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想啊，每天都
沈星晚怔在原地——
陽光穿過柳葉的縫隙，在周燼川身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暈。
秋風拂過湖面，拂過他的衣角，也拂過她微亂的長髮。
他怎麼會在這裡？
剛才她的舉動他看到了多少？
剛才那個「遊戲」……
沈星晚徹底反應過來。
他是不是想透過這個遊戲知道什麼？
她有沒有說漏嘴什麼？
沈星晚趕緊復盤，腦海迅速重組剛才他問她的問題。
她還沒來得及理清混亂的思緒，周燼川已經邁開步子，朝她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很穩，卻很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沈星晚懵懵地站在原地看著他。
看著他一步步靠近。
直到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住她，擋住了大半的陽光。
他才停下來。
他離她很近。
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沈星晚仰著頭，看到他的眼神裡翻湧著她看不懂，卻讓她心尖發顫的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質問，而是一種…濃得化不開的什麼東西。
「啊，不是，周燼川你怎麼在——」，沈星晚顫顫問出。
話音未落，周燼川溫熱的手掌輕輕扶住她的臉，低下頭，輕輕吻住了她。
沈星晚理智還殘存著，從牙縫裡支支吾吾嘟囔道：
「啊，唔——不是——周燼川，這裡是學校，到處都是學生，你怎麼一來就，別這樣，……」
然而，他什麼也沒回答她。
只是繼續吻住她，不顧身邊是否有旁人。
他這個吻。
特別溫柔，溫柔的沈星晚都有點無所適從。
他的脣瓣輕輕貼上她的，帶著一絲秋風的微涼，卻無比柔軟。
沒有急切的深入，沒有霸道的掠奪。
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溫熱而輕緩。
沈星晚完全怔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她能感覺到他捧住她臉頰的手掌，指尖有些涼，力道卻輕柔得不可思議，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呵護。
他的拇指，極輕地摩挲著她的顴骨，帶著無盡的憐惜。
這個吻不像親吻，更像是無聲的確認和撫慰。
漸漸地，他的吻加深了一些，卻依然剋制，只是更緊密地貼合，輾轉，彷彿想用自己的溫度去暖熱什麼。
沈星晚被動地承受著，直到脣瓣上傳來一絲微鹹的溼潤。
感覺到他的手微微顫抖。
沈星晚睫毛一顫，倏地睜開眼。
近在咫尺，她看到周燼川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而那道陰影的邊緣，有好幾顆淚珠，猝不及防地滑落，順著他的鼻樑，滴落在兩人相貼的脣間。
他怎麼……哭了？
沈星晚的心臟像被什麼狠狠紮了下，酸脹得發疼，連呼吸都跟著滯住了。
認識周燼川這麼多年，她只見過他哭過一次。
是五年前分手的那天。
在她說完那些違心的狠話，轉身要走時，他從背後抱住她，滾燙的眼淚浸溼了她的肩頭。
他那時哭的很壓抑，很痛苦，也很絕望。
而今天這一次和那一次很不一樣。
今天他只是無聲的落淚，沒有聲音，沒有明顯的抽泣。
這個向來驕傲，冷靜自持，永遠遊刃有餘的周燼川怎麼哭了？
這個認知帶給沈星晚的衝擊，比任何激烈的親吻或言語都更讓她慌亂。
沈星晚鼻子一酸，也忍不住想落淚。
眼淚在眼眶打轉，她眨眨眼，努力把淚意逼了回去。
她下意識伸出手，輕輕拂去他眼角的眼淚。
這個細微的動作，似乎驚動了周燼川。
他微微一頓，緩緩離開了她的脣，額頭卻依然與她相抵。
他看著她，呼吸有些亂，氣息灼熱地噴灑在她臉上。
沈星晚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上面清晰的淚痕讓她心口悶得難受。
半晌，她才找回聲音，顫抖著問出：
「周燼川，你……你怎麼了？」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
周燼川頓了頓，像是沒意識到自己哭了。
他伸出手，用指背碰了碰自己的臉頰，觸到一片溼潤，才恍然意識到自己落了淚。
他視線飄忽了一下，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像是在努力平復情緒。
片刻，他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才淡聲應道：「沒什麼，手疼。」
他語氣輕得近乎隨意。
「啊！」
沈星晚她這才注意到他的手纏著白色的紗布。
剛才太慌亂，竟完全沒有發現。
她下意識就伸手去抓他的手腕，關切問道：
「你的手，怎麼回事？怎麼弄到的？」
她的動作快過思考，指尖觸碰到他手腕皮膚時，才意識到這關心太過自然，太過親暱。
她想縮回手，卻被他輕輕反手握住了。
周燼川看著她臉上顯而易見的焦急和心疼，嘴角輕輕揚了揚，輕聲說：
「昨天不小心被碎玻璃紮了一下。」
「啊，嚴不嚴重？」
沈星晚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又抬起他的手，俯身認真看了看。
紗布纏了好幾層，看不出具體傷勢，但能想像碎玻璃扎進去的疼痛。
「看過醫生了沒有？」她柔聲問道。
「看了。」
「醫生怎麼說？」
「皮外傷，休養幾天就好。」
「疼不疼？」
「不疼！」
「我纔不信，我們現在去校醫室再看看。」
沈星晚拉著他的手就想轉身走。
「不用了，真的不疼了，星星。」
傷口真的不疼，比起這些年她承受的，他這點皮肉之苦，微不足道。
周燼川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沈星晚又低頭去看那傷口，彷彿想透過紗布看出裡面傷口的深淺。
周燼川目光一瞬不瞬地鎖在她臉上，彷彿要從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裡，讀出這些年被歲月和真相掩埋後的她。
看著她對他心焦憐愛的模樣，周燼川喉嚨滾了滾，淡聲問出：
「星星，這些年有想過我嗎？」
沈星晚注意力完全在那隻手上，想都沒想就脫口回道：
「想啊，每天都——」
話出口一半，她才驟然驚醒，驀然抬眸，撞進他通紅的眼眶裡。
那雙總是深邃冷靜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眼底翻湧著她不敢深究的情緒。
所有想試圖掩飾、否認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這個生來驕傲的男人，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盔甲。
讓她怎麼也說不出「沒有想過」這種違心的話。
周燼川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某種釋然，又摻雜著難以言喻的酸楚。
他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看著她有些無地自容的樣子，他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自然得彷彿這五年只是一場短暫的夢。
他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輕輕道：
「我也想你。星星，每一天。」
話音落下，沈星晚臉頰更紅了。
她快速鬆開他的手，慌亂地別開臉，轉向雨花湖，假裝沒聽到這句話。
她不敢再看他，怕再多看一眼，就會洩露更多不該洩露的情緒。
周燼川也側身看向雨花湖。
兩個人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看向湖面，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聞，誰都沒再說話。
此情此景，無需再多言。
空氣突然安靜，只有柳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和遠處操場隱約傳來的歡呼聲。
過了很久，周燼川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沈星晚悄悄瞥他，看到他脣角未散的弧度，自己也忍不住彎了眼睛。
可笑意剛抵達眼底，窘迫又隨之湧上來。
那些不該輕易洩露的心事，怎麼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攤開在他面前了呢。
她該保持距離的，該講究分寸和矜持的，卻在他落淚的瞬間潰不成軍。
連說「不」、「沒有」的勇氣都沒有了！
她真討厭這樣不爭氣的自己，卻又無法抗拒對他的那份心疼。
哎！！