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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明煦在下面跟人起了爭執,?二三樓的客人自然也是聽說了的。
明年就是會試,長寧城裡舉子云集,都希望自己能金榜題名,上面的人自然也是趁著這些詩會之類的集會觀察眾多舉人,?找出合適的需要招攬的人。
這狀元樓的二三樓上,?就有不少的朝堂高官在,見到下面吵成一團,?有好幾個人就有了興趣。
鄭明煦聽老師說了,?這狀元樓的二三樓的包廂裡,?恐怕有真正的天潢貴胄在。
他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會在這這個地方將此事捅破的。
希望這樣能夠幫到孃親。
“你們這樣推崇的蘇異人,卻是個欺世盜名之輩,”明煦的臉漲的通紅,像是真的憤怒極了:“這首詞明明就是另外一個詩人所作,?我記得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過的。”
他的話說完,立馬就有人問道:“你在古籍上看到過的,?是在哪一本古籍上看到的?”
說到這裡,?明煦開始變得結巴了:“就是......就是古籍上的,我在......那裡見到的。”
他結巴了,明顯就是心虛啊!
眾舉子幾乎都逃群起而攻之了。
章嘉歆眼看事態不好,站起來就要表明自己的身份。
只是他還沒說話,?就見到明煦朝著高處喊道:“蘇異人,你這個文賊,?你抄襲別人的詩詞,敢做不敢當,就跟個縮頭烏龜似的,畏畏縮縮的不敢出來,?是什麼英雄好漢?”
他這話喊出來,舉子裡終於有人忍不住了,說道:“你這個小兒,說蘇先生抄襲,可有什麼證據,要是沒有證據,你在這裡信口雌黃,我可要跟你的長輩好好說上一番。”
他的話,得到了很多人的贊同。
“那就請蘇異人出來跟我對質,他剽竊了別人的大作,敢做卻不敢當嗎?”明煦抬起頭,繼續喊道:“蘇異人,你敢出來跟我對質嗎?你抄襲別人的心血,卻藏頭露尾不敢出來,你要是清清白白的,就出來跟我對質。”
蘇月涼跟鄭思遠帶著兒子坐在三樓的一個包廂裡,有下人進來,在鄭思遠耳邊耳語了幾句。
蘇月涼有些不滿:“難道還不能跟我說嗎?”
那下人看了鄭思遠一眼,見侯爺沒有反對,就低頭說道:“在樓下說蘇異人剽竊的,是大少爺。”
大少爺,自然就是鄭明煦了。
“那大少爺還說了什麼?”蘇月涼問道。
下人繼續回道:“大少爺說《沁園春·雪》是另一位詩人所作。”
下人的話讓蘇月涼嚇了一大跳,難道這個世界還有別的穿越之人嗎?
她趕緊問道:“那詩人叫什麼名字,大少爺可說了。”
“這個大少爺就說不出來了,就連他看到的古籍到底在哪裡,大少爺也說不出來。”
鄭明煦那個人,儘管年紀小,可是卻聰慧無比,要是真的有這本古籍,他怎麼會只記得這個毛姓,卻不記得名字呢?
因為時間太長了所以他記不清了,至於他說的那本古籍,恐怕也不知道現在在哪裡吧?
蘇月涼眼珠子轉了又轉,卻想到了什麼,這或許是一個機會呢。
她看看兒子,現在鄭思遠這麼看重自己的兒子,可是還有鄭明煦鄭明滄擋在兒子的面前,要是這次能讓鄭明煦身敗名裂......
