟傅清芳說著話,柳姨娘在旁邊再次震驚了。 鄭明煦的六週歲生日要大辦,還要請杏花樓的大師傅來家裡做席。 儘管震驚,柳姨娘也沒開口說些什麼,這本來就不是她能插上話的事。 傅清芳就笑著說道:“我已經想好了,就擺在秋致閣,請哪些人,還要老太太您定下來。” 郭氏就道:“你看著辦就好了,你辦事我放心。” 傅清芳又帶著孩子在侯府住了一晚,才回了皇覺寺。 臨走的時候,傅清芳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私庫,帶走了不少東西,郭氏又賞了她好幾批上用的綢緞,說是給孩子們做衣裳。 傅清芳笑著接下了。 明煦的生日既然要大辦,那現在一切就都得準備起來了,衣裳配飾,賓客名單,還有杏花樓的大師傅,也得趕緊去定下來。 傅清芳倒是不覺得勞累,這次的宴席是鄭思遠“假死”那次之後,孩子們第一次出現在長寧城裡的世家面前,她自然是要好好為明煦打算一番了。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鄭思遠當年過六週歲生日的規格來。 為了噁心鄭思遠,傅清芳特地給他寫了一封信,把雙生子過滿月酒的事跟明煦要大辦六週歲生日的事,都在信上跟鄭思遠說了。 這些還不算,傅清芳還特意說想念蘇月涼生的鄭明瀾了,她是七個孩子的母親,現在就只有鄭明瀾一個不在身邊,她是想的很啊,邊城條件艱苦,不如就把鄭明瀾送回長寧城來,由她教養,她是孩子的母親,一定會盡心盡力的教養鄭明瀾的。 傅清芳寫完噁心鄭思遠的信,心情愉快,她決定了,以後每個月都給如此噁心鄭思遠一番,要是能噁心到蘇月涼,那就更好了。 至於鄭思遠會不會報復她,她在皇覺寺跟永安大長公主一起住,給鄭思遠三個膽子,他也不敢把手伸到這裡來,更何況,鄭思遠很快就沒心神理她這個討厭的妻子,會有讓他頭疼的事情呢。 郭氏對明煦的生日宴席也上了心,不時就打發人給明煦送些東西來,傅清芳會侯府準備宴席的時候,郭氏更是給了明煦一塊玉佩,說是老侯爺戴過的。 傅清芳自幼見慣好東西,自然一眼就看出那塊玉佩價值不菲,自己這個婆婆難道是真的轉性了嗎? 既然是給明煦的,傅清芳自然是笑著收下的。 明煦的六週歲生日宴過去後不久,朝廷裡就發生了一件大事。 江南織造林宇直被查了出來,在江南織造這個位子五年時間,他貪汙的銀兩竟然有幾百萬之巨,幾乎是江南織造一年的賦稅收入了。 這件事在朝堂引起了極大的轟動,聖上在朝堂之上發了雷霆之怒,當即派了欽差大臣去了江南,誓要將此事查個清清楚楚。 誰知道欽差大臣還沒到江南了,林宇直就畏罪自殺了。 此事傳回京城,聖上自然又是一番動怒,太子主動請纓,南下去查清此事。 三皇子黨又怎麼可能讓太子如意,這中間經過了怎麼樣的爭鬥傅清芳是不知道的,反正就在年底,太子南下了。 傅清芳住在皇覺寺裡,去歲的宮宴就沒參,今年自然也是不去的。 去那宮宴吃不好喝不好的,還得跟一大群人虛與委蛇,哪裡比得上在廟裡跟孩子們在一起自在呢。 今年的年夜飯,自然也是傅清芳親自下廚,兩個大的也跟著她一起在廚房裡忙活,兩個小的也跟在傅清芳身後跑來跑去,歡笑聲能傳出去很遠。 繚繞的煙火氣裡,傅清芳笑了笑,這或許就是那些普通人家的幸福吧。 不管朝堂上有多少風雨,都跟傅清芳無關,她只管帶著孩子們在皇覺寺裡安心度日。 太子這一去,直到三月裡才回來,這個時候,長寧城裡已經春暖花開了。 林宇直雖然自殺了,太子卻查出了他截留的那部分稅銀去了哪裡,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三皇子的外家。 除了這個,太子還帶回了江南官場沆瀣一氣,欺上瞞下,截留各種稅銀的證據。 三皇子的外家吳家乃是江南的第一大族,凡是到江南任職的官員,必定得先去吳家拜見,在江南廣泛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吳家有多大,皇城裝不下”,吳家的勢力由此可見一斑。 太子回來之後,先是將證據呈上,接著就在朝堂之上當眾脫下了上衣,請聖上及眾大臣看清楚自己身上的劍傷。 傅清芳聽說,太子在大殿之上當著眾朝臣的面流了眼淚:“這一劍直衝著兒臣的心口而來,要不是兒臣身邊的人冒死一撞,救下了兒臣,兒臣的性命早就丟在金陵府了。即使這樣,兒臣也昏迷了三天三夜,差一點醒不過來,要不是記掛著父皇母后,兒臣怕就這樣睡了過去了。” 太子給出的證據實在是齊全,皇帝即使想偏袒吳家都不行了。 再說了,雖然皇帝平日裡更寵愛吳貴妃及其所生的三皇子,可太子是他的嫡長子,是他親自冊立的儲君,吳家的膽子竟然大到了這個地步,敢朝儲君動手,保不準哪一日就會朝他這個天子動手了。 帝王最害怕的就是臣子的不軌之心了,儘管這不軌之心不是對著他的,是對著他的兒子的。 帝王的雷霆之怒,加上朝中敵對勢力的推波助瀾,偌大的一個吳家就這樣倒了下來。 這場看不見的戰爭中,受益最大的自然是太子。 現在坐在位子上的這位陛下,共有七子五女,大皇子早夭,二皇子是嫡長子,被立為了太子,三皇子是吳貴妃所出,四皇子五皇子的母族不顯,也不受皇帝寵愛,早早的就分府出宮了,在朝裡也沒什麼勢力,只擔著個虛名,六皇子七皇子年紀還小,沒什麼競爭力。 三皇子栽了個大跟頭,太子在朝中的風頭一時無兩,真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傅清芳雖然住在皇覺寺裡,可也不是個聾子瞎子,她倒是聽說,扳倒了一個大對手,太子倒是變得越發謙遜起來,不說結交眾臣了,就連東宮也變得門口羅雀起來。 待到了六月,太子又做了一件大事,他上書提出全面解除海禁,只是這海商要由朝廷來統一來管理支配。 本朝雖然不禁海商,但是也不是支援的,太子這一上書可是在朝廷裡掀起了軒然大波,不過聖上不但沒反對,反而當場點名了幾個大臣,讓他們拿出一份章程來,這海禁放開以後,到底要怎麼管理才好。 聖上這是同意了。 這既然是太子提出來的,到底要怎麼做,選誰做第一批的皇家海商,自然被太子緊緊抓在了手裡。 傅清芳倒是沒多做關注,等到開放海禁的事情塵埃落定,她再去分一杯羹也不遲。 郭氏也不是蠢人,兒子跟三皇子關係密切是眾所周知的事,現在三皇子的外家白抄,三皇子被聖上訓斥,眼看著太子黨如日中天,郭氏怎麼能不心急。 這歷來皇位之爭最是殘酷,一個不慎就是抄家滅門的風險啊!三皇子這個主子在皇帝那裡吃了掛落,鎮西侯府也得跟著小心起來。 索性鎮西侯府在長寧城裡就只有兩個主子,傅清芳又在廟裡不回來,府裡就只剩下郭氏了。 她乾脆閉門謝客,誰也不見了。 傅清芳看到的那本話本,蘇月涼生第二個孩子的時候,皇帝駕崩,三皇子在鄭思遠等人的擁立下坐上了皇位,至於太子則被圈禁起來,沒多少時間就自殺了。 算算時間,現在鄭明瀾剛兩歲,要等到鄭明瀾四歲的時候,皇帝才一病不起,皇位之爭徹底白熱化了。 要是三皇子登上皇位,那她傅清芳可就一點活路都沒有了,乾脆一根繩子吊死算了。 不過現在在三皇子登基最大的功臣鄭思遠不在長寧城裡,三皇子的錢袋子也被太子給連鍋端了,這三皇子還能不能登上那個位子,還真的不好說呢。 儘管如此,傅清芳還是不肯放下心來,只要三皇子一日還是個皇子,那傅清芳就睡不著覺。 只是這朝堂局勢,從來都不是傅清芳可以左右的,那本話本里對政治爭鬥描寫的極少,傅清芳要自己對付三皇子,怕不是痴人說夢。 再說了,她一個後宅婦人,即使是個侯夫人,也沒資格參與朝政的,那是男人們才能做得事。 其實說起來,傅清芳是十分羨慕蘇月涼上輩子生活的那個世界的,那個世界男子女子可以在一起讀書,接受相同的培養,可以如男子一般繼承家業頂立門戶,更是可以出仕做官,只要憑著自己的一雙手,不用靠男人就能活下去。 要是能生活在那樣一個世界,遇上鄭思遠,她還用這麼束手束腳的嗎? 她傅清芳要是在那樣的一個世界,何必還困在後院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呢,外面的世界如此寬廣,她大可以自己去闖蕩。 若是可以,她傅清芳真的想見見蘇月涼原來的那個世界,看看自己能不能闖出一片天地來。 這一年裡,鄭思遠倒是回來過兩回,只是鄭思遠既沒有來皇覺寺看望傅清芳,傅清芳也沒回侯府,全然當做不知道鄭思遠回來了,夫妻兩個近在咫尺,卻連見都沒見上一面。 郭氏也曾派人去邊城給兒子送過幾次東西,去的下人中有一個是傅清芳的人,回來就把邊城的事告訴了傅清芳:“夫人,那蘇姨娘在邊城的口碑可是好得很,因為有一手好醫術,人人都說她是活菩薩呢。