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一起逛逛?
「對了……」
周燼川率先打破沉默,「你電話裡說和朱佳佳一起來的?她人呢?」
「她下午有個培訓,我們倆在校園逛了一會,她就先走了,我難得請一天假,也就多逛了一會。」
「哦……」
「你呢,你又來學校做什麼?」
「來參加學校的一個捐贈儀式。」
「哦……」
簡單聊完,兩人又陷入沉默。
沈星晚反覆想起剛才自己說的那句話,臉頰不斷發燙,耳朵尖反覆泛起了淡淡的粉色,眼神也開始遊移,都不知道該看哪裡纔好。
這種彼此心知肚明,又讓她手足無措的感覺,她真想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個……」沈星晚清了清嗓子,目光胡亂地飄向不遠處的教學樓,「我去趟衛生間。」
這個藉口拙劣得連她自己都想笑。
周燼川的笑更深了些,他沒拆穿她,只是很自然地從她肩上取下那個挎包。
「包給我。」
他的聲音還帶著未散的笑意,動作體貼又周到。
沈星晚愣愣地看著他單肩背上自己的包。
那隻包掛在他挺括的西裝旁,有種說不出的違和與親密。
包帶壓住了他西裝的一角,他也毫不在意。
「我在這裡等你。」
他補充道,語氣平靜。
沈星晚怔愣了一下,還是點點頭。
然後小跑著朝教學樓方向去了。
轉身的瞬間,她抬手捂了捂自己發燙的臉頰。
秋風拂過身後,她聽見周燼川背後的笑聲,溫潤地融進這個秋日的午後裏。
……
沈星晚離開後,周燼川手機響了起來。
拿起來一看。
是秦墨。
「周總,我在車上等你。」
周燼川淡淡嗯了一聲,隨即想起什麼,沉聲吩咐了幾件事。
電話那頭,秦墨明顯怔住了,半晌,纔回道:
「周總,這可是你……」
周燼川打斷他,「照做。我要在最快的時間內看到具有法律效力的協議草案。」
「好,周總!」
秦墨最終應下。
他跟隨老大多年,深知他一旦做出決定,便再無轉圜餘地。
老大這決定也太瘋狂了吧。
但想到他對沈小姐那份沉到骨子裡的感情……
嗯!
一個公司而已,沒了再開!
而女人,沒了,就真的沒了!
接下來,周燼川又安排了幾件事。
電話剛掛,他便看到了朝他走來的沈星晚。
周燼川瞬間收斂神情,她走近後,笑著問:
「好了?」
「嗯。」
沈星晚點點頭,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拿回自己的包。
周燼川卻順勢牽住了她的手。
「一起逛逛?」
沈星晚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此刻正溫柔地包裹著她的。
沈星晚最終點了點頭,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縮,最終沒有抽回。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手牽著手,像校園裡無數普通的情侶一樣。
垂柳的枝條偶爾拂過肩頭,陽光在腳下投下斑駁的光影。
周燼川的手很穩,也很暖,掌心貼著她的手背,熱度透過皮膚傳遞過來,帶著一種無聲的安穩。
他步子邁得不快,刻意配合著她的節奏。
沈星晚低頭看著兩人相握的手,思緒像被打亂的線團。
她知道有些話應該問清楚。
比如他剛才那個「遊戲」背後是不是藏著別的意圖,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但話到嘴邊,又都嚥了回去。
問什麼呢?
問他是否知道了當年的真相?
如果他點頭,她該如何自處?
是哭訴,還是道歉?
如果他搖頭,她又該如何解釋自己此刻的心虛與動搖?