她有點不敢想下去了。
再說了,即使她現在不肯跟鄭明煦對質,也不行了,鄭明煦不管不顧地在下面喊出她剽竊,要是她就這樣不聲不響,別人恐怕就會相信她真的是個文賊了。
“思遠,既然明煦要我出去對質,那我就出去對質,”蘇月涼說道:“清者自清,我不怕的。”
看著她意已決,鄭思遠拉住了她的手:“月涼,我跟你一起去,若是鄭明煦這次拿不出什麼證據來,我必不會饒了他的。”
“侯爺,您還是不要去了,”蘇月涼反握住他的手,柔柔說道:“要是你一出去,難保不會有人認出你來,這樣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議論咱們鎮西侯府呢。”
她說的有道理,要是他出去了,鄭明煦難保要給他行禮,這外面的人心裡還不知道要想些什麼呢。
不過,即使他現在不出去,等明日裡,鎮西侯府又要成為長寧城茶餘飯後的談資了吧。
反覆思量之下,鄭思遠還是絕對不出去了。
他還是不想讓這麼多人打量的。
“月涼,你也不用下去,我讓掌櫃的在二樓開個房間,你在那裡跟那個兔崽子對質就好了。”
其實蘇異人到底是誰,還是有人知道的,只不現在這狀元樓一樓的舉子當中,沒有人知道。
鄭思遠叫來狀元樓的掌櫃,讓他在二樓找個包廂,掌櫃的略一沉吟,便同意了。
不管今日的結果是什麼,對狀元樓都沒有壞處的。
因為不管這麼說,人們在談論這件事情的時候,都不免說到狀元樓這三個字,這不就是無形的招牌嗎?
今日裡狀元樓都滿了座,但掌櫃的還是想辦法給鄭思遠蘇月涼騰出了一個包廂。
蘇月涼現在已經懷孕好幾個月了,行動之間已經有些不便了,下樓梯的時候,鄭思遠親自伸手扶住了蘇月涼,兩人相視一笑。
他們走的是後邊的樓梯,繞路去了二樓,因此在一樓的人並沒有見到鄭思遠蘇月涼。
待到鄭思遠蘇月涼二人坐定,狀元樓的掌櫃走到二樓到一樓的樓梯上站定,喊道:“蘇異人答應跟這個小哥對質,現在蘇異人在二樓,小哥你有什麼證據,儘管拿出來吧。”
其實《將進酒》剛出來的時候,就有很多人要打聽這位蘇異人的身份,因為蘇月涼在邊關的時候用的是另外一個名字,蘇異人到底是誰,還沒有人打聽出來。
除了鄭思遠傅清宇,就只有在鄭思遠身邊伺候的人知道蘇異人的身份了。
明煦又說道:“我要是拿了證據出來,那個蘇異人察覺事情不好跑了怎麼辦?他藏頭露尾的不敢出來見人,不就是心虛嗎?”
他說的也有道理,要是一般人聽說有人質疑自己剽竊抄襲,恐怕早就衝出來了,蘇異人卻還不敢露面,恐怕真的有什麼內幕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二樓。
有人就說道:“還請蘇先生下樓來,跟這個小兒當面對質。”
就聽得二樓響起一個女子的聲音:“不是我不下去,實在是身體不便,還請大家見諒。”
大廳裡的舉子都沒了聲音,誰能想到,寫出那樣氣勢磅礴的詩詞的人,竟然是一個女子呢。
蘇異人竟然是一個女子!
一個女子竟然有這樣的才情心胸,讓他們這些男人都汗顏!
安靜當中,明煦也顯得有些驚訝:“蘇異人竟然是一位女子,我怎麼覺得這位女子的聲音有些耳熟呢,好像在哪裡聽過?”
豈止是耳熟,這不就是蘇姨娘的聲音嗎?
蘇異人就是蘇姨娘!
鄭明煦抬眼看了看二樓,蘇姨娘在,自己的那個父親怕是也在吧。
他好像明白了母親的用意,那本書就是為了蘇姨娘而專門準備的!
可是,母親怎麼會知道蘇姨娘就是蘇異人,會抄襲那些先生的詩詞呢?
疑問也只在鄭明煦的腦袋裡一閃而逝,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還是要先穩住蘇姨娘,一定不能讓她跑了。
“掌櫃的,蘇異人在二樓的哪個包廂,到底什麼身份,你一定是知道的吧,”明煦說道:“要是我把證據拿了出來,蘇異人卻跑了怎麼辦?”