那邊城人人稱蘇姨娘鄭夫人,好像她真的是侯爺的正房夫人似的。” 下人的語氣有些不平,侯府正兒八經的夫人可在這裡呢,那蘇姨娘一個妾室,有什麼資格被稱為鄭夫人。 傅清芳對此倒是沒什麼說的,反正她也不在邊城,蘇月涼是鄭夫人又能怎麼樣,要是鄭夫人的名頭對她有用,她根本就不想要這個夫人的名頭。 除了這個,下人還說道:“蘇姨娘在邊城除了醫術有些名頭外,還寫了幾首詩,聽說被人廣為傳唱呢。” 傅清芳聽到這裡,嘴角勾起一個冷笑,什麼蘇姨娘寫的,根本就是她抄襲別人的。 蘇月涼上輩子的那個世界,跟自己所在的世界,按照那本話本上說的,是兩個平行世界。 是從秦朝開始走向不同的,那個世界秦朝只傳了兩代,秦二世是胡亥,胡亥在位的時候被一個叫劉邦的人給推翻了,建立了漢朝。 而傅清芳的這個時代,秦二世是始皇帝的長子扶蘇,秦六代而亡。 兩個同源的朝代,卻因為一點不同,走上了完全不同的兩條道路。 傅清芳有時候也會想,蘇月涼的上輩子,從始皇帝算起來,經過兩千年的發展才到了那樣的一個社會,自己生活的這個世界,是不是始皇帝之後的兩千餘年,也會是那樣一個社會呢? 不過即使真的會有那樣一個社會,傅清芳也經歷不到了。 鄭思遠蘇月涼在邊城如何,傅清芳是不會管的,還是過好自己的日子要緊。 太子主張開放海禁,聖上就把此事交給太子去辦,八月裡,朝廷選出了八家商戶,由著八家開始進行海上貿易。 這只是個開始,日後若是這海商貿易真的利潤巨大的話,朝廷裡是會繼續增加商戶數量的。 海上貿易到底有多賺錢,傅清芳早就從那本話本上知道了,現在朝廷允許海上貿易,還選出了八家商戶,傅清芳也想找一家商戶入個股,多賺些錢。 她可是四個孩子的娘,以後花錢的地方有的是呢,他們都不是侯府的親骨肉,以後的婚嫁大事侯府能出多少錢,只能傅清芳一人為他們準備了。 傅清芳的嫁妝雖然算不上少,可要是分給四個孩子的話,那就不夠了。 明煦明滄得在長寧城裡置一所宅子吧,明璇明珊的嫁妝也不能少了,這一筆筆算下來,她手裡的錢好像就不夠了。 現在就有這樣一個能賺錢的路子擺在面前,傅清芳怎麼可能不去走呢。 傅清芳收拾一番後,遞了牌子去東宮,面見太子妃。 太子妃見到傅清芳倒是很高興,太子能扳倒三皇子的外祖家,又提出海上貿易這條建議,傅清芳也算是有點功勞的。 寒暄了一番之後,傅清芳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太子妃略一沉吟,就說道:“清芳,此事我做不了主,還要請示太子一番。” 傅清芳趕緊道:“這是自然,臣婦等著娘娘的訊息。” 傅清芳也算是幫了太子的大忙,想找家海商入股做生意也不算是什麼大事,太子哪有不允的道理,沒幾天太子妃就召見了傅清芳,替她跟一個趙姓海商牽線搭橋。 傅清芳當時的陪嫁雖然多,但大部分都是田產地契,古董字畫,現銀並不算太多。 嫁入侯府的這幾年,傅清芳經營有道,加上當初帶過來的銀票,統共也就只存下了六萬兩。 傅清芳乾脆把這些銀子都投了進去,反正有田地鋪子在,平日裡的花銷她是不愁的。 海商貿易的時間長,船要出去再回來,時間最快也得四五個月,傅清芳倒是也不急,有太子在,她也不怕商人誆騙她。 待到第二年的年底分紅的時候,傅清芳才真正體會到海上貿易的暴利之處。 只不過是一年多的功夫,她便將本錢給賺了回來,分紅將將不到八萬兩。 這還只是第一年的利潤。 儘管知道海上貿易的利潤巨大,可這麼大,還是驚呆了傅清芳的眼珠子。 怪不得那個話本里三皇子能拉攏那麼多的朝臣呢,原來是資本豐厚啊。 傅清芳數錢數的手軟,也沒什麼功夫打理鄭思遠蘇月涼了,等到蘇月涼又有了身孕,傅清芳才開始準備後手。 她孃家沒人,婆家也面和心不和,在這個世上無依無靠,要是三皇子真的登基了,她還不知道能有幾天好活呢。 她最放不下的就是四個孩子了,思來想去,明煦人小鬼大,她也只能把自己早就安排好的後路交給明煦了。 她將自己的財產清點出來,那些大宗的的都沒動,只將那些不在明面上的東西收拾了一番,分別藏在了幾個地方。 又把藏東西的地方說給了明煦聽,要他以後照顧好弟妹們。 鄭明煦心思伶俐,看母親的臉色有些不對,什麼都沒問,只是點了點頭,神色鄭重:“母親,您放心,我必定會照顧好弟弟妹妹的。” 傅清芳摸了摸他的頭,說道:“娘只是做了最壞的打算,明煦你不要怕,只要是有一絲希望,娘就不會放棄的。” 朝堂上的事,傅清芳是插不上手的,她能做的,也就只有盡力為孩子鋪好後路。 日子過得飛快,皇帝病了的訊息沒有傳出來,倒是朝中的幾位大臣接二連三的出事了,不是被貶就是被革職查辦了。 而這幾位大人,都是傅清芳曾經跟太子說過的,明面上哪邊也不投靠,實際上卻是三皇子的人。 長寧城還是老樣子,春風已經吹了進來,皇覺寺到處都是前來上香踏青的香客,可傅清芳卻察覺出,平靜的長寧城裡,馬上就要有一場狂風暴雨了。 即使平日裡再怎麼鎮定,到了這個時候,傅清芳也難免心神不寧。 明煦還在章家讀書,見傅清芳精神不好,主動跟老師請了幾天假,在家裡陪著傅清芳。 傅清芳的心總是提著,這樣也好,孩子們全在身邊,也算是她的定海神針了。 不管傅清芳是如何的心神不寧,這日子還是一天天要過的。 隨著那本話本上描寫的聖上駕崩的日子越來越近,傅清芳倒是奇異的平靜下來了。 要說先前她還有些自暴自棄,想著三皇子登上皇位的話她就認輸,畢竟胳膊扭不過大腿,她一個小小的侯夫人,怎麼跟天底下最尊貴的男人對著幹?可是現在她想通了,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出路都是走出來的,皇上又能怎麼樣,皇上也不能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她的力量雖然小,可是隻要用心去想辦法,說不定真的能找出一條出路呢。 再說了,現在三皇子的黨羽基本都被太子剪除乾淨了,他藏在暗處的支持者也都一個不剩的被剷除了,他上輩子登基的武力支持者鄭思遠現在還遠在邊城,無詔不得回京。 可以這樣說,三皇子現在就是個光桿司令了,傅清芳大可以不必這麼悲觀。 不管怎麼說,即使她在心神不寧,也左右不了朝中局勢,她要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跟孩子,度過這段混亂的時期。 傅清芳在皇覺寺裡倒是平靜下來了,郭氏在侯府裡卻一個勁的打鼓,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她年紀大了,經歷的風浪數不勝數,改朝換代都經歷過的,卻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心神不寧過。 郭氏素來信奉鬼神常年求神拜佛的,現在心裡覺得有什麼事發生,那肯定是上天給她的警示。 郭氏在屋裡坐臥不寧,把府裡的事情挨個想了一遍,閉了閉眼,吩咐道:“把柳姨娘給叫來。” 自從想通之後,柳姨娘心裡對鄭思遠是再沒一絲半點的幻想,只把全部心神用在照顧孩子伺候郭氏之上。 郭氏派人來喊她,柳姨娘立馬就放下了手裡正在做的小衣裳,快步來到了正堂,以免郭氏久等。 柳姨娘到了之後,郭氏揮退下人,直接就說道:“芍藥,你去收拾收拾孩子的東西。” 郭氏的話把柳姨娘說了個懵:“老夫人,我們要去哪裡?” 她是侯府的姨娘,還帶著孩子,能去哪裡呢? “你去皇覺寺,你先跟著夫人在那裡住幾天,等到長寧城裡平靜了再回來,只是收拾東西也要悄悄的,不要聲張。” 柳姨娘張嘴想再問問為什麼要去皇覺寺跟著夫人住,再說這長寧城裡也沒出什麼事啊,怎麼就不平靜了? 只是看著郭氏的臉色,柳姨娘什麼都沒問,行了個禮就退下了,去收拾自己跟孩子的東西。 孩子的東西可是不少,收拾起來很是要費一番功夫的,即使有奶孃幫忙,收拾好了後也到了中午了。 這柳姨娘要是一去,得好幾天見不到雙胞胎,郭氏心裡難免失落,雙胞胎現在已經三歲多了,還一天都沒離開過她呢。 這樣一想,郭氏還真的有些捨不得。 “一想到你們走了之後,侯府就剩下我一個老婆子了,我這心裡就空蕩蕩的。” 即使鄭思遠傅清芳不在,郭氏要柳姨娘一起吃飯,柳姨娘要是不敢坐的,只是站著伺候,等到服侍著郭氏吃完了,她才再吃。 “老夫人,那要不我們就不去了,就在府裡陪著您,”柳姨娘說道:“好幾天不見您,孩子也會想您的。” 兩個孩子現在已經三歲了,會說很多話了。 “奶奶,奶奶,”鄭明晨吃飯的時候也很活潑:“肉肉好吃。” 郭氏對著孩子慈愛地笑了:“既然明晨喜歡吃,那就多吃一點。” 