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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芳坐了轎子進宮,?路上是哭了一路,到了宮門口,眼睛已經腫的不成樣子了。
出來的時候,傅清芳只說自己要出門,?卻沒說自己要去哪裡,?郭氏就是覺得不對,恐怕也追不上來了。
傅清芳去了太后的宮裡,?見了太后二話不說,?跪下就哭。
待聽完傅清芳的哭訴,?太后就道:“這鎮西侯做的雖然有些不妥之處,但這畢竟是侯府的家事,哀家也不好管的。”
傅清芳就哭著道:“太后娘娘,臣婦自從嫁入鎮西侯府,孝順長輩管理家事,?哪一樣做的不好,就連人人都說他鄭思遠沒了性命,?我寧可過繼孩子守一輩子寡也要替他鄭思遠守住這份家業,?這畢竟是臣婦做妻子的本分!那蘇姨娘的師兄要害了我的性命,我看在蘇姨娘為侯府生下子嗣的份上,沒有遷怒蘇姨娘,蘇姨娘回來之後,?吃穿用度我樣樣都是按照侯府的規矩來,從來沒有虧待了她,?可她是怎麼做的?今日裡要不是我去的晚了,世子怕是要被打死了。娘娘,我們孤兒寡母的,在侯府竟然一個能靠得住的人也沒有,?今日是世子,明日怕就是臣婦了,請太后救救臣婦的性命吧。”
先帝下葬那日,傅清芳飛身去救太后,太后對她也算是有兩分的香火情,今日裡她來哭訴,讓太后不由得想起先帝還在的時候,吳貴妃就是這樣對她和兒子步步緊逼的。
想到這裡,太后自然又想起來鎮西侯府跟三皇子的聯絡,心裡又暗恨兩分。
傅清芳來的時候只有她跟幾個心腹,回去的時候,身邊多了幾十個人。
待到回了侯府,在鄭思遠跟郭氏驚愕的眼光中,今日在園子裡的所有下人都被審問了一番,見到宮裡來的人還帶的太后的懿旨,那些人心裡就怕了,領頭的太監說了幾句話,他們的心裡就更加怕了。
倒是槐花,早就說了自己看見的,又把自己說的話重新重複了一遍。
那太監將所有在園子裡的下人又帶回了園子,鄭思遠也被請去了,郭氏跟傅清芳就被剩下了。
郭氏面色有些不虞:“清芳,這是咱們侯府的家事,你又何必驚動太后呢。”
傅清芳淡淡道:“為母則剛,誰動了我的孩子,我就跟誰拼命,蘇姨娘是侯爺心尖尖上的人,我自己不能為我的兒子討個公道,只能去宮裡求太后了。要不今日明煦不明不白的捱了打,明日恐怕就該輪到我傅清芳了。”
傅清芳說完就垂下頭,專心致志地看著地磚上的花紋,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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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明煦現在怎麼樣了,雖然府醫說沒什麼事,太后派來的太醫也重新看過了,再三保證他的骨頭沒有受傷,傷到的都是皮肉,好好養上一段時間,就連疤痕都不會放下的。
可是傅清芳還是不放心,等送走宮裡的人,她一定要親自守著兒子。
想到明煦被打的青紫的大腿,傅清芳就血氣上湧,恨不得生吃了蘇月涼鄭思遠。
她本來是打算萬事都準備充分了再對付那兩人的,可是現在,計劃怕是要提前了。
留著他們自己倒是沒什麼危險,可鄭思遠到底是孩子們“名義”上的父親,只要他隨便找個理由,那就能責罰孩子們,今日是鄭思遠不佔理,可是日後呢?