更深的恐懼是她怕一旦問出口,眼下這片刻脆弱的寧靜就會被打破。
她怕這牽著手漫步在舊日校園裡的時刻,會像陽光下脆弱的肥皂泡,啪一聲,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一天。
沈星晚在心裡悄悄對自己說。
就假裝時間還停在五年前,停在那些無憂無慮、以為牽著手就能走到天荒地老的午後。
就今天,不去想他父親的阻撓,不去想身份的鴻溝,不去想那些現實冰冷,讓她無力的一切。
就讓她當一回膽小鬼,躲進這偷來的時光裡,喘一口氣吧。
身邊的周燼川似乎也格外安靜。
他沒有像從前那樣,用漫不經心的話語逗她,也沒有拋出一些讓她心驚肉跳的問題。
他只是沉默地走著,偶爾側過頭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被風吹起的發梢上。
那目光很沉,很靜,像雨花湖深不見底的湖水。
沈星晚能感覺到他在看自己,卻不敢回望。
她怕一對上他的眼睛,自己好不容易築起的心防就會潰不成軍。
於是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周遭的景物上。
「那邊,」周燼川忽然開口,「圖書館後面那排長椅,還記得嗎?」
沈星晚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幾把老舊的長椅掩在茂密的香樟樹下,椅背上的綠漆已經斑駁。
她當然記得。
那是大二期末,他們為了搶複習座位,天不亮就守在圖書館外。
門一開,他拉著她飛奔進去,佔好位置後,兩人卻都累得趴在桌上睡著了。
醒來已是中午,她抱怨脖子疼,他就拉她到後面那排長椅,讓她枕著他的腿,曬著透過樹葉縫隙落下的陽光,又睡了一個昏天暗地的午覺。
「記得。」
她輕聲答,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隨即又抿緊。
不能回憶。
回憶是沼澤,踏進去就難以自拔。
「要不要過去坐坐?」他問,「今天天氣不錯」。
沈星晚猶豫了一下。
理智告訴她應該拒絕。
但心卻帶著一股叛逆的衝動。
「好。」
她聽見自己說。
周燼川幾不可聞地舒了口氣,牽著她走過去。
長椅上落了幾片枯黃的樟樹葉。
他鬆開她的手,彎腰,輕輕拂去落葉,動作細緻。
然後自己先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沈星晚坐下,刻意留了半個人的空隙。
周燼川看了那空隙一眼。
像是楚河漢界。
陽光透過枝葉,暖暖地照在她臉上。
風裡有草木乾燥的清香,遠處隱約傳來廣播站播放的輕柔音樂,是一首很老的歌。
「到後來才發現愛你是一種習慣
我學會和你說一樣的謊
你總是要我在你身旁
說幸福該是什麼模樣
你給我的天堂其實是一片荒涼
要是我早可以和你一刀兩斷
我們就不必在愛裡勉強
可是我真的不夠勇敢
總為你忐忑為你心軟
畢竟相愛一場
不要誰心裡帶著傷
我可以永遠笑著扮演你的配角
在你的背後自己煎熬……」
歌詞太傷感,也太應景。
一字一句敲打在兩人心上!!!
沈星晚靠在有些粗糲的木椅背上,她感覺到周燼川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沉靜,卻帶著溫度,燒得她耳根又開始發燙。
她慌慌張張地仰起頭,假裝看天,看樹,看雲,就是不敢往他那邊瞥。
脖頸因為這個動作而拉伸出有些緊繃的線條,陽光晃得她眯了眯眼。
過了一會兒,一件帶著體溫和熟悉雪鬆氣息的西裝外套,輕輕落在了她的肩上。
沈星晚整個人微微一顫。
外套上殘留著他的體溫,瞬間驅散了秋風的微涼,將她密密地包裹起來。
那氣息太具有侵略性,太容易勾起沉埋的依賴感。
她縮了縮肩膀,下意識想把外套還回去。
最終,她悄悄將臉往外套領子裡埋了埋。
彷彿這樣就能藏住自己不受控制發燙的臉頰和亂掉的心跳。
周燼川看著她這細微的動作,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心臟某處瞬間酸脹得發疼。
他知道她在躲,在逃,在自欺欺人。
他也知道,那看似平靜的側臉下,翻湧著怎樣驚濤駭浪的過去和怎樣惶惑不安的現在。
他有很多話想說。
想告訴她「我都知道了」,想對她說「對不起」,想問她「這些年你一個人是怎麼過來的」,想承諾「以後一切有我」。
但此刻,看著她小心翼翼地蜷縮在他外套下的模樣,所有洶湧的話語都沉澱了下去。
他不能急。
他們之間,他知道她在意什麼?
已經錯過了五年,不能再因冒進而把她嚇退。
今天的「遊戲」,此刻的陪伴,都只是他小心翼翼伸出的觸角,試探著她心門的縫隙。
她允許他牽手,允許他同行,默許了他披上的外套。
這已是巨大的進展。
餘下的,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一點一點,把被斬斷的線重新接起,把被冰封的溫度慢慢暖回。
他也向後靠去,仰起頭,看向被枝葉分割成無數碎片的湛藍天空。
那就陪著她,一起把這一天「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