等到吃完午飯,郭氏讓奶孃把雙胞胎抱了下去,起身親自從自己房裡的櫃子裡拿出一隻檀木盒子。 那盒子並不大,也就兩個巴掌大小,被一把黃銅小鎖給鎖上了。 “芍藥,這是我給兩個孩子的東西,你收好了,”郭氏將盒子放在柳姨娘手裡,說道:“東西雖然不算多,但是也夠你跟兩個孩子用了。你皇覺寺的時候,把這個東西帶上,藏好了不要讓別人知道。” 郭氏的態度實在是太過鄭重,柳姨娘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老夫人,我只是帶著孩子去皇覺寺暫住,您這樣一說,我反而害怕了,”柳姨娘雙手抱著盒子,一下子跪倒在郭氏面前,哭泣道:“老夫人,可是侯府出了什麼事,我不去皇覺寺了,我帶著孩子留下來陪您。” 她不是蠢人,老夫人突然要把他們母子三個送去皇覺寺裡跟著夫人住,又把這樣一個盒子交給了她,分明就有些託孤的意味了。 除了侯府出了什麼大事,還能有什麼別的理由來解釋嗎? “你有這個心就好了,”郭氏道:“只是我意已決,等會兒你就抱著孩子悄悄的從後門走,不要驚動了旁人。你要是真的舍不下我這個老婆子,等到長寧城裡平靜下來了,再回來也不遲。” 郭氏是家裡的老祖宗,她說的話柳姨娘怎麼敢不聽?再說了,郭氏都說了,要柳姨娘抱著孩子從後門悄悄地走,不要驚動旁人,除非事情已經嚴重到了一定的地步,要不郭氏怎麼會這樣安排。 柳姨娘沒有再說說什麼,而是含著眼淚給郭氏磕了三個響頭。 傅清芳徹底想通之後,每日裡倒是過得自在許多了,當然她也沒閒著,安排了不少事情。 郭氏會把柳姨娘給送來,是她怎麼也沒想到的。 柳姨娘再怎麼說也是侯府的半個主子,更何況還帶著兩個孩子,竟然只坐了兩輛最不起眼的馬車來了。 跟著柳姨娘來的也不是侯府裡什麼有頭有臉的僕人,只不過是郭氏身邊一個毫不起眼的三等僕婦。 見到柳姨娘抱著孩子帶著兩個丫鬟來了,傅清芳也吃了一驚,這柳姨娘怎麼好好地跑到她這裡來了,還是這麼輕裝簡從的來了,就連兩個孩子的奶孃都沒帶。 見了傅清芳,柳姨娘趕緊行禮請安,又讓兩個孩子給傅清芳跪下磕頭。 傅清芳一年到頭也回不了侯府兩趟,即使回去也不會特意去見柳姨娘的兩個孩子,他們自然不認識傅清芳了。 雖然說傅清芳是鄭明晨鄭明雙名義上的母親,可倒是也不用行這麼大的禮。 柳姨娘剛說要兩個孩子跪下給傅清芳請安,傅清芳就笑著說道:“這又不是什麼大場合,哪裡用得著這麼大的禮,再說了,他們也算是我的晚輩,哪裡就用得著這麼生分呢?” 這兩三年裡,柳姨娘牢牢記著郭氏的話,伺候傅清芳是格外恭順。 柳姨娘做的一手好針線,就做了許多小東西送來皇覺寺,雖然不值錢,但也能看出是花了心思了。 “好好的,你怎麼想起來帶著孩子來這裡呢?”傅清芳問道::“還這麼著急忙慌的,就連下人都沒帶幾個?” 柳姨娘不敢隱瞞,忙恭敬說道:“是老夫人讓我來的,具體什麼原因奴婢也不知道,我們是從何後門悄悄的出來的,誰也沒驚動,就連孩子們的奶孃,老夫人也沒讓跟著。” 悄悄地從後門出來,還不讓太多下人跟著,就連兩個孩子的奶孃都沒帶,這明顯就是不想讓外人知道柳姨娘帶著孩子出門了啊。 郭氏心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傅清芳有些想不通了。 她坐在上面想事情沒說話,柳姨娘也不敢言語,兩個孩子已經被丫鬟抱了出去,屋裡一時靜謐無聲。 “既然老夫人讓你跟著我住,那就住下吧,”傅清芳說道:“只是這裡到底不比侯府,條件要艱苦一些,平日裡更是沒有什麼葷腥油水,你跟孩子能受的了這樣的苦?” 柳姨娘趕緊垂首回答道:“這吃齋唸佛是大善事,奴婢跟兩個孩子自然能受的了的。” 傅清芳派了身邊的丫鬟去給柳姨娘並兩個孩子收拾屋子,自己則去見了永安大長公主,她是在公主這裡借宿的,要是再添幾個人,自然是要先徵得永安大長公主的同意了。 永安大長公主這個時候一般在佛堂唸佛,傅清芳不敢打擾,就坐在花廳恭敬等候。 一個多時辰後,永安大長公主才被人扶著進來,見到傅清芳規規矩矩地坐在那裡,就說道:“你有什麼事找我,儘管讓人去告訴我一聲就好,不用在這裡等著。” 傅清芳起身給她行了個禮,等到永安大長公主在上面坐下來,她才坐了下來,笑著說道:“公主正在佛堂,清芳不敢打擾,左右我也沒什麼事,在哪裡不都是坐著。公主這裡的茶這樣好,我正好多喝幾杯,說起來還是我賺了呢。” 傅清芳的一番話把永安大長公主也給說笑了:“要是你愛喝,我這裡有的是,等走的時候給你帶上兩斤。” 傅清芳借住在永安大長公主這裡,為了感謝公主,一年三百六十多天,只要永安大長公主在皇覺寺,傅清芳都會風雨無阻的送過來自己親手做的一道素菜。 因為這個,永安大長公主待傅清芳又親厚了一分,她什麼素菜沒見過沒吃過,難得的是傅清芳的這一片心。 說了幾句話,傅清芳就說道:“清芳今日來,是有件事想請示公主殿下,我的婆婆將府裡的一個姨娘送了過來,說是讓她帶著孩子跟著我住幾天。” 永安大長公主倒是覺得稀奇了,鎮西侯府的老夫人倒是心大的和,這妻妾自古以來就是仇家,更何況傅清芳這個正妻無所出,那個姨娘可是生了一對雙生子呢? 郭氏將人給送來,就不怕出了什麼事! “你婆婆倒是對你放心,”永安大長公主說道:“這事你做主就好了,要是你願意把人給留下那就留下。” 傅清芳低頭沉默了一會兒,還是說道:“永安大長公主,不怕您笑話,這個柳姨娘是妾我是妻,按說該是水火不容才對,可我對這個柳姨娘倒是有點,這個柳姨娘懷孕的時候出了好幾次事,差點母子都保不住,那幕後的主使,卻是......” 傅清芳沒說完,停了一會兒,在永安大長公主略有些驚愕的目光中繼續說道:“鎮西侯的心裡就只有那個蘇月涼,我這個結髮妻子不放在眼裡,懷了身子的姨娘也不放在眼裡。” 即使永安大長公主經歷頗多,可傅清芳說的話還是讓她有些驚訝,那鄭思遠當真這麼狠心,那個姨娘肚子裡可是還有他的孩子呢。 不過轉念一想,男人可不就是這樣嗎,要是心偏了,哪裡還管孩子呢,她那個駙馬知道愛妾害了自己的嫡子之後,不也是幫著遮掩嗎? 傅清芳也就只有兩個院子,前院是明煦的住處,後院她帶著三個孩子住,加上下人本來就有些擁擠,現在又多了一個柳姨娘兩個孩子,就有些住不開了。 正好明滄的年紀也大了,傅清芳就把他給移到了前院,跟著明煦一起住,明滄原本的屋子騰出來給柳姨娘住。 收拾好了之後,柳姨娘趕緊帶著孩子來謝傅清芳。 傅清芳就道:“你謝我做什麼,只要你不嫌廟裡清苦就好。” 柳姨娘趕緊搖頭道:“不清苦不清苦,能跟著夫人一起修行,是奴婢跟孩子們的福分。” “你也不用每日裡早起就來請安,”傅清芳說道:“這裡不是侯府,沒有那麼多的規矩,飯你是帶著孩子在一邊吃,還是跟著我們一起吃?” 柳姨娘趕緊道:“奴婢一切聽從夫人的安排。” “那就在一起吃吧,咱們都在一個院子裡,也不用另外再擺一桌了,明晨明雙可有忌口的東西?” “他們兩個吃什麼都行的,夫人吃我們,他們就跟著吃什麼就行。” 柳姨娘在皇覺寺安頓下來之後,跟她一起來的那個僕婦就回侯府了,不過幾日,郭氏又派人給傅清芳送東西,裡面就夾雜著好幾件小孩子才能用的東西。 因為在皇覺寺跟著傅清芳一起住,加上郭氏囑咐的話,柳姨娘伺候傅清芳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就連四個孩子她都是恭敬的很。 明煦沒有去上學,因此四個孩子都在傅清芳身邊,沒過幾日幾個孩子就混熟了。 雙生子在侯府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同齡的玩伴,郭氏年紀大了不愛出門,柳姨娘根本就不能帶著孩子出門,大房三房的孩子除非過年過節,基本也不會往侯府去,即使去了,跟雙生子也玩不到一起。 現在有了好幾個年紀大的哥哥姐姐,加上柳姨娘的殷切囑咐,雙生子對四個比自己打的哥哥姐姐都喜歡的很,尤其是對明煦,雙生子對他可是尊敬的很,有時候鬧起來柳姨娘教訓都不管用,可只要明煦一句話,雙生子立即就聽話了。 不管長寧城暗地裡藏著多少風雨,可傅清芳在皇覺寺的日子倒是自在的很。 傅清芳數著日子,等到話本上描述皇帝駕崩的前兩天,長寧城就戒嚴了不換出進,傅清芳知道這是皇帝這是不行了,卻不知道到底哪個皇子登上了那個位置。 儘管從各個方面來看,太子登基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可三皇子雖然沒了得力武將也沒了顯赫外家更沒有了話本上的那幾個重臣支援,可萬一他反撲呢?