“你這孩子,怎的顧忌這麼多,這裡這麼多人,難道還看不住一個人嗎?倒是你,要是你汙衊了蘇先生,該怎麼辦?”
明煦就道:“我願意從城門口一步一跪,走到蘇異人的家門口,負荊請罪。”
“你可要說到做到。”有人說道:“要是你真的汙衊了蘇先生,就要一步一跪的走到他家門口負荊請罪。”
明煦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他這麼個半大少年說出這樣的話,不少人的嘴角抽了抽。
章嘉歆現在十分後悔,自己剛才怎麼就沒攔住明煦呢,現在明煦真的是騎虎難下了。
要是不能證明蘇異人剽竊他人詩詞,即使要在這個時候說出來,也可以用溫和一點的方式說出來,怎麼他看著,明煦像是故意在這個場合說出來的。
陳舉人也大為驚訝,明煦一直是個聰敏的,怎麼今天就這麼魯莽呢?
他一開始沒有攔住明煦說那句話,後來再想攔就攔不住了。
現在蘇異人在長寧城的風頭正盛,有不少的文人舉子都對蘇異人大為推崇,就連德高望重的高尚書都對蘇異人讚不絕口,明煦卻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蘇異人剽竊,只要話一出口,就收不回了。
要是今日不能證明蘇異人抄襲,怕是明煦的外祖父傅太傅在世,也保不下明煦了。
他參加秋闈的時候都沒這麼心焦過,今日卻是坐立不住了。
“明煦,你可有十分把握?”陳舉人問道。
明煦點了點頭。
陳舉人就站了起來,說道:“我這個學生,向來是穩重的,今日說這樣的話,必定是深思熟慮過的。”
陳舉人這樣說,就是支援明煦了。
要是明煦真的拿不出證據,他也要被連累了。
恐怕在長寧城裡是待不下去了。
老師支援自己,明煦感激地看了老師一眼。
章嘉歆掙扎一番,也要站起來說些什麼,明煦卻衝著他搖了搖頭,說道:“老師儘管坐著,我自有辦法。”
明煦就是不拿出證據來,就有人焦急了說道:“你這人,還不趕緊將證據拿出來。”
明煦卻喝了口茶,說道:“要是我證據拿了出來,那蘇異人卻跑了怎麼辦?剛才說話的是個女子,蘇異人這個名字恐怕也不是真實姓名吧,要是我拿出了證據,她卻跑了怎麼辦?”
他的話說完,大廳又是一陣騷動,說什麼的都有。
這個半大少年非說害怕蘇異人跑了,蘇異人是個女子卻不好拋頭露面,兩方就這樣僵持下來。
傅清芳正在家裡寫小說,卻突然有下人來報,說世子在狀元樓裡出了事了。
傅清芳手裡的筆當即就軟了,等到下人將情況說明,她心裡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
本來她是打算蘇異人再出一點風頭,就連她這個後宅婦人都聽說了蘇異人的大作了,那個時候她再找蘇異人對質。誰曾想到,明煦竟然在狀元樓將這安是給捅出來了。
明煦從來不是冒進的人,即使看到蘇異人作的詩詞他從古籍上看過,也只會慢慢調查,而不是就這樣大大咧咧的說出來。
不過明煦都在狀元樓把事情給挑破了,傅清芳趕緊收拾了東西,拿上盒子裡的古籍,坐馬車去了狀元樓。
而狀元樓裡,明煦就是不鬆口,一口咬定除非蘇異人亮明真實身份,否則他就是不把證據拿出來。
按理來說,明煦的這個要求並不算太過分,只是蘇月涼卻不肯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
鄭思遠是一點都沒想到要下去為自己這個兒子說情,在他看來,這個鄭明煦要是今日裡真的惹了眾怒,那對他來說才是好事呢。
雙方僵持之下,明煦又說道:“我又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要是她家裡是個位高權重的,日後報復我怎麼辦?要是她被我拆穿了,卻逃脫了,日後再換個姓名繼續寫詩作詞怎麼辦?”