想到這裡,傅清芳的眼光變得兇狠起來,將計劃提前也沒什麼,反正該做的準備她也都做好了。
審問結果出來了,明煦根本就沒有撞倒蘇月涼,是蘇月涼自己走的太快,差點撞倒了明煦身上。
“侯爺,齊家治國平天下,您要是連家事都斷不好,還怎麼輔佐陛下,今日之事是府裡的下人衝撞了世子,世子反倒受了家法,您很該好好安撫世子一番才是。”
說完這番話,領頭大陳公公就帶著宮人太監啟程回宮了。
待到人走了,傅清芳站在那裡,問道:“老夫人,侯爺,蘇姨娘該怎麼處置,咱們也該好好說一說吧。今日裡明明是她衝撞了明煦,明煦反倒捱了板子,難道她真的以為侯爺你對明煦失望了,她生的孩子就能做世子嗎?今日是明煦,後日怕就是明滄,大後日就得是明晨了吧?老夫人,蘇姨娘到底要怎麼處置,您說句話,是打是罰,反正這事不能就這樣過去了。?”
剛剛送走的陳公公臨走時說的那番話裡的意思,三個人自然都聽明白了,那也是太后的態度!
鄭思遠再如何寵愛蘇月涼,他也不敢跟太后唱反調的,所以,蘇月涼是必須得罰的。
只是要怎麼罰,這裡面的門道可是多著呢。
鄭思遠看向自己的母親,郭氏也看向自己的兒子,最終,還是郭氏說道:“將蘇姨娘送到家廟裡去吧,等到她生下孩子,就把孩子給抱回來。”
郭氏說的是把孩子給抱回來,可沒說要蘇月涼回來,有可能是因為她要一輩子呆在家廟,也有可能是因為到時候蘇月涼就已經沒了性命。
把蘇月涼送到家廟,是郭氏最大的讓步了。
鄭思遠不敢再說什麼,默默退了出去,大約是去安撫蘇月涼了。
第二日,鄭思遠就被御史參了一本,說他寵妾滅妻,因為妾室的挑唆,不問青紅皂白就對先帝親封的世子動了家法,鄭思遠因此被聖上申斥了一番,又讓他在家中閉門思過一個月。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等到鄭思遠閉門思過結束,再次回到朝堂之上,他的權力已經被瓜分一空了。
鄭思遠朝堂失意,回到家裡又見不到蘇月涼,臉色是一日比一日陰沉。
傅清芳不去管他,每日裡除了處理家事,就是照顧明煦跟幾個孩子,這日子過得極快,就入了秋了。
鄭思遠的弓馬自然是嫻熟的,沒事的時候就去打獵,爭取能在秋獵上一拔頭籌。
這日裡他要出門,正好也碰到傅清芳也要出門,見到鄭思遠,傅清芳就笑著說道:“侯爺也要出門,今日裡我也要帶著孩子們出門呢,正好今日有空,咱們莊子上的桂花也開了,正好帶著孩子們去看看。”
除了明煦身子還不打好以外,剩下的孩子,傅清芳都帶上了。
就連柳姨娘都在。
這麼長時間了,也就在外人面前,鄭思遠傅清芳兩人還說幾句話,要是沒有外人,夫妻兩個就連臉都是冷的。
鄭思遠不冷不熱的說了兩句話,就牽著馬先走了。
當天,因為孩子們玩得太過高興,傅清芳就沒回來,在莊子上住下了。
因為這個,傅清芳帶著孩子足足住了三日才回來。
待到鄭思遠再次去莊子上打獵,拿起筆繼續寫小說,心裡卻想到,不知道她的佈置能不能成功呢?
要是能成功的話,鄭思遠從此以後.....
傅清芳止住心裡的想法,即使這次的算計不成功,她傅清芳也還有的是機會的,反正,鄭思遠別想再有什麼好日子過。
還沒等到傍晚,就有鄭思遠身邊跟著的小廝回來,說鄭思遠的馬驚了,不過幸好鄭思遠從馬上跳了下來,倒是沒有出什麼大事,只是崴了腳。
郭氏聽了,急忙讓府醫去看了,又讓人拿著侯府的帖子去請了太醫,這還不算,她還要親自去看兒子。
傅清芳就道:“老太太,這天眼看著就要黑了,現在出城就怕路上不好走,府醫已經過去了,也請了太醫了,下人們也說侯爺只是崴了腳,咱們還是再等等看吧。”
郭氏被勸住了,就把回來報信下人叫進來仔細詢問一番,下人再三保證侯爺只是崴了腳,沒有傷到別的地方,郭氏才放了心。
第二日鄭思遠回來,郭氏將人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遍,確定兒子真的沒事,才鬆了一口氣。
不過即使這樣,郭氏還是把兒子身邊的人給叫來罵了一頓,又讓人好好查查,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馬就驚了呢?