昨日郭氏對她說,?要她好好侍奉夫人,她雖然願意去那樣做,可是心裡也不是完全願意的,?夫人又有沒有生養,養在她身邊的四個孩子都是過繼來的,?哪裡比得上她,?有一對雙生子傍身。

她的孩子是侯府正兒八經的少爺小姐,是主子,不像夫人的孩子那樣位置尷尬。

可是今日,?郭氏明明明白白地跟她說了,?侯爺為了蘇姨娘的孩子,不願意讓她的孩子記在夫人名下,?這是郭氏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告訴她,?侯爺不喜歡她的孩子,?喜歡蘇姨娘的孩子。

要說之前,?郭氏不親口說破侯爺的心思,?柳姨娘還能有一分幻想,?那現在郭氏親口說破了,她就不能自己騙自己了。

要是鄭思遠不那麼過分,?依照郭氏的性格,肯定不會就這麼說出侯爺不同意的話,而是會找個別的理由敷衍過去。

柳姨娘伺候了郭氏這麼久,當然深知郭氏的性格,她往後真的不能再對鄭思遠有那麼一絲半點的幻想了,?她得為自己的兩個孩子打算,畢竟孩子才是她以後的依靠。

“多謝夫人,”柳姨娘趕緊對著傅清芳跪了下去,?磕了個頭:“夫人以後有什麼差遣,儘管吩咐婢妾。”