他的話說完,大廳又是一陣寂靜,這個孩子說的也不無道理。要是真的證明蘇異人剽竊,她今日不露面,就很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那她來日再改頭換面出現在人前,誰也不知道她曾經剽竊過別人的詩詞。
就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舉子說道:“這還不簡單,我聽說蘇異人做那首《將進酒》的時候,就是前朝傅探花拿出來的,那個傅探花肯定知道那個蘇異人的真實身份,將傅探花請來,要是真的證明蘇異人偷竊,傅探花自然會說出蘇異人的真實身份的。”
傅清宇做了鄭明煦的老師之後,蘇月涼跟傅清宇倒是經常見面。
一次鄭思遠帶著蘇月涼去散心,書院山腳鎮子裡的酒樓里正好有學子舉行詩會,以酒為題,蘇月涼靈機一動,就跟就扣小兒要了筆墨來,當場寫下了《將進酒》。
她不好拋頭露面,鄭思遠也不想出去跟那些學子打交道,正好傅清宇在,鄭思遠就讓下人將傅清宇喊了進來,讓傅清宇將那首《將進酒》拿了出去。
蘇異人這個名字,因此連同那首《將進酒》一起在長寧城裡流傳了開來。
聽到傅探花的名字,明煦的臉色變都沒變,而是說道:“除非蘇異人出來,否則我是不會拿出證據的。”
“反正,要是不見到蘇異人,我是不肯將證據拿出來的。”
明煦就在這裡胡攪蠻纏,他年紀小,這裡的舉子麼最小的也要比他大上十多歲,反正不會跟他動手,能拖延一刻是一刻,等到母親來了就好了。
見明煦一副不見到蘇異人就不肯將證據拿出來的樣子,大廳李的舉子就開始竊竊私語,說什麼的都有。
倒是明煦,站在那裡不慌不忙,就連有人說他些難聽的話,臉上的表情也一直沒有見過。
在三樓的一處包廂裡,一個鬍子花白的老人就說道;“這個孩子就是鎮西侯過繼來的那個世子,小小年紀倒是穩重的很,有一點他外祖父的風範,比起傅文海親自教導的傅清宇,他反而更像傅文海的兒子。”
傅太傅名容,字文海。
“只是這個孩子也太有心機了,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他身邊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就說道:“祖父,這怎麼叫有心機,要是真的有些心機,就不會在這裡將此事叫破了。”
老人搖搖頭,就說道:“現在樓下亂哄哄的,那個孩子到現在都沒拿出什麼證據,必定是有人會罵他的,罵他的人肯定還不少,可你看他的表情可有一點惶恐?要是你這個年紀,處在他這個境地上,你會臉色變都不變嗎?”
年輕人想了一想,如實說道:“孫兒做不到。”
老人站起來:“既然那孩子說想找幾個德高望重的人做個見證,我這把老骨頭正好想活動活動,就去湊個熱鬧。”
老人出了包廂,朝著一樓走去。
樓梯上出現了一個老人,要是平日裡必定是不會引人注意的,今日倒是有人注意到了這個老人。
就有人喊道:“高尚書,您怎麼也在這裡?”