驚馬的原因根本就沒查到,郭氏心裡有些不安,讓兒子在家裡好生養著,不要再去騎馬打獵了。
當然查不到了,那馬被傅清芳動了手腳了。
現在正是金秋時節,莊子上有好大的一片桂花林,林子裡可是有好幾個蜂巢呢。
其實說起來,這蜜蜂還是傅清芳在好幾年前就讓人引來的。
她想吃個蜂蜜,又怕外面賣的不乾淨,就找了有經驗的採蜂人引了好幾個蜂群來,幾年過去了,因為這周圍一年三季都有花開著,幾個蜂巢是越發大了。
鄭思遠出門打獵,最常騎的就是他那批棗紅色的寶馬,傅清芳在那匹馬的身上,塗抹了蜂王漿。
要是被取了蜂王漿的那巢蜜蜂聞到,必定是要上前去圍攻的。
這驚馬可不是小事,一個搞不好鄭思遠就得受傷。
只要他受了皮肉傷,傅清芳就有後招等著他。
只不過很可惜,鄭思遠竟然只是崴了腳,並沒有皮開肉綻,傅清芳的後招自然也就沒有用上了。
不過沒關係,一次算計不成還有下一次,鄭思遠只要在侯府裡,傅清芳就能找到機會。
沒有幾日,鄭思遠就說在家裡待得煩躁,想去別院住著,郭氏見兒子心思鬱結,自然答應了。
鄭思遠在朝中很受排擠,手上的權利被人瓜分一空,即使去衙門,也不過是去坐著喝茶的。
他從前是少年將軍“小戰神”,現在卻是個朝廷“閒人”,這裡面的落差可想而知。
現在腳崴了,聖上就讓他在家好好休息,卻沒說什麼時候讓他入朝。
這明顯就是“流放”啊。
兒子的境遇郭氏自然看在眼裡,去別院散散心也好,省的在家裡憋出病來。
只是鄭思遠去別院的時候,把蘇月涼的兩個孩子也帶走了,郭氏並沒說什麼,反正她看蘇月涼的兩個孩子也不順眼,帶走就帶走吧。
沒過幾日,就有下人來回話,說是侯爺把蘇姨娘從家廟給接走了,接到別院去了。
郭氏一聽,心裡就來了氣,要親自去別院見兒子,卻被傅清芳給勸住了:“老太太,侯爺現在鬱結於心,讓蘇姨娘在他身邊也好,正好勸解勸解侯爺,侯爺一向是聽蘇姨娘的話的。”
上次暗算鄭思遠沒有成功,傅清芳倒是不氣惱,畢竟以後機會有的是!這不,機會就來了嗎,這次看她不扒下蘇月涼的一層皮!