傅清芳笑著道:“你趕快起來,這裡又沒什麼外人,你別動不動就跪下。我沒什麼吩咐你的,只是我不在府裡,老夫人還要你多費心,這就是幫了我的大忙了。”

柳姨娘起身後陪著笑道:“伺候老夫人跟夫人,是婢妾的分內之事,夫人儘管放心,您不在府裡的時候,我一定會伺候好老夫人的。”

郭氏在上面看著傅清芳跟柳姨娘氣氛融洽,心裡不由得點了點頭,就笑著說道:“清芳,臘月裡給明煦做生日,現在就得準備起來,到底該請多少人,在哪裡開席,都得早做打算。依照我說,比如就請杏花樓的大師傅來府裡做席面,你儘管去訂,走公中的銀子。”

杏花樓的席面是長寧城裡最有名的酒席了,要是想讓他們家的大師傅來家裡做席,得提前一個多月去訂。

郭氏這樣說,也是為了賣傅清芳一個好。

依照自己這個兒媳婦看重明煦的樣子,既然要給鄭明煦過六週歲的生日,那必定是要大辦的,自己既然要拉攏她,那幹嘛要攔著她大辦,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呢。

郭氏跟傅清芳說著話,柳姨娘在旁邊再次震驚了。

鄭明煦的六週歲生日要大辦,還要請杏花樓的大師傅來家裡做席。

儘管震驚,柳姨娘也沒開口說些什麼,這本來就不是她能插上話的事。

傅清芳就笑著說道:“我已經想好了,就擺在秋致閣,請哪些人,還要老太太您定下來。”

郭氏就道:“你看著辦就好了,你辦事我放心。”

傅清芳又帶著孩子在侯府住了一晚,才回了皇覺寺。

臨走的時候,傅清芳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私庫,帶走了不少東西,郭氏又賞了她好幾批上用的綢緞,說是給孩子們做衣裳。

傅清芳笑著接下了。

明煦的生日既然要大辦,那現在一切就都得準備起來了,衣裳配飾,賓客名單,還有杏花樓的大師傅,也得趕緊去定下來。

傅清芳倒是不覺得勞累,這次的宴席是鄭思遠“假死”那次之後,孩子們第一次出現在長寧城裡的世家面前,她自然是要好好為明煦打算一番了。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鄭思遠當年過六週歲生日的規格來。

為了噁心鄭思遠,傅清芳特地給他寫了一封信,把雙生子過滿月酒的事跟明煦要大辦六週歲生日的事,都在信上跟鄭思遠說了。

這些還不算,傅清芳還特意說想念蘇月涼生的鄭明瀾了,她是七個孩子的母親,現在就只有鄭明瀾一個不在身邊,她是想的很啊,邊城條件艱苦,不如就把鄭明瀾送回長寧城來,由她教養,她是孩子的母親,一定會盡心盡力的教養鄭明瀾的。

傅清芳寫完噁心鄭思遠的信,心情愉快,她決定了,以後每個月都給如此噁心鄭思遠一番,要是能噁心到蘇月涼,那就更好了。

至於鄭思遠會不會報復她,她在皇覺寺跟永安大長公主一起住,給鄭思遠三個膽子,他也不敢把手伸到這裡來,更何況,鄭思遠很快就沒心神理她這個討厭的妻子,會有讓他頭疼的事情呢。

郭氏對明煦的生日宴席也上了心,不時就打發人給明煦送些東西來,傅清芳會侯府準備宴席的時候,郭氏更是給了明煦一塊玉佩,說是老侯爺戴過的。

傅清芳自幼見慣好東西,自然一眼就看出那塊玉佩價值不菲,自己這個婆婆難道是真的轉性了嗎?

既然是給明煦的,傅清芳自然是笑著收下的。

明煦的六週歲生日宴過去後不久,朝廷裡就發生了一件大事。

江南織造林宇直被查了出來,在江南織造這個位子五年時間,他貪汙的銀兩竟然有幾百萬之巨,幾乎是江南織造一年的賦稅收入了。

這件事在朝堂引起了極大的轟動,聖上在朝堂之上發了雷霆之怒,當即派了欽差大臣去了江南,誓要將此事查個清清楚楚。

誰知道欽差大臣還沒到江南了,林宇直就畏罪自殺了。

此事傳回京城,聖上自然又是一番動怒,太子主動請纓,南下去查清此事。

三皇子黨又怎麼可能讓太子如意,這中間經過了怎麼樣的爭鬥傅清芳是不知道的,反正就在年底,太子南下了。

傅清芳住在皇覺寺裡,去歲的宮宴就沒參,今年自然也是不去的。

去那宮宴吃不好喝不好的,還得跟一大群人虛與委蛇,哪裡比得上在廟裡跟孩子們在一起自在呢。

今年的年夜飯,自然也是傅清芳親自下廚,兩個大的也跟著她一起在廚房裡忙活,兩個小的也跟在傅清芳身後跑來跑去,歡笑聲能傳出去很遠。

繚繞的煙火氣裡,傅清芳笑了笑,這或許就是那些普通人家的幸福吧。

不管朝堂上有多少風雨,都跟傅清芳無關,她只管帶著孩子們在皇覺寺裡安心度日。

太子這一去,直到三月裡才回來,這個時候,長寧城裡已經春暖花開了。

林宇直雖然自殺了,太子卻查出了他截留的那部分稅銀去了哪裡,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三皇子的外家。

除了這個,太子還帶回了江南官場沆瀣一氣,欺上瞞下,截留各種稅銀的證據。

三皇子的外家吳家乃是江南的第一大族,凡是到江南任職的官員,必定得先去吳家拜見,在江南廣泛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吳家有多大,皇城裝不下”,吳家的勢力由此可見一斑。

太子回來之後,先是將證據呈上,接著就在朝堂之上當眾脫下了上衣,請聖上及眾大臣看清楚自己身上的劍傷。

傅清芳聽說,太子在大殿之上當著眾朝臣的面流了眼淚:“這一劍直衝著兒臣的心口而來,要不是兒臣身邊的人冒死一撞,救下了兒臣,兒臣的性命早就丟在金陵府了。即使這樣,兒臣也昏迷了三天三夜,差一點醒不過來,要不是記掛著父皇母后,兒臣怕就這樣睡了過去了。”

太子給出的證據實在是齊全,皇帝即使想偏袒吳家都不行了。

再說了,雖然皇帝平日裡更寵愛吳貴妃及其所生的三皇子,可太子是他的嫡長子,是他親自冊立的儲君,吳家的膽子竟然大到了這個地步,敢朝儲君動手,保不準哪一日就會朝他這個天子動手了。

帝王最害怕的就是臣子的不軌之心了,儘管這不軌之心不是對著他的,是對著他的兒子的。

帝王的雷霆之怒,加上朝中敵對勢力的推波助瀾,偌大的一個吳家就這樣倒了下來。

這場看不見的戰爭中,受益最大的自然是太子。

現在坐在位子上的這位陛下,共有七子五女,大皇子早夭,二皇子是嫡長子,被立為了太子,三皇子是吳貴妃所出,四皇子五皇子的母族不顯,也不受皇帝寵愛,早早的就分府出宮了,在朝裡也沒什麼勢力,只擔著個虛名,六皇子七皇子年紀還小,沒什麼競爭力。

三皇子栽了個大跟頭,太子在朝中的風頭一時無兩,真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傅清芳雖然住在皇覺寺裡,可也不是個聾子瞎子,她倒是聽說,扳倒了一個大對手,太子倒是變得越發謙遜起來,不說結交眾臣了,就連東宮也變得門口羅雀起來。