高老走到樓下,站在明煦這個桌子上,章嘉歆趕緊起身,就要行禮。
那個老人衝著章嘉歆擺擺手,笑著說道:“這位小哥,待會兒你跟蘇異人對質的時候,肯定是要個見證人的,那老朽願意做這個見證。”
章嘉歆還是站了起來,恭敬道:“高尚書,您願意做這個見證,是再好不過了。”
高尚書就說道:“就按這位小哥說的,再從舉子當中選幾位代表,請他們跟我一起去二樓包廂。”
高尚書曾是禮部尚書,從位子上退下來之後,就著書立說開壇講學,在大楚朝很是有名氣。
不過這高尚書還有一個諢號,叫做高老二,那是因為他跟傅清芳的父親同朝為官,可是卻被傅容壓了一頭,是個萬年老二,因此才有了這樣一個諢名。
他來了,陳舉人跟還坐著的章家兄弟都趕緊起來,站立在一旁。
明煦見到這樣一個有名的人物,倒是絲毫不見慌張,而是行了禮,說道:“高尚書您願意為小兒做個見證,小兒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證據還沒有拿來,小兒暫時還不想上去跟蘇異人碰面,我的身邊沒跟著父母,就怕到時候吃虧。”
他剛才還天不怕地不怕的呢,現在又怕吃虧了,真是說變就變。
高尚書笑道:“你這小兒,事情還真多,這點倒是跟你的外祖父一模一樣,既然如此,等到你家下人送來了證據,我便陪著你一起上去。”
明煦到底年紀小,剛說出要找個清靜的包廂,他又想到,要是進了包廂,必定是要見到蘇姨娘跟鄭思遠的,要是那個鄭思遠壓著他說是他說錯了怎麼辦?
不過母親還沒送了證據來,到時候要不要上去,還得母親拿主意。
“要是證據被拿了來,蘇異人卻跑了怎麼辦?”明煦就道:“那蘇異人到現在也不肯露面,說不定她的打算就是見勢不妙要跑呢。”
“這個你倒是不用擔心,”有人從樓梯上下來,說道:“我也願意做個見證,要是這蘇異人見到證據也不肯出來,我必定會幫著你把她的真實身份給查詢出來。”
說話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戴不俗,後邊還跟著兩個十幾歲的少年。
說話的男人叫明翎,是翰林學士,乃是天子近臣。
高尚書見了他,就說道:“明翎,你也來了。”
那人對高尚書行了個禮,說道:“我本來是不想下來的,不過看到您下來了,我也就湊個熱鬧。”
明翎就坐在那裡,跟章嘉歆分坐在高尚書的左右,等著明煦嘴裡的證據被送來。
此時狀元樓的一樓大廳裡是雅雀無聲,眾舉子沒有想到,只不過是來參加一次詩會,竟然會遇到這麼多的大人物。
跟那個少年坐在一起,現在又坐在高尚書右側的人,也必定是朝中大臣了。
這個少年的身份,恐怕也不簡單吧。
眾人就這樣等著證據送來,過了兩炷香的時間,傅清芳終於來到了。
待來到狀元樓,明煦的一個長隨早就在外面等著了,見到傅清芳,趕緊迎了上來,又把剛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傅清芳說了。
傅清芳點了點頭,閉眼復又睜開,說道:“前面帶路。”
狀元樓佔地極廣,前面是招待一般客人的地方,後面才是眾位舉子們舉行詩會的地方。
待到了後面,傅清芳剛一進門,就吸引了大廳裡所有人的視線。
她毫不驚慌,穩穩穿過桌子之間的縫隙,來到自己兒子身邊。
兒子旁邊的那張桌子上,坐了好幾個人,傅清芳走了過去,對著三人福了福身,問了好。
高尚書就道:“侯夫人,事情的來龍去脈,想必您也知道了,今日有人在狀元樓作了一首詞,你家世子非說那人是剽竊,可是就是拿不出證據,侯夫人可有證據?”