侯府的別莊在長寧城外百里之處,那裡風景優美,有不少勳貴之家的別院。
鄭思遠帶著蘇月涼在那裡,日子過得倒是自在。
因為侯府別莊不遠處就有一處有名的書院,來往的都是些青年才俊,傅清芳的堂兄傅清宇因為志向不在朝野,蘇月涼進了侯府沒多久,就辭了官去那個書院做了老師。
傅清芳為府裡的兩位公子尋了老師,單單剩下了鄭明瀾,當時鄭思遠還發了一通脾氣,卻被郭氏給攔了下來,如今鄭思遠將兒子接到別院後,那鄭明瀾就拜了傅清宇為師。
鄭思遠帶著一雙兒女回來過寒衣節的時候,鄭明瀾說起自己的老師,語氣很是驕傲:“我的老師,是個探花呢。”
說完還得意地看了明滄明晨一眼。
明煦已經可以下地走動了,吃飯的時候自然也是在的,他語氣淡淡的:“舅舅做了你的老師?舅舅的學問自然是好的,畢竟他是外祖父親自教出來的,本來我以為他不想教導小兒的,沒想到三弟的面子倒是大,我想舅舅肯做三弟的老師,一定是看在母親的面子上吧。”
傅清芳看了一眼鄭思遠,就笑道:“我可沒有這麼大的面子,大約是看在侯爺的面子上吧。”
傅清宇會做鄭明瀾的老師,不是看在傅清芳的面子上,更不是看在鄭思遠的面子上,到底看在誰的面子上,侯府的幾個大人心知肚明。
鄭明瀾本來還有些得意呢,卻察覺到嫡母的話說完,屋裡的氣氛卻忽然不大對了,他心思敏感,也不敢說什麼了。
因為是寒衣節,除了侯府的人,鄭家大房三房並一些親近的族人都在,大部分人都聽懂了傅清芳的話,不過還是有人沒聽懂的:“侯爺,你娶了清芳可是好福氣啊,要不咱們這樣的勳貴之家,去哪裡找進士甚至探花郎給孩子啟蒙,現在能找到這樣的老師,還不是託了你丈人的福,你可要好好對待清芳啊。”
這人的話說完,飯桌上的氣氛就又是一滯。
這侯府的老三找了探花做老師,恐怕還真不是傅氏的面子。
不過是誰的面子眾人也不好說破,就找了個別的話題給岔了過去。
鄭思遠是寒衣節前天回來的,在侯府過完了寒衣節,明日就要回去。
他現在已經完全放棄了在朝堂上有所作為,現在那把椅子上坐著的人明顯不喜歡他,他要是再湊上去,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觸怒了皇帝下了大獄呢。
還不如好好陪陪愛人,培養好自己的兒子呢。
鄭思遠走了之後,傅清芳又如往常那樣過了兩天,才將一個打發到別莊附近的下人給叫了回來。
那下人回道:“夫人,侯爺很喜歡帶著蘇姨娘出門,他們經常去學子們聚集的酒樓,一待就是半天,也不知道再幹些什麼。”
傅清芳點了點頭,碩大:“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不用再盯著侯爺了。”
鄭思遠帶著蘇月涼出入附近學子們愛去的酒樓,為了什麼,當然是為了讓蘇月涼揚名立萬啊!
蘇月涼的前世,可是有許多文人墨客做出了流傳千古的佳作的,到了這個世界,蘇月涼不知廉恥的把那些詩詞都給做了出來,謊稱是自己所做。
因為這個,蘇月涼再文人當中有極高的聲譽,甚至得了個“女詩仙”的美譽。
那本話本上,蘇月涼出名以後,每到長寧城有什麼大的詩會,鄭思遠就會帶著蘇月涼參加,蘇月涼卻不一定每次都會作出詩詞來。
她對外的解釋是,詩詞是靈感的爆發,只有當那一刻來到的時候,她才能作出有靈性的詩詞,要是條條框框都被限制住了,她就什麼都作不出來了。
要不是傅清芳知道她的那些詩詞都是偷竊來的,怕是也要贊同蘇月涼的話吧。
蘇月涼作出的詩詞數量不說特別多,但是每一首都是精品,尤其是《將進酒》,《望嶽》,《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觀獵》,《渭城曲》,《別離歌》等等都非常有名,就連三歲小兒都能背誦。
要是這些詩詞真的是蘇月涼所作,即使傅清芳跟她有如此的不共戴天之仇,也不得不稱讚一聲,只是很可惜,這些詩詞都不是蘇月涼做的,是她偷竊的。
不過現在,蘇月涼也只作出了幾首邊塞詩歌,其他的還沒作出來呢。
即使那幾首邊塞詩,流傳的程度現在也不算太廣,要不是傅清芳時時關注著蘇月涼,也不可能知道。
蘇月涼作的那幾首詩,竟然早就在一本古籍當中記載過了,這不是她自己送上門來的把柄嗎?