待到了六月,太子又做了一件大事,他上書提出全面解除海禁,只是這海商要由朝廷來統一來管理支配。

本朝雖然不禁海商,但是也不是支援的,太子這一上書可是在朝廷裡掀起了軒然大波,不過聖上不但沒反對,反而當場點名了幾個大臣,讓他們拿出一份章程來,這海禁放開以後,到底要怎麼管理才好。

聖上這是同意了。

這既然是太子提出來的,到底要怎麼做,選誰做第一批的皇家海商,自然被太子緊緊抓在了手裡。

傅清芳倒是沒多做關注,等到開放海禁的事情塵埃落定,她再去分一杯羹也不遲。

郭氏也不是蠢人,兒子跟三皇子關係密切是眾所周知的事,現在三皇子的外家白抄,三皇子被聖上訓斥,眼看著太子黨如日中天,郭氏怎麼能不心急。

這歷來皇位之爭最是殘酷,一個不慎就是抄家滅門的風險啊!三皇子這個主子在皇帝那裡吃了掛落,鎮西侯府也得跟著小心起來。

索性鎮西侯府在長寧城裡就只有兩個主子,傅清芳又在廟裡不回來,府裡就只剩下郭氏了。

她乾脆閉門謝客,誰也不見了。

傅清芳看到的那本話本,蘇月涼生第二個孩子的時候,皇帝駕崩,三皇子在鄭思遠等人的擁立下坐上了皇位,至於太子則被圈禁起來,沒多少時間就自殺了。

算算時間,現在鄭明瀾剛兩歲,要等到鄭明瀾四歲的時候,皇帝才一病不起,皇位之爭徹底白熱化了。

要是三皇子登上皇位,那她傅清芳可就一點活路都沒有了,乾脆一根繩子吊死算了。

不過現在在三皇子登基最大的功臣鄭思遠不在長寧城裡,三皇子的錢袋子也被太子給連鍋端了,這三皇子還能不能登上那個位子,還真的不好說呢。

儘管如此,傅清芳還是不肯放下心來,只要三皇子一日還是個皇子,那傅清芳就睡不著覺。

只是這朝堂局勢,從來都不是傅清芳可以左右的,那本話本里對政治爭鬥描寫的極少,傅清芳要自己對付三皇子,怕不是痴人說夢。

再說了,她一個後宅婦人,即使是個侯夫人,也沒資格參與朝政的,那是男人們才能做得事。

其實說起來,傅清芳是十分羨慕蘇月涼上輩子生活的那個世界的,那個世界男子女子可以在一起讀書,接受相同的培養,可以如男子一般繼承家業頂立門戶,更是可以出仕做官,只要憑著自己的一雙手,不用靠男人就能活下去。

要是能生活在那樣一個世界,遇上鄭思遠,她還用這麼束手束腳的嗎?

她傅清芳要是在那樣的一個世界,何必還困在後院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呢,外面的世界如此寬廣,她大可以自己去闖蕩。

若是可以,她傅清芳真的想見見蘇月涼原來的那個世界,看看自己能不能闖出一片天地來。

這一年裡,鄭思遠倒是回來過兩回,只是鄭思遠既沒有來皇覺寺看望傅清芳,傅清芳也沒回侯府,全然當做不知道鄭思遠回來了,夫妻兩個近在咫尺,卻連見都沒見上一面。

郭氏也曾派人去邊城給兒子送過幾次東西,去的下人中有一個是傅清芳的人,回來就把邊城的事告訴了傅清芳:“夫人,那蘇姨娘在邊城的口碑可是好得很,因為有一手好醫術,人人都說她是活菩薩呢。那邊城人人稱蘇姨娘鄭夫人,好像她真的是侯爺的正房夫人似的。”

下人的語氣有些不平,侯府正兒八經的夫人可在這裡呢,那蘇姨娘一個妾室,有什麼資格被稱為鄭夫人。

傅清芳對此倒是沒什麼說的,反正她也不在邊城,蘇月涼是鄭夫人又能怎麼樣,要是鄭夫人的名頭對她有用,她根本就不想要這個夫人的名頭。

除了這個,下人還說道:“蘇姨娘在邊城除了醫術有些名頭外,還寫了幾首詩,聽說被人廣為傳唱呢。”

傅清芳聽到這裡,嘴角勾起一個冷笑,什麼蘇姨娘寫的,根本就是她抄襲別人的。

蘇月涼上輩子的那個世界,跟自己所在的世界,按照那本話本上說的,是兩個平行世界。

是從秦朝開始走向不同的,那個世界秦朝只傳了兩代,秦二世是胡亥,胡亥在位的時候被一個叫劉邦的人給推翻了,建立了漢朝。

而傅清芳的這個時代,秦二世是始皇帝的長子扶蘇,秦六代而亡。

兩個同源的朝代,卻因為一點不同,走上了完全不同的兩條道路。

傅清芳有時候也會想,蘇月涼的上輩子,從始皇帝算起來,經過兩千年的發展才到了那樣的一個社會,自己生活的這個世界,是不是始皇帝之後的兩千餘年,也會是那樣一個社會呢?

不過即使真的會有那樣一個社會,傅清芳也經歷不到了。

鄭思遠蘇月涼在邊城如何,傅清芳是不會管的,還是過好自己的日子要緊。

太子主張開放海禁,聖上就把此事交給太子去辦,八月裡,朝廷選出了八家商戶,由著八家開始進行海上貿易。

這只是個開始,日後若是這海商貿易真的利潤巨大的話,朝廷裡是會繼續增加商戶數量的。

海上貿易到底有多賺錢,傅清芳早就從那本話本上知道了,現在朝廷允許海上貿易,還選出了八家商戶,傅清芳也想找一家商戶入個股,多賺些錢。

她可是四個孩子的娘,以後花錢的地方有的是呢,他們都不是侯府的親骨肉,以後的婚嫁大事侯府能出多少錢,只能傅清芳一人為他們準備了。

傅清芳的嫁妝雖然算不上少,可要是分給四個孩子的話,那就不夠了。

明煦明滄得在長寧城裡置一所宅子吧,明璇明珊的嫁妝也不能少了,這一筆筆算下來,她手裡的錢好像就不夠了。

現在就有這樣一個能賺錢的路子擺在面前,傅清芳怎麼可能不去走呢。

傅清芳收拾一番後,遞了牌子去東宮,面見太子妃。

太子妃見到傅清芳倒是很高興,太子能扳倒三皇子的外祖家,又提出海上貿易這條建議,傅清芳也算是有點功勞的。

寒暄了一番之後,傅清芳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太子妃略一沉吟,就說道:“清芳,此事我做不了主,還要請示太子一番。”

傅清芳趕緊道:“這是自然,臣婦等著娘娘的訊息。”

傅清芳也算是幫了太子的大忙,想找家海商入股做生意也不算是什麼大事,太子哪有不允的道理,沒幾天太子妃就召見了傅清芳,替她跟一個趙姓海商牽線搭橋。

傅清芳當時的陪嫁雖然多,但大部分都是田產地契,古董字畫,現銀並不算太多。

嫁入侯府的這幾年,傅清芳經營有道,加上當初帶過來的銀票,統共也就只存下了六萬兩。

傅清芳乾脆把這些銀子都投了進去,反正有田地鋪子在,平日裡的花銷她是不愁的。

海商貿易的時間長,船要出去再回來,時間最快也得四五個月,傅清芳倒是也不急,有太子在,她也不怕商人誆騙她。

待到第二年的年底分紅的時候,傅清芳才真正體會到海上貿易的暴利之處。

只不過是一年多的功夫,她便將本錢給賺了回來,分紅將將不到八萬兩。

這還只是第一年的利潤。

儘管知道海上貿易的利潤巨大,可這麼大,還是驚呆了傅清芳的眼珠子。

怪不得那個話本里三皇子能拉攏那麼多的朝臣呢,原來是資本豐厚啊。

傅清芳數錢數的手軟,也沒什麼功夫打理鄭思遠蘇月涼了,等到蘇月涼又有了身孕,傅清芳才開始準備後手。

她孃家沒人,婆家也面和心不和,在這個世上無依無靠,要是三皇子真的登基了,她還不知道能有幾天好活呢。

她最放不下的就是四個孩子了,思來想去,明煦人小鬼大,她也只能把自己早就安排好的後路交給明煦了。

她將自己的財產清點出來,那些大宗的的都沒動,只將那些不在明面上的東西收拾了一番,分別藏在了幾個地方。

又把藏東西的地方說給了明煦聽,要他以後照顧好弟妹們。

鄭明煦心思伶俐,看母親的臉色有些不對,什麼都沒問,只是點了點頭,神色鄭重:“母親,您放心,我必定會照顧好弟弟妹妹的。”