傅清芳帶著帷帽,從手裡的木盒當中拿出一本古籍放到了桌子上,說道:“這是家父淘來的一本古籍,出處已不可考,因為上面的詩詞實在是驚豔,都是可流傳千古之佳作,家父愛的不行。後來這本古籍就到了我的手中,因為是家父的所贈,我平日裡珍重異常,除了每年曬書的時候拿出來,其他時候是絕對不會輕易示人的。誰曾想到今日裡竟然有人作了這上面的詞,還得到了稱讚,這本古籍除了父親,就只有我跟兄長見到過的,那人寫出了這上面的詞,不知道是純粹的巧合還是其他。”
傅清芳說完這番話,就把書遞給了明煦,讓明煦交給高尚書。
高尚書從明煦手裡接過了書,先大概看了一番,就說道:“這本書時間確實很長了,上面有受潮的黃漬,還有蟲蛀的痕跡。”
傅清芳來了之後,明煦就不說話了,也不說要請蘇異人下來了。
至於傅清芳,她也不說要在包廂裡將此事了結,而是在大廳裡就將書交給了高尚書。
她就是要在人多的地方拆穿蘇月涼跟傅清宇的面目。
倒是傅清芳說道:“那蘇異人在何處,還不趕緊出來與我對質。我雖然是個女流之輩,卻也知道文賊可惡,那人既然做下了這樣的事,就要有被全天下唾罵的準備。”
傅清芳說完,明翎就朝著站立在一邊伺候的掌櫃道:“蘇異人在二樓哪裡,你還不快將人請下來,跟侯夫人對質。”
蘇月涼鄭思遠就在二樓的包廂裡,包廂的窗戶都是鏤空的,從外面看不到裡面的情形,從裡面卻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
蘇月涼見到傅清芳來了,又見她將手裡的一本書交給了坐著的那三個大人,心裡就有些打鼓,難道鄭明煦說的只真的,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別的穿越者,還留下了什麼?
她覺得渾身冰涼,就連手腳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要是真的有這樣一本書,她的下場可不會好到哪裡去!
這個時代文人的地位高,人們對文賊可是十分深惡痛絕的,可不像前世,抄襲根本就不算什麼,有些就連官司都打不贏的。
要是她真的被證實了抄襲的事,她的兒女都會受到牽連的,日後再無出頭之日。
她的臉色不好,鄭思遠趕緊問道:“月涼,你沒事吧?”
蘇月涼搖搖頭,就說道:“我沒事,我們趕緊下去吧。”
現在也由不得他們不下去,因為事態就連鄭思遠這個鎮西侯都控制不住了。
因為蘇月涼有了身孕,兩人慢慢下了樓。
待到他們從樓梯上一出現,就被傅清芳看到了。
她顧不得這裡還有這麼多人,失聲喊道:“侯爺,您怎麼在這裡?”
這裡這麼多人,鄭思遠也不好對傅清芳視而不見,他走下樓梯,在傅清芳對面站定:“夫人!”
他的話音有一絲絲的咬牙切齒。
傅清芳當然聽出來了,不過她就當做沒聽出來。
鄭思遠是個侯爺,他一出來,先跟坐著的三位大人見禮,高尚書就道:“鎮西侯既然來了,怎麼不早日下來,畢竟你的兒子就在下面,你這個做父親的怎麼也該出來看看。”
高尚書的話一出,大廳裡眾人的心裡就都轉悠起來了,這個男人是鎮西侯,這個喊破蘇異人抄襲的人是鎮西侯的兒子,而鎮西侯出來時卻帶著一個懷孕好幾個月的婦人,剛才從門口進來的婦人才是侯夫人,那懷孕的婦人極有可能是鎮西侯的姬妾。
剛才鎮西侯及姬妾是狀元樓的掌櫃親自請下來的,掌櫃的可是去請蘇異人了,難道這個鎮西侯的姬妾就是蘇異人?
鎮西侯的兒子喊破了蘇異人剽竊的事,偏偏這個蘇異人又是鎮西侯的姬妾。
這真是好大的一個瓜啊!
無論什麼時候,愛看熱鬧都是國人的天性,即使這個大廳裡都是一些有些身份地位的人,愛看熱鬧的心也一點都不少。
鄭思遠坐了下來,說道:“犬子胡鬧,讓幾位大人看笑話了。”
傅清芳怕鄭思遠說出什麼不好的話來,就搶著說道:“侯爺既然在這裡,正好與妾做個後盾,那蘇異人抄襲了別人的詞,被明煦給挑破了。”
蘇月涼就走在鄭思遠身後,不情不願地對著傅清芳行了禮,待到傅清芳說完,蘇月涼就道:“夫人不必將髒水潑在我的身上,這首《沁園春·雪》的確是賤妾所作,賤妾知道自己礙了夫人的眼,夫人要打要罵都是可以的,可卻不能這樣作踐賤妾。”
夫人,賤妾,這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周圍心思活絡的已經猜到了。
蘇月涼這樣說,傅清芳倒是想的頗為驚訝:“蘇姨娘說的這是什麼話,蘇異人剽竊他人作品,明煦只不過看不過指了出來,怎麼就是作踐蘇姨娘了?再說了,你坐在樓上,從始至終我跟明煦都不知道蘇異人就是你,何來作踐之說?”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的高聲說道:“蘇姨娘,難道你就是蘇異人?”
大廳裡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蘇月涼身上,就連坐著的那三位大人也將目光投向了她,蘇月涼一時竟覺得十分恐懼。
倒是傅清芳在這樣的狀態下毫不慌亂,繼續說道:“在你下來之前,我們都不知道蘇異人到底是誰。侯爺,難道這蘇姨娘真的是蘇異人?”
鄭思遠只能點頭道:“正是。”
高尚書已經將那本古籍從頭到尾翻了一個遍,他將古籍合上,問道:“世侄女,你說這本古籍是你父親留下的,傅太傅是從哪裡得到這本古籍的?”
這位夫人是傅太傅的女兒,有些心思活絡的就想到之前她說的兄長也看過這本書,可是明明......
傅清芳就回道:“世叔,這本古籍是我的父親從一個攤子上淘來的,雖然不是什麼名貴孤本善本,可只翻了幾頁,父親就被這本不知名古籍上的詩詞給吸引住了,將這本古籍買了下來,放在書房時常翻閱。”
“這本古籍上的詩詞,就連我父親都是讚不絕口的,不僅他喜歡,我跟兄長也都很喜歡這上面的詩詞。”
章嘉歆不由得說道:“師妹,你說你的兄長也是知道這本古籍的?”
傅清芳點頭道:“自然是知道的,因為父親對上面的詩詞幾位推崇,上面的詩詞我跟兄長也都是讀熟了的。只是因為這是父親的愛物,我才珍而重之的收了起來,平日就放在盒子裡,只有每年曬書的時候才拿出來,也是曬書的時候明煦看到這本古籍,讀了一遍。”
既然傅清宇是知道這本古籍的,那他為什麼還要對蘇異人代為讚歎呢。
“這本古籍除了明煦匆匆瀏覽了一遍,再沒有其他人看到過。我倒是要問一句,蘇姨娘,你是從哪裡看到的這本古籍,又記下了上面的詩詞,摘下幾首來矇騙世人,說是你自己所做呢?”
傅清芳的話毫不客氣,蘇月涼根本就回答不上來,結結巴巴道:“這就是我自己作的......是你抄了我的詩詞。”
傅清芳就說道:“你剛才才把《沁園春·雪》做出來,那首詞現在就出現在了這本古籍上,難道我有這樣的本領,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做舊了一本古籍嗎?”
鄭思遠想說什麼,可這裡這麼多人,鄭思遠根本就不能說話,那樣就顯得他太偏袒妾室了。
高尚書就道:“我剛才看了這本古籍幾眼,這上面卻是有一首《沁園春·雪》,與蘇異人剛才作出來的詞一模一樣,只是這本古籍上的作者卻是一位毛姓詩人。”
他的話一出,就如同一滴冷水落在了一鍋滾油當中,炸開鍋了。
蘇異人現在風頭正盛,她的詩詞可是得到了不少名士的讚揚,可是現在卻突然爆出,蘇異人的詩詞是抄襲的。
高尚書又道:“這本古籍上不僅有蘇異人今日做的詩詞,就連《將進酒》也是有的,是一位李姓詩人所作。”
鄭思遠不敢置信地看著蘇月涼,蘇月涼的身子搖搖欲墜,原來這個世界真的有別的穿越者,還留下了這麼一本古籍。
傅清芳高聲問道:“蘇異人,我問你,你是從哪裡看到這本古籍,並把上面的詩詞記在心中的?這本古籍除了父親跟我們兄妹,再沒其他人見過的,平日裡我小心翼翼地保管,除了我曬書的時候明煦看了幾眼,再沒其他人看過的。蘇異人,你到底是從哪裡看到這本古籍的?”
蘇月涼深呼吸一口,也高聲說道:“這些詩詞都是我所作,分明是你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這樣一本古籍,來冤枉我!”
“冤枉你?”傅清芳上前一步,說道:“那好,我倒是要問問你,先不說今日你做的這首詞了,就說《將進酒》吧,你既然說那首詩是你所作,那你知道將進酒是哪裡的曲調,出自何書何朝何代?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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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傅清芳的咄咄逼人,蘇月涼底氣十分不足,她就說道:“將進酒出自漢樂府,是勸酒歌的意思,”
傅清芳又問道:“漢樂府成立於哪朝哪代?”
“成立於秦,盛於漢。”
她的話一出,全大廳的人就都看著她。
蘇月涼怕是忘了,這個世界跟她上輩子是不一樣的,秦朝後根本劇不是漢朝。
傅清芳沒有點破蘇月涼話裡的漏洞,再次問道:“沁園春是詞牌名,你可知道它是單調還是雙調,共有多少字,是什麼韻,別稱是什麼?”
說來也怪,雖然自己這個世界跟蘇月涼的那個世界算的上是平行世界,可文化卻似乎是想通的,那個世界有的詞牌名這個世界也是有的,那個世界有的漢樂府,這個世界也有。
蘇月涼的臉色刷白,根本就不敢抬頭看任何一個人,傅清芳問她的這些問題,她怎麼可能知道。
鄭思遠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蘇月涼怕是真剽竊了。
眼看著蘇月涼就要暈倒,傅清芳再次問道:“你到底是從哪裡看到的這些詩詞,古籍我一向保管的精心,你根本就不可能看到。”
明煦就站在傅清芳身邊,電光火石之間想通了什麼,就說道:“母親,你說這本古籍舅父也是知道的,這怎麼可能?我剛才還聽別人說了,蘇異人做的《將進酒》可是舅父親自拿出來給眾人看的,還對蘇異人的大作讚不絕口呢!”
傅清芳在心裡給明煦點了個贊,表現的卻極為驚訝,高聲呼道:“這怎麼可能,兄長可是知道這本古籍的,他怎麼可能還對蘇異人做的詩詞讚不絕口?難道他明知道蘇異人是個文賊,還幫著她掩飾嗎?”
明煦也順著傅清芳的話說道:“母親不必擔憂,舅父不是那樣的人,這中間必定是有什麼誤會的。”
坐著的三位大人也都沒有插話,本來以為是一個半大少年跟一位文人之間的較量,卻沒想到又牽扯到了傅太傅的一雙兒女。
“是誰說了兄長對蘇異人的詩詞讚不絕口的,我要親自問問他。”
明煦趕緊指著一個人道:“是他說的。”
傅清芳將頭轉向那個方向,問道:“敢問這位學子,可是你說的,前朝探花傅清宇對蘇異人讚不絕口的。這可是真的?”
那個人年紀算不上很大,也就二十多歲,見大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他看來,臉上倒是不見慌亂,站起來衝著傅清芳一拱手,說道:“這事不單我知道,當日在臨江樓的所有學子都知道,那蘇異人做了《將進酒》,是傅探花親自拿了出來讓我們瞻仰,還對蘇異人讚不絕口,說她胸有溝壑,必是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