這個時代,文人對於抄襲可是十分深惡痛絕的,只要這個罪名一證實,那這個人的名聲就會立即玩完。
知道自己被下了絕子藥,以後還要在病床上慢慢“病死”,傅清芳當時甚至想跟那幾個害她的人同歸於盡。
可是轉念一想,她就放棄了同歸於盡的想法,那樣實在是太便宜他們了,再說了,為那麼幾個人就放棄自己的性命,實在是不值得的事情。
傅清芳開始仔細籌謀,終於掌握了主動權,扭轉了自己的死局,還把沈秋石給送到了南蠻流放之地。
可是鄭思遠,蘇月涼,傅清宇幾個人還活著呢,儘管鄭思遠朝中失意,不再是人人追捧的侯爺,蘇月涼也只是個後院姨娘,就連賣身契都被傅清芳握在手上,可是這樣還不夠!
還有傅清宇,父親從小將他過繼過來,仔細教養,可是他是怎麼對自己的,他幫忙隱瞞了鄭思遠對自己下了絕子藥的事,以後甚至還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纏綿病榻而亡。
他對得起父親嗎?
這本古籍,其實要對付的,就是傅清宇。
蘇月涼只是個婦人,她想要揚名,自然得有人帶著她去那些學子們愛聚集的地方的,還得有人為她搖旗吶喊。
帶著她去的,是鄭思遠,為她搖旗吶喊的,自然就是傅清宇了。
鄭思遠雖然在大楚朝也算有名氣,可他到底是個武將,在文人學子當中並沒有太大的影響力,傅清宇就不一樣了,他被自己的父親過繼了,又考了個探花,在文人當中的影響力可是巨大的。
蘇月涼要想憑藉那些盜竊來的詩詞,在大楚朝闖出一番名氣,傅清宇的幫助是少不了的。
上一世,蘇月涼出了詩集,傅清宇就為她做了序,因為這個鄭思遠還吃了好大的一頓飛醋呢。
鄭思遠蘇月涼夫妻兩個也因為這個,冷戰了一段時間,還是他們的小兒子生了一場大病,夫妻兩個擔憂不已,才解開誤會,感情因此還更好了。
傅清芳派出了好幾個人打探蘇月涼的訊息,自然是聽說了,在最近一次的學子聚會上,蘇月涼做了一首詩,那首詩並不是多麼驚豔,因此還沒有流傳開來。
不過讓傅清芳高興的是,傅清宇對這首詩是讚不絕口的。
只要傅清宇對蘇月涼作的詩詞說一個“好”,那就是她傅清芳的機會。
畢竟,蘇月涼作的那些詩詞,都是她的父親淘到的一本古籍上的,傅清宇也是看過的!
這次,她一定要傅清宇付出代價,讓蘇月涼鄭思遠生了間隙,最好是能反目成仇。
想到這裡,傅清芳閉了閉眼,儘管早就想通了,不要將所有的心神都放在這些糾葛上面,可是隻要一想到自己受了這麼多的苦,傅清芳止不住的怨恨。
傅清芳閉了閉眼睛,把心裡的怨恨壓了下去,起身從自己的臥房書架上拿出一本古籍。
那古籍整體顏色偏黃,紙質也有些脆了,上面甚至還有受潮後留下的痕跡跟蟲蛀過的痕跡。
這本古籍是傅清芳在皇覺寺住著的時候就開始著手準備的,現在就能派上用處了。
畢竟這本古籍是造假的,要是有人質疑怎麼辦?傅清芳看著手上的古籍笑了笑,質疑就質疑,她就怕別人不質疑,
將古籍放在桌子上,傅清芳將下人喊了進來,吩咐道:“將我書房裡書櫃最上面的那個柏木小盒子拿過來,我有用。”
立春等幾個大丫鬟嫁人之後,傅清芳就提拔了兩個二等丫鬟做了一等大丫鬟,她們一個叫秋雲,一個叫秋月。
二等丫鬟的空缺,傅清芳將那日裡在花園裡為明煦作證的丫鬟槐花給補上了。
秋雲領命而去,很快就拿來了一個不到一尺見方的柏木盒子。
傅清芳將手裡的古籍放了進去,又找了兩本孤本一起放了進去,合上蓋子。
收拾好了一切,傅清芳就將盒子給放了回去,開始坐在椅子上寫小說。
傅清芳自認雖然不是才高八斗,也是聰敏之人,可是她寫的兩本小說,反響卻是平平。
還不如某些風花雪月才子佳人的話本賣得好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傅清芳百思不得其解。
俗話說的好,勤能補拙,她就不信了,她多寫幾本,等到名氣上去了,小說自然就賣的好了。