傅清芳摸了摸他的頭,說道:“娘只是做了最壞的打算,明煦你不要怕,只要是有一絲希望,娘就不會放棄的。”

朝堂上的事,傅清芳是插不上手的,她能做的,也就只有盡力為孩子鋪好後路。

日子過得飛快,皇帝病了的訊息沒有傳出來,倒是朝中的幾位大臣接二連三的出事了,不是被貶就是被革職查辦了。

而這幾位大人,都是傅清芳曾經跟太子說過的,明面上哪邊也不投靠,實際上卻是三皇子的人。

長寧城還是老樣子,春風已經吹了進來,皇覺寺到處都是前來上香踏青的香客,可傅清芳卻察覺出,平靜的長寧城裡,馬上就要有一場狂風暴雨了。

即使平日裡再怎麼鎮定,到了這個時候,傅清芳也難免心神不寧。

明煦還在章家讀書,見傅清芳精神不好,主動跟老師請了幾天假,在家裡陪著傅清芳。

傅清芳的心總是提著,這樣也好,孩子們全在身邊,也算是她的定海神針了。

不管傅清芳是如何的心神不寧,這日子還是一天天要過的。

隨著那本話本上描寫的聖上駕崩的日子越來越近,傅清芳倒是奇異的平靜下來了。

要說先前她還有些自暴自棄,想著三皇子登上皇位的話她就認輸,畢竟胳膊扭不過大腿,她一個小小的侯夫人,怎麼跟天底下最尊貴的男人對著幹?可是現在她想通了,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出路都是走出來的,皇上又能怎麼樣,皇上也不能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她的力量雖然小,可是隻要用心去想辦法,說不定真的能找出一條出路呢。

再說了,現在三皇子的黨羽基本都被太子剪除乾淨了,他藏在暗處的支持者也都一個不剩的被剷除了,他上輩子登基的武力支持者鄭思遠現在還遠在邊城,無詔不得回京。

可以這樣說,三皇子現在就是個光桿司令了,傅清芳大可以不必這麼悲觀。

不管怎麼說,即使她在心神不寧,也左右不了朝中局勢,她要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跟孩子,度過這段混亂的時期。

傅清芳在皇覺寺裡倒是平靜下來了,郭氏在侯府裡卻一個勁的打鼓,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她年紀大了,經歷的風浪數不勝數,改朝換代都經歷過的,卻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心神不寧過。

郭氏素來信奉鬼神常年求神拜佛的,現在心裡覺得有什麼事發生,那肯定是上天給她的警示。

郭氏在屋裡坐臥不寧,把府裡的事情挨個想了一遍,閉了閉眼,吩咐道:“把柳姨娘給叫來。”

自從想通之後,柳姨娘心裡對鄭思遠是再沒一絲半點的幻想,只把全部心神用在照顧孩子伺候郭氏之上。

郭氏派人來喊她,柳姨娘立馬就放下了手裡正在做的小衣裳,快步來到了正堂,以免郭氏久等。

柳姨娘到了之後,郭氏揮退下人,直接就說道:“芍藥,你去收拾收拾孩子的東西。”

郭氏的話把柳姨娘說了個懵:“老夫人,我們要去哪裡?”

她是侯府的姨娘,還帶著孩子,能去哪裡呢?

“你去皇覺寺,你先跟著夫人在那裡住幾天,等到長寧城裡平靜了再回來,只是收拾東西也要悄悄的,不要聲張。”

柳姨娘張嘴想再問問為什麼要去皇覺寺跟著夫人住,再說這長寧城裡也沒出什麼事啊,怎麼就不平靜了?

只是看著郭氏的臉色,柳姨娘什麼都沒問,行了個禮就退下了,去收拾自己跟孩子的東西。

孩子的東西可是不少,收拾起來很是要費一番功夫的,即使有奶孃幫忙,收拾好了後也到了中午了。

這柳姨娘要是一去,得好幾天見不到雙胞胎,郭氏心裡難免失落,雙胞胎現在已經三歲多了,還一天都沒離開過她呢。

這樣一想,郭氏還真的有些捨不得。

“一想到你們走了之後,侯府就剩下我一個老婆子了,我這心裡就空蕩蕩的。”

即使鄭思遠傅清芳不在,郭氏要柳姨娘一起吃飯,柳姨娘要是不敢坐的,只是站著伺候,等到服侍著郭氏吃完了,她才再吃。

“老夫人,那要不我們就不去了,就在府裡陪著您,”柳姨娘說道:“好幾天不見您,孩子也會想您的。”

兩個孩子現在已經三歲了,會說很多話了。

“奶奶,奶奶,”鄭明晨吃飯的時候也很活潑:“肉肉好吃。”

郭氏對著孩子慈愛地笑了:“既然明晨喜歡吃,那就多吃一點。”

等到吃完午飯,郭氏讓奶孃把雙胞胎抱了下去,起身親自從自己房裡的櫃子裡拿出一隻檀木盒子。

那盒子並不大,也就兩個巴掌大小,被一把黃銅小鎖給鎖上了。

“芍藥,這是我給兩個孩子的東西,你收好了,”郭氏將盒子放在柳姨娘手裡,說道:“東西雖然不算多,但是也夠你跟兩個孩子用了。你皇覺寺的時候,把這個東西帶上,藏好了不要讓別人知道。”

郭氏的態度實在是太過鄭重,柳姨娘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老夫人,我只是帶著孩子去皇覺寺暫住,您這樣一說,我反而害怕了,”柳姨娘雙手抱著盒子,一下子跪倒在郭氏面前,哭泣道:“老夫人,可是侯府出了什麼事,我不去皇覺寺了,我帶著孩子留下來陪您。”

她不是蠢人,老夫人突然要把他們母子三個送去皇覺寺裡跟著夫人住,又把這樣一個盒子交給了她,分明就有些託孤的意味了。

除了侯府出了什麼大事,還能有什麼別的理由來解釋嗎?

“你有這個心就好了,”郭氏道:“只是我意已決,等會兒你就抱著孩子悄悄的從後門走,不要驚動了旁人。你要是真的舍不下我這個老婆子,等到長寧城裡平靜下來了,再回來也不遲。”

郭氏是家裡的老祖宗,她說的話柳姨娘怎麼敢不聽?再說了,郭氏都說了,要柳姨娘抱著孩子從後門悄悄地走,不要驚動旁人,除非事情已經嚴重到了一定的地步,要不郭氏怎麼會這樣安排。

柳姨娘沒有再說說什麼,而是含著眼淚給郭氏磕了三個響頭。

傅清芳徹底想通之後,每日裡倒是過得自在許多了,當然她也沒閒著,安排了不少事情。

郭氏會把柳姨娘給送來,是她怎麼也沒想到的。

柳姨娘再怎麼說也是侯府的半個主子,更何況還帶著兩個孩子,竟然只坐了兩輛最不起眼的馬車來了。

跟著柳姨娘來的也不是侯府裡什麼有頭有臉的僕人,只不過是郭氏身邊一個毫不起眼的三等僕婦。

見到柳姨娘抱著孩子帶著兩個丫鬟來了,傅清芳也吃了一驚,這柳姨娘怎麼好好地跑到她這裡來了,還是這麼輕裝簡從的來了,就連兩個孩子的奶孃都沒帶。

見了傅清芳,柳姨娘趕緊行禮請安,又讓兩個孩子給傅清芳跪下磕頭。

傅清芳一年到頭也回不了侯府兩趟,即使回去也不會特意去見柳姨娘的兩個孩子,他們自然不認識傅清芳了。

雖然說傅清芳是鄭明晨鄭明雙名義上的母親,可倒是也不用行這麼大的禮。

柳姨娘剛說要兩個孩子跪下給傅清芳請安,傅清芳就笑著說道:“這又不是什麼大場合,哪裡用得著這麼大的禮,再說了,他們也算是我的晚輩,哪裡就用得著這麼生分呢?”

這兩三年裡,柳姨娘牢牢記著郭氏的話,伺候傅清芳是格外恭順。

柳姨娘做的一手好針線,就做了許多小東西送來皇覺寺,雖然不值錢,但也能看出是花了心思了。

“好好的,你怎麼想起來帶著孩子來這裡呢?”傅清芳問道::“還這麼著急忙慌的,就連下人都沒帶幾個?”

柳姨娘不敢隱瞞,忙恭敬說道:“是老夫人讓我來的,具體什麼原因奴婢也不知道,我們是從何後門悄悄的出來的,誰也沒驚動,就連孩子們的奶孃,老夫人也沒讓跟著。”

悄悄地從後門出來,還不讓太多下人跟著,就連兩個孩子的奶孃都沒帶,這明顯就是不想讓外人知道柳姨娘帶著孩子出門了啊。

郭氏心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傅清芳有些想不通了。

她坐在上面想事情沒說話,柳姨娘也不敢言語,兩個孩子已經被丫鬟抱了出去,屋裡一時靜謐無聲。

“既然老夫人讓你跟著我住,那就住下吧,”傅清芳說道:“只是這裡到底不比侯府,條件要艱苦一些,平日裡更是沒有什麼葷腥油水,你跟孩子能受的了這樣的苦?”

柳姨娘趕緊垂首回答道:“這吃齋唸佛是大善事,奴婢跟兩個孩子自然能受的了的。”

傅清芳派了身邊的丫鬟去給柳姨娘並兩個孩子收拾屋子,自己則去見了永安大長公主,她是在公主這裡借宿的,要是再添幾個人,自然是要先徵得永安大長公主的同意了。

永安大長公主這個時候一般在佛堂唸佛,傅清芳不敢打擾,就坐在花廳恭敬等候。

一個多時辰後,永安大長公主才被人扶著進來,見到傅清芳規規矩矩地坐在那裡,就說道:“你有什麼事找我,儘管讓人去告訴我一聲就好,不用在這裡等著。”

傅清芳起身給她行了個禮,等到永安大長公主在上面坐下來,她才坐了下來,笑著說道:“公主正在佛堂,清芳不敢打擾,左右我也沒什麼事,在哪裡不都是坐著。公主這裡的茶這樣好,我正好多喝幾杯,說起來還是我賺了呢。”

傅清芳的一番話把永安大長公主也給說笑了:“要是你愛喝,我這裡有的是,等走的時候給你帶上兩斤。”

傅清芳借住在永安大長公主這裡,為了感謝公主,一年三百六十多天,只要永安大長公主在皇覺寺,傅清芳都會風雨無阻的送過來自己親手做的一道素菜。

因為這個,永安大長公主待傅清芳又親厚了一分,她什麼素菜沒見過沒吃過,難得的是傅清芳的這一片心。

說了幾句話,傅清芳就說道:“清芳今日來,是有件事想請示公主殿下,我的婆婆將府裡的一個姨娘送了過來,說是讓她帶著孩子跟著我住幾天。”

永安大長公主倒是覺得稀奇了,鎮西侯府的老夫人倒是心大的和,這妻妾自古以來就是仇家,更何況傅清芳這個正妻無所出,那個姨娘可是生了一對雙生子呢?

郭氏將人給送來,就不怕出了什麼事!

“你婆婆倒是對你放心,”永安大長公主說道:“這事你做主就好了,要是你願意把人給留下那就留下。”

傅清芳低頭沉默了一會兒,還是說道:“永安大長公主,不怕您笑話,這個柳姨娘是妾我是妻,按說該是水火不容才對,可我對這個柳姨娘倒是有點,這個柳姨娘懷孕的時候出了好幾次事,差點母子都保不住,那幕後的主使,卻是......”

傅清芳沒說完,停了一會兒,在永安大長公主略有些驚愕的目光中繼續說道:“鎮西侯的心裡就只有那個蘇月涼,我這個結髮妻子不放在眼裡,懷了身子的姨娘也不放在眼裡。”

即使永安大長公主經歷頗多,可傅清芳說的話還是讓她有些驚訝,那鄭思遠當真這麼狠心,那個姨娘肚子裡可是還有他的孩子呢。

不過轉念一想,男人可不就是這樣嗎,要是心偏了,哪裡還管孩子呢,她那個駙馬知道愛妾害了自己的嫡子之後,不也是幫著遮掩嗎?

傅清芳也就只有兩個院子,前院是明煦的住處,後院她帶著三個孩子住,加上下人本來就有些擁擠,現在又多了一個柳姨娘兩個孩子,就有些住不開了。

正好明滄的年紀也大了,傅清芳就把他給移到了前院,跟著明煦一起住,明滄原本的屋子騰出來給柳姨娘住。

收拾好了之後,柳姨娘趕緊帶著孩子來謝傅清芳。

傅清芳就道:“你謝我做什麼,只要你不嫌廟裡清苦就好。”

柳姨娘趕緊搖頭道:“不清苦不清苦,能跟著夫人一起修行,是奴婢跟孩子們的福分。”

“你也不用每日裡早起就來請安,”傅清芳說道:“這裡不是侯府,沒有那麼多的規矩,飯你是帶著孩子在一邊吃,還是跟著我們一起吃?”

柳姨娘趕緊道:“奴婢一切聽從夫人的安排。”

“那就在一起吃吧,咱們都在一個院子裡,也不用另外再擺一桌了,明晨明雙可有忌口的東西?”

“他們兩個吃什麼都行的,夫人吃我們,他們就跟著吃什麼就行。”

柳姨娘在皇覺寺安頓下來之後,跟她一起來的那個僕婦就回侯府了,不過幾日,郭氏又派人給傅清芳送東西,裡面就夾雜著好幾件小孩子才能用的東西。

因為在皇覺寺跟著傅清芳一起住,加上郭氏囑咐的話,柳姨娘伺候傅清芳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就連四個孩子她都是恭敬的很。

明煦沒有去上學,因此四個孩子都在傅清芳身邊,沒過幾日幾個孩子就混熟了。

雙生子在侯府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同齡的玩伴,郭氏年紀大了不愛出門,柳姨娘根本就不能帶著孩子出門,大房三房的孩子除非過年過節,基本也不會往侯府去,即使去了,跟雙生子也玩不到一起。

現在有了好幾個年紀大的哥哥姐姐,加上柳姨娘的殷切囑咐,雙生子對四個比自己打的哥哥姐姐都喜歡的很,尤其是對明煦,雙生子對他可是尊敬的很,有時候鬧起來柳姨娘教訓都不管用,可只要明煦一句話,雙生子立即就聽話了。

不管長寧城暗地裡藏著多少風雨,可傅清芳在皇覺寺的日子倒是自在的很。

傅清芳數著日子,等到話本上描述皇帝駕崩的前兩天,長寧城就戒嚴了不換出進,傅清芳知道這是皇帝這是不行了,卻不知道到底哪個皇子登上了那個位置。

儘管從各個方面來看,太子登基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可三皇子雖然沒了得力武將也沒了顯赫外家更沒有了話本上的那幾個重臣支援,可萬一他反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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