此時的傅清芳想的更多的還是在歷史長河裡能留下個姓名,等到了以後,她想的卻是怎麼改變更多人的命運了。
沒有想到明煦帶著弟妹來傅清芳屋裡玩,那個盒子就放在桌子上,傅清芳忘了收起來,幾個孩子將盒子開啟,見到裡面是基本古書,他們便看了起來。
等傅清芳回來,明煦舉著那本傅清芳作假的古籍,臉上的表情興奮極了:“母親,這本古籍你是從哪裡找出來的,這上面的詩詞實在是妙,能寫出如此佳作的人,怎麼會這麼默默無名呢,我就是聽都沒聽過的。像這麼有名的詩人,怎麼也不該就只有這麼一兩首詩詞吧,母親,這樣的古籍還有沒有啊?”
傅清芳就笑道:“沒有了,這是你外祖父無意之中淘到的一本古籍,這上面的詩詞或磅礴大氣或婉約清麗,隨便一首拿出來都是能流傳千古之作。只不過很可惜的是,這些人都沒在史書當中記載過,也不知道到底是何年何月何朝代之人。”
這些人在史書中當然沒有記載了,因為這些都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明煦明璇見了這本書都愛的不行,就連不怎麼喜歡讀書的明滄明珊看了這本書,都愛不釋手了。
四個孩子湊做一團,四雙眼睛緊緊盯著那本書,讀完一遍又一遍。
傅清芳看他們看得入神,輕輕坐在旁邊,也不說話,就笑著看四個孩子讀書。
屋裡的下人見狀,都放輕腳步,不敢打擾。
傅清芳靜靜等待著,蘇月涼越來越高調了,她寫了一首《將進酒》,因為明年就是大比之年,長寧城裡有無數的舉子云集,蘇月涼的這首《將進酒》一下子就流傳開來了。
據人說,這首詞一出來,就驚豔了所有在場的學子們,前朝的傅探花也在,對這首詞可是讚不絕口的,這首詞的作者蘇異人,一下子就火遍了長寧城的大街小巷。
蘇異人這個名字的來歷,那本話本上也是說過的,取異世之人的意思。
蘇月涼傅清宇都已經上鉤了,現在該輪到傅清芳出場了。
還沒等到傅清芳有所行動,明煦卻先出了事。
原來那日明煦看了傅清芳放起來的古籍,又聽說了什麼蘇異人做的《將進酒》,當即就跟人爭執起來,說這首詞的原作者是李太白,根本就不是什麼蘇異人。
明煦說這話的時候,場合卻不是在老師的學堂之中,卻是在一所酒樓裡。
這個酒樓是長寧城裡有名的酒樓,名字就叫狀元樓,每個大比之年,這裡三六九的舉行詩會,很是熱鬧。
明煦現在的老師跟章嘉歆是好友,正好章嘉歆休沐,兩人就帶著章家兄弟跟明煦來狀元樓喝茶。
正巧今日狀元樓又有詩會,無數的舉子們聚集在這裡,希望自己能打出名氣,引起上面人的注意。
待到詩會完了,評選出今日的三甲,就有人說道:“今日之詩詞雖然也是佳作,可今年最出彩的詩詞,卻是《將敬酒》。也不知道這個蘇異人到底是何人,竟然能寫出如此神作,我只恨不能跟人交往一番。”
他的話得到了無數人的附和,蘇異人這個名字,隨著《將進酒》的橫空出世,是徹底在長寧城裡流傳開來。
又有人說道:“要是蘇異人今日能來這狀元樓,能讓我見上一面,即使這次會試不中,我也無憾了。”
他的話,自然是由引起了不少人的附和。
舉子們來參加三年一次的會試,所求的自然是蟾宮折桂了,能讓這麼多舉子說出這樣的話,可見這個蘇異人的影響實在是不一般。
眾舉子們就討論起來,氣氛正在熱烈,狀元樓的掌櫃卻出來朝著大廳行了一禮,高聲說道:“今日我們狀元樓來了一位貴客,就是蘇異人蘇大家,他也做了一首詞,祝各位來年高中。”
一張上好的宣紙被掛到了牆上,上面寫著一首詞《沁園春·雪》: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①
這首詞一出,大廳裡的舉子們安靜了幾秒,很快,就有一名穿著白色錦衣的年輕男子大笑著說道:“好一句,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蘇大家果然名不虛傳。”
他的話引燃了大廳裡的氣氛,眾舉子們紛紛議論起來,這首詞氣勢磅礴,曠達豪邁,非常人能寫出!
就連章嘉歆跟明煦現在的老師陳舉人,對這首《沁園春·雪》也是讚不絕口,並由這首詞推斷出,這位蘇異人,必定是個胸中有大溝壑的人。
章嘉歆還說道:“不知這位蘇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我倒是想見上一見了。”
明煦跟章家兄弟,還有陳舉人的兒子坐在一桌上,聽章嘉歆對這首詞如此推崇,就說道:“這首詞根本就不是什麼蘇異人寫的,是別人寫的。”
明煦的聲音算不上很高,但也不算低,他年紀不大,說這話的時候甚至還跟幾歲小兒一樣撅起了嘴,看上去十分不忿。
他的聲音除了跟他同坐一桌的人,就連周圍幾桌的人也聽到了,不過因為這狀元樓的大廳實在是大,又亂哄哄的,也就只有周圍幾桌的人聽到了。
還不等跟他同坐一桌的章嘉歆陳舉人說些什麼,明煦左手邊的一位青衣舉子就拍桌而起,怒目而視道:“你是哪裡來的黃口小兒,竟然敢如此汙衊蘇大家!蘇大家的詩詞大氣磅礴,溝壑萬千,豈是沽名釣譽偷盜他人文字之人?再說了,你說這首詞是別人所作,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人的名字?這首詞氣勢恢宏意境壯美,要是真的有人作出瞭如此詞作,又豈是寂寂無名之輩。你這個黃口小兒,就不要在這裡胡言亂語了。”
他說完,又對著桌上的兩個大人拱拱手:“還請兩位管教好自己的子侄,莫要讓他平白無故的汙人清名。要知道,這文人的名譽最是重要,要是這樣被人汙衊,是要打上你們家門的。”
這位舉子說完,四周聽到明煦說話的人也紛紛附和,對著明煦討伐起來。
章嘉歆就說道:“明煦,你說的可是真的?若是假的,還不趕快跟人道歉。”
剛才明煦說的話一傳十十傳百,大廳之內過半數的舉子都知道有個孩子說蘇異人剽竊他人的詩詞,紛紛對著這邊怒目而視,還有更多的人竊竊私語,目光不善。
明煦不慌不忙地站起來,說道:“我有沒有說謊,將蘇異人叫下來,跟我對質不就行了。”
一位年紀不大的少年就高聲說道:“你不要在這裡汙衊蘇大家了,他寫出《將進酒》的時候,我也是在場的,還是傅翰林親自拿出來讓我們瞻仰的。要知道傅翰林的父親可是前朝傅太傅,他交好的人怎麼會是你說的那種人呢?”
聽了這話,明煦卻像是受到什麼打擊似的,就問道:“你說蘇異人還寫了《將進酒》,可是天生無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②的那首詞嗎?”
“這是當然。”
“看你也是個讀書的,難道你就沒聽說過嗎?”
“連這個都不知道的,你還敢汙衊蘇大家,掌櫃,你還不快快將這些人趕了出去。”
大廳裡群情激奮,這個少年明擺著就是來胡攪蠻纏的。
因為事情鬧得有些大了,就連章嘉歆都說道:“明煦,這裡不是家裡,你不要胡鬧了,快快坐下。”
明煦不但沒有坐下,還高聲說道:“你說傅探花跟這個蘇異人交好,還大加讚揚這個蘇異人?”
不等有人回答,明煦卻突然轉頭朝著樓上喊道:“蘇異人,你剽竊他人詩詞,敢不敢出來跟我對質?”
狀元樓是長寧城裡數一數二的酒樓,一樓是大廳,二三樓是包廂,蘇異人就在上面的某一個包廂裡。
自從蘇月涼被送到家廟裡去以後,她甚至想過偷跑出長寧城,到時候憑著自己的一手醫術,還怕混不上一口飯吃。
可是先不說自己的賣身契在傅清芳手上,她要想出城去別的地方,沒有路引她在這個朝代是寸步難行。
她恨過怨過,可是鄭思遠來了家廟也就只能匆匆跟她見上一面,根本就不能多留。
更何況她有一次半夜驚醒,沒有叫人自己下來倒水喝,卻聽到了派來伺候自己的人說私話。
原來郭氏傅清芳早就打定主意,等自己生產之日,就是自己喪命之時!
蘇月涼想到自己的處境,狠狠打了一個寒顫!
她不蠢,當初行醫的時候,聽說的高門大戶後宅裡的陰私可不少,她本來以為自己有鄭思遠的愛就能在後宅橫行無忌了,可是鄭思遠上面有郭氏,傅清芳身後有太后皇后,即使鄭思遠再怎麼向著她,他也護不住她。
那一晚,蘇月涼在被子裡睜著眼睛過了一夜,她現在能依靠的,除了一個鄭思遠還能有誰呢?
即使這個男人對她許下了海誓山盟卻又護不住她!
可是她蘇月涼的後半輩子,還是得跟他捆在一起。
她不想跟他捆在一起,以後都只能困在後院。
蘇月涼開始暗中觀察,可是讓她絕望的是,這個家廟建在長寧城外,郭氏派了十多個僕婦看管她,她的活動範圍就只能在現在這個小院子跟前面的佛堂,別的地方哪裡都不能去。
只要她出了屋門,就有好幾個僕婦跟著,想逃跑都跑不了。
她唯一的生路,就在鄭思遠身上了。
以後只要鄭思遠來看她,她就對著鄭思遠哭訴,鄭思遠被哭的心都疼死了,可是有郭氏在上面壓著,他也毫無辦法,只能安慰蘇月涼從長計議。
誰知道不久後鄭思遠就崴了腳,他就去了別莊休養,順便把蘇月涼給接了出來。
反正沒把人給接回侯府,郭氏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因為那個別莊離著書院很緊,傅清宇又在書院,鄭思遠就拜託鄭思遠教導鄭明瀾。
這幾年裡,傅清宇並沒有什麼變化,反而更加溫文爾雅了,蘇月涼見到他,好像有一瞬間的後悔,要是自己嫁了傅清宇,不知道是什麼樣呢?
上面沒有公婆,自己又是他唯一的妻子,日子過得一定比現在痛快多了吧!
只是這也就只能是想想了,她現在是鄭思遠的妾侍,根本就不能嫁給傅清宇了!
看到傅清宇教導自己的兒子,蘇月涼只盼望兒子能好好學,給自己爭氣,畢竟兒子比起鄭思遠來要靠譜多了。
因為這裡離著書院不遠,經常有學子在酒樓辦詩會什麼的,蘇月涼跟著鄭思遠出去一趟後,心中就有了一計,要是她有了不世才名,鎮西侯府的人還敢小看自己嗎?
她有前世無數的文人騷客留下的佳作,還怕在這個世界文壇闖不出一番名堂嗎?
作者有話要說: ①:出自《沁園春?雪》,是□□的詩詞
②:出自《將進酒》,是禮拜的